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自习室招惹他》巧克力粒

11、第 11 章 还是只是想

　　许佳驰回到宿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在手机上搜索“费曼物理学讲义第一卷”。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时候他盯着那排书名看了五秒，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看错——那是一本将近六百页的物理教材，市面上有中译本和英文原版两种，好评率很高，评论区里有人写
　　“深入浅出，经典中的经典”
　　、“费曼的讲法让人第一次觉得物理是有温度的”。
　　“有温度。”
　　许佳驰靠在床头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然后点开电子版的试读章节，翻了两页，看到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公式，他盯着那行公式看了十秒，发现每一个字母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仰面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交替出现两个画面：一个是今天下午陆奇坐在阳光里翻书的侧影，睫毛在镜片后面投下一小片阴影，握着茶杯的手指修长而稳定；另一个是刚才在楼道拐角，那人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低头看着他，问
　　“你是在找某种东西，还是只是想观察我”
　　。
　　许佳驰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一句“神经病”，然后又把手机捞回来，下单了《费曼物理学讲义》的纸质版。他付款的时候没有犹豫，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他确实对那个人的世界产生了一点好奇，仅此而已。跟别的什么没有关系。
　　周六早上，许佳驰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来自“阿陆”，发送时间早上七点零二分。内容是一张照片——物理学院科技楼的天台，清晨的天空是淡蓝色的，远处有一道浅金色的晨光正在慢慢铺开，天台的栏杆上停着一只鸟。
　　没有文字。许佳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知道这个人已经起来了，正在天台上。他犹豫了一下，打字：
　　“你起这么早就是为了拍天上的鸟？”
　　“我在校准望远镜。晚上的观测活动需要提前调试。”
　　许佳驰看着“望远镜”三个字，忽然想起昨晚陆奇说的“能看土星的光环”。他本来觉得土星的光环大概就是天文馆里那种图片上看到的圈圈，土星周围绕一圈半透明的环，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但此刻他看着清晨天台上那只鸟的照片，忽然想象了一下陆奇站在望远镜前面低头调焦的样子——戴着那副细框眼镜，十月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点，他侧着头透过目镜看着什么，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道重要的证明题。
　　许佳驰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他在被子里躺了大概五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套上卫衣下了床。室友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在出门前对着镜子抓了两下头发，然后出门了。
　　走到科技楼楼下的时候他才想起一个问题——他没问陆奇在哪里。天台还是实验室？他掏出手机打字：
　　“你在哪？天台还是实验室？”
　　“天台。你怎么起这么早？”
　　许佳驰看着对方明显带着疑问语气的那句反问，握着手机想了三秒措辞，最后打了一句：
　　“醒了就起了。路过，顺便看看你的望远镜。”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推开科技楼的玻璃门走了进去。电梯停在四楼他按了五楼的按钮，又改主意按了六楼。天台在六楼，铁门半开着，外面灌进来一阵带着清晨特有凉意的风。
　　许佳驰推开门走上去的时候，看到陆奇正站在天台靠北的一侧，面前立着一架黑色的望远镜，镜筒指向东南方向的天空。天已经完全亮了，但太阳还没有完全升上来，天空的东侧铺着一层橘粉色的薄云，西侧还是清亮的蓝。陆奇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了手肘上面，露出小臂细长而线条分明的轮廓。他侧对着门口的方向，正微微弯着腰调整望远镜底部的旋钮。
　　许佳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他本来想出声喊一声，但开口之前他的目光先落在了陆奇的侧影上。清晨的光线从东侧斜着打过来，把人的轮廓镶上一层暖金色的边。陆奇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吹动，他的手指搭在旋钮上，指节分明的轮廓在逆光里显得格外出挑。
　　许佳驰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不应该来的。这个时间，这个光线，这种场景，像某种提前布置好的舞台布景，而他正站在幕布边缘往里看，还明知故犯地没有退出去。
　　“来了？”
　　陆奇没回头，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低哑。
　　许佳驰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卫衣兜里：
　　“嗯。望远镜调好了？”
　　“还差一点。昨晚的星光校准做完之后镜筒的朝向需要重新固定。”
　　陆奇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偏头看了许佳驰一眼，
　　“你来得正好。过来看一眼。”
　　许佳驰被他那句“你来得正好”说得心跳又空了一拍。他掩饰性地往前迈了一步，凑到望远镜目镜前面。陆奇在旁边帮他调了一下镜筒的仰角，说了句“你现在看到的是木星”。许佳驰把眼睛贴上去，目镜里一个小小的、淡黄色的圆面出现在视场中央，上面隐约可以看到几条平行的纹路，像是被轻轻划过的痕迹。
　　许佳驰看了大概五秒，然后退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淡黄色的小圆面在天文学照片上看过很多次，但自己亲眼通过望远镜看到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它就在那里，在天上，用肉眼只能看到一个光点，但通过这面镜片它能变成一个带着纹理的小球。他忽然想到陆奇每天面对的东西——那些他看不懂的公式和符号——背后指向的可能都是这种“肉眼看不到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他偏头看了陆奇一眼。陆奇正在旁边的一个本子上写东西，大概是记录刚才的校准数据，晨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许佳驰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在天台上待了大概半小时。陆奇做完了望远镜的调试，把本子合上，靠在栏杆边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许佳驰站在他旁边，看着天边那层橘粉色慢慢变淡，变成一片白茫茫的亮光。早晨的风带着一点露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晚上的活动几点开始？”
　　许佳驰问。
　　“八点。但天气不好的话就取消。”
　　陆奇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来吗？”
　　“来。你让我看土星的光环，我还没看到呢。”
　　陆奇的嘴角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变化：
　　“看得到。今晚的视宁度预报还可以。”
　　许佳驰觉得“视宁度”这个词在陆奇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怪的日常感。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词，被这个人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口带过去了。
　　他站在清晨的天台上，看着远处校园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楼下的人工湖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银杏大道的叶子从高处看过去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他忽然觉得，这个周末好像比他想象中的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