《别在自习室招惹他》巧克力粒

13、第 13 章 学费怎么算

　　那天晚上许佳驰回到宿舍之后，躺在床上把手机里“阿陆”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开始翻了一遍。从最开始的“通过了”，到那张图书馆座位调研报告的截图，到辩论赛前的“怕你辩到一半被自己气哭”，到那张写了“我会去”的便签条，到那句
　　“嗯。一直。”
　　，再到今天晚上的“那以后我多叫你”。
　　他把这些消息从头看到尾，在最后一条消息上停住了。那是在天台分别之后，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收到的一条：
　　“今晚视宁度很好，你运气不错。”
　　他看到的时候回了一句：
　　“是我运气好还是你技术好？”
　　对方回了一句：
　　“都有。”
　　许佳驰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宿舍已经熄灯了，只有室友床铺方向透过来一点手机屏幕的微光，窗外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一道窄窄的亮线，在墙壁上切出一道笔直的光痕。他在黑暗里安静地躺着，脑子里反复出现今晚在天台上的画面——暖黄色的灯光、陆奇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说“四个最大的”，还有最后那句“那以后我多叫你”。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许佳驰，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另一个声音说：我知道。但我不想停下。
　　周日早上许佳驰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方糖发的：
　　“今晚有空没？文艺部有个小型聚餐，你一起来？”
　　另一条是“阿陆”发的，发送时间七点三十一分，只有一句话：
　　“今天天气好，下午两点图书馆。”
　　许佳驰先回了方糖：
　　“今晚什么局？人多吗？”
　　然后他盯着陆奇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有问句，没有“你来不来”，就是一句陈述——
　　“下午两点图书馆。”
　　像是在通知他一个已经确定好的安排。
　　许佳驰打字：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下午没事？”
　　“你昨天说你周末没安排。”
　　许佳驰想起周五晚上在楼梯拐角确实说过这句话。他盯着屏幕上那条回复看了三秒，发现自己又被这个人精准地捕获了——他随口提过的事，对方一个字不漏地记住了。
　　“行。两点见。”
　　发完他退出去看了一眼方糖的回复。方糖说：
　　“就文艺部几个人，你也认识的，你别老躲着不出来社交。”
　　许佳驰看着“社交”两个字，忽然想起自己上周之前还是A大知名的社交达人，外联部长，迎新晚会主持人，走到哪都有认识的人要打招呼。但这整整一周，他每天晚上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实验室，微信列表里的其他聊天记录沉到了底下，“阿陆”的对话框稳稳地占据着列表顶部。
　　他没有正面回方糖，打了一句“到时候看”，然后放下手机去洗漱了。
　　下午两点，许佳驰到图书馆三楼的时候，陆奇已经坐在那张桌子前面了。窗外的银杏叶比上周又黄了一整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桌面镀成暖金色。陆奇面前摊着一本厚书和几页打印纸，手边放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杯，杯子旁边——许佳驰走近了才看清——放着一盒草莓糖。
　　就是许佳驰上次在图书馆推给他的那盒。包装还是一样的粉嫩少女，但盒子明显被打开了，里面少了好几颗。
　　许佳驰在他对面坐下来，指了指那盒糖：
　　“你吃完了？”
　　“没有。吃了四颗。”
　　陆奇抬起头看他，
　　“草莓味还可以。”
　　许佳驰挑了挑眉：
　　“你上次不是说'糖太甜'？”
　　“草莓味的甜度比薄荷的低。”
　　许佳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你还专门研究过这个？”
　　“随手查了一下营养成分表。”
　　“行。”
　　许佳驰把自己书包里那本刚到的《费曼物理学讲义》抽出来放在桌上。新书有一股油墨和纸张混合的气味，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第一卷”三个字。他翻开第一页，第一句话是：
　　“这是一本写给普通读者的物理书。”
　　陆奇的目光落在书的封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抬头看了许佳驰一眼，那个眼神让许佳驰后颈的汗毛不自觉地站了一下——它太静了，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水。
　　“你买了？”
　　陆奇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嗯。你不是推荐了吗？”
　　许佳驰翻到目录页，假装在看第一章的标题，
　　“我看看能不能看懂。”
　　陆奇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本书的某一页，然后抬起头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第一章从原子讲起，不难。你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问你？”
　　许佳驰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教我物理？学费怎么算？”
　　“不需要学费。”
　　陆奇翻了一页自己的书，
　　“你请我吃麻辣烫就行。”
　　许佳驰正在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想起最近自己不社交，天天物理。他甚至有点怀疑陆奇让他带物理书来图书馆、让他看天文观测、让他来实验室看他做实验，这些安排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一贯的逻辑——像是要把他慢慢拉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一点一点地，不急不躁地。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只是觉得有一种陌生的暖意在胸口慢慢扩开。他低头翻开第一章，书页上印着一幅原子的结构图，质子、中子、电子用不同颜色标了出来。许佳驰盯着那幅图看了十秒，然后开口：
　　“这里——原子核外面那个电子轨道，为什么它不是一个圈，而是一个像云一样的东西？”
　　陆奇放下自己的书，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
　　“这是电子云模型。电子在原子核外的位置不能用轨道来描述，因为它同时具有粒子性和波动性，它的位置只能用概率来描述。所以你看到的云状区域是电子可能出现的概率分布。”
　　许佳驰听完了，沉默了两秒。
　　“……你能用人话再讲一遍吗？”
　　陆奇看了他一眼，把书翻到下一页：
　　“意思是，电子像一个到处乱跑的小孩，你不能确定他三点十分在什么位置，但你大概知道他在房子周围五十米范围内活动的概率比较大。”
　　许佳驰愣了愣，然后笑了一声：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这是简化版本。严格意义上不精确。”
　　“不精确但能听懂。够了。”
　　许佳驰把视线落回书页上，
　　“你继续说。”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陆奇断断续续地给许佳驰讲完了第一章的前半部分。许佳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听进去了——不是因为他突然对物理产生了热忱，而是因为陆奇讲的方式。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遇到许佳驰明显困惑的地方会停下来换一种说法，偶尔在纸上画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推到桌面中间，用笔尖点着图上的某个部分说
　　“你看，这里”
　　。许佳驰发现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在看他的手指——指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在纸面上移动的时候带着一种稳定的、匀速的节奏。
　　下午四点的时候许佳驰合上书，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今天先到这。我这脑子装不下了。”
　　陆奇把画了示意图的纸叠好放在许佳驰那本书的书页里夹着：
　　“你可以带回去看。有不懂的随时问。”
　　许佳驰看着他把纸夹进书里的动作——他先对齐了纸的边缘，然后抚平了折角，最后合上书的时候用手掌压了一下封面，像是在确认书籍封好了。每一个动作都细致而有条理，像他做别的事情一样，带着一种“把每个环节都做到位”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