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自习室招惹他》巧克力粒

12、第 12 章 望远镜里的

　　当晚七点半，许佳驰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该穿什么。他试了一件黑色卫衣，觉得太素；又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觉得太正式；最后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外套，戴了一顶棒球帽——他觉得自己这个打扮看起来“随意中带着一丝精心”，然后对着镜子检查了三遍才出门。
　　到科技楼楼下的时候他发现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物理学院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人抱着笔记本，有人拎着保温杯。许佳驰混在他们中间上了电梯，到天台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架起了两架望远镜，除了早上看到的那台黑色的，又多了一台白色的，旁边还支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打印出来的星图。
　　陆奇正站在人群中间跟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说话，手里的笔在星图上点了两下。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同样是推到手肘的位置，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许佳驰一眼，目光在他那顶棒球帽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了。
　　许佳驰以为他会走过来的。但陆奇转回去继续跟那个圆框眼镜的男生说话，像是在做活动前的分工确认。许佳驰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兜，假装在看天台上挂着的那张海报。海报上印着“A大物理学院天文社秋季公众观测活动”一行字，旁边是一张土星的照片，环形的轮廓在黑色背景里清晰得像一幅版画。
　　他看了一会儿海报，余光注意到陆奇已经说完话了，正在往他这边走过来。
　　“你来了。”
　　陆奇走到他面前站定，
　　“等一下木星会先升起来，土星大概要等到九点以后。”
　　“行。”
　　许佳驰从兜里掏出一只手，
　　“我等你安排。”
　　陆奇看了他一眼。天台上现在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应急灯，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把人的五官照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陆奇的脸在这种光线里显得更白了一些，那副细框眼镜的边框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微光。
　　“你手上是什么？”
　　陆奇忽然问。
　　许佳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右手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黑色的细皮绳，上面挂着一颗很小的银色星星吊坠。那是他下午在宿舍翻抽屉的时候无意中找到的，去年迎新晚会的时候方糖做活动剩下的饰品，他当时顺手拿了一颗，丢进抽屉里就再也没管过。下午翻出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戴上了。此刻被陆奇这么一问，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点解释不清。
　　“……装饰品。”
　　许佳驰把手缩进兜里，
　　“方糖给的。”
　　陆奇的视线在他缩回去的手腕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他转身往望远镜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着头说：
　　“过来，木星现在可以看了。”
　　许佳驰跟过去，在那台黑色望远镜前面俯下身，把眼睛凑到目镜上。晚上的视场比早上暗很多，但木星的圆面反而更清晰了，淡黄色的球体上那几条纹路更加分明，旁边还能看到几个小光点排成一条线——木星的卫星，许佳驰之前在天文科普文章上看到过。他看着那些细小的光点安静地排列在木星的侧面，像是某种无声的密码。
　　“看到卫星了吗？”
　　陆奇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近，近到许佳驰几乎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起的气流。
　　“看到了。四个？”
　　“四个最大的。伽利略卫星。从左到右分别是伊奥、欧罗巴、加尼米德、卡利斯托。”
　　陆奇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不高，语气平淡，
　　“你看到的是它们今晚的位置排列，每个晚上都不一样。”
　　许佳驰直起身来，退开一步，转过头。陆奇就站在他身后很近的地方，近到他转身的时候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到了一起。天台上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陆奇的脸上，许佳驰发现自己离他的距离大概只有三十厘米。他能看到陆奇毛衣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锁骨线，能看到他镜片后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里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换台望远镜，九点之后土星才升到合适的位置。”
　　陆奇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近，自然地侧身从许佳驰旁边走过去，走向那台白色的望远镜。他走过去的时候毛衣的袖口在许佳驰的外套上蹭了一下，布料相触的触感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许佳驰站在原地，把手插进兜里，攥住了那颗银色星星的吊坠。金属的边角硌在掌心里有一点凉意，他握着它，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能抓住的东西。
　　九点半左右，看完了土星的光环，人群陆陆续续散了。许佳驰是最后一批离开的，他站在天台边缘的栏杆旁边，看着楼下的校园夜景。路灯像一串暖黄色的珠子串在银杏大道两侧，人工湖的水面上倒映着零星的灯光，风比傍晚又大了一些，吹得他的外套下摆轻轻翻动。
　　陆奇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他在收拾桌上的东西，把星图谱子叠好放进帆布袋里，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然后走过来，在栏杆旁边站定。
　　“好看吗？”
　　陆奇问。
　　“好看。”
　　许佳驰看着远处，
　　“虽然我分不清哪个是土星哪个是木星，但看到土星的那个环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陆奇一眼，
　　“我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了。”
　　陆奇也侧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站在天台的栏杆边，楼下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把他们两个人的头发都吹得有点乱。
　　“你今晚为什么来？”
　　陆奇问。他的声音不高，被风吹散了一部分，但许佳驰听得很清楚。
　　许佳驰收回目光，把视线重新投向远处。他想了大概几秒，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像在耍赖：
　　“你说让我来的。”
　　“我让你来你就来？”
　　“嗯。”
　　许佳驰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你让我来我就来。”
　　说完这句话他把脸转向了另一边，假装在看远处图书馆楼顶的灯光。他感觉到旁边的人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他听到陆奇的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比平时更轻一些：
　　“那以后我多叫你。”
　　许佳驰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三个字里漏了一拍。他伸手把帽檐又压低了一点，下颌线绷了绷，然后把话从一个不太紧的喉咙里送出来：
　　“你试试看。”
　　天台上只剩他们两个人了。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爽和凉意，远处的银杏大道在路灯下铺着满地的金黄。许佳驰偏过头，隔着棒球帽的帽檐看了陆奇一眼。那人正侧着脸看向远处，下颌线条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干净而清晰，嘴角的弧度很轻很淡，像是确认了一个实验结论之后在记录本上画的那个小小的对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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