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色》是墨墨呀

23、案件·缚茧之下（6） 一路上，叶

　　一路上，叶淮都跟在那位刚刚差点与自己撞上的女士身后。
　　对方身着一套米白色新中式服饰，气质素雅恬静，半梳起的头发散落着几缕白丝。
　　进了警局后，很快便有人将她引进了问询室。
　　叶淮将外卖递给了走到门口接他的沈翊舟，目光仍追随着那名女士，低声问道：“她是谁？”
　　沈翊舟也朝那边看了一眼，解释道：“她叫裴念臣，曾在张海娇死亡前与她见过面。”说完，他又有些好奇地看向叶淮，“怎么突然问起她？”
　　叶淮微微蹙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轻轻摇头：“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问：“不过案情还没查清，为什么把她带到这里来？是来接受询问的吗？”
　　沈翊舟一边拆开外卖，一边解释：“她说家里孩子正在备战高考，不方便来回跑，所以主动跟着过来配合调查。”
　　吃饭的时候，叶淮心里始终像压着一块石头，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连筷子都拿得不太稳。
　　犹豫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真没想到，命案现场离我们这么近。”
　　警局走廊的窗户半开着，穿堂风从两侧灌进来，吹得人后背发凉。叶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沈翊舟知道今天这一遭对他冲击不小，便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语气温和：“别想太多。今天让你卷进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一会儿我送你回学校，你早点休息。”
　　“没事的。”
　　听他这么说，叶淮心里的那点不安也慢慢散了。
　　不得不承认，沈翊舟点的菜几乎全是他爱吃的。热腾腾的饭菜入口，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也被安抚了不少。
　　吃完饭后，叶淮抱着那几本笔记站起身，冲沈翊舟笑了笑：“谢谢你了，你快回去吧，你不是还要加班吗？”
　　在校园门口下车时，他朝车里挥了挥手。
　　沈翊舟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叶淮把笔记抱得紧紧的，一路小跑进了校门，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重新启动车子，往警局方向驶去。
　　“你回来这么早？我顺手帮你把快递取了。”
　　叶淮刚推开宿舍门，就听见江轻越的声音。
　　现在才晚上八点多，他原本还以为对方至少要拖到宵禁前才会回来。
　　江轻越正坐在桌前吃零食，听见开门声，立刻抬起头，像只仓鼠似的鼓着腮帮子飞快地嚼了几下，然后“嗖”地一下窜到门口，接过快递箱子，含糊不清地道谢：“谢谢叶淮！”
　　叶淮笑了笑，弯腰换鞋：“你妹妹还好吗？”
　　“好多了。邹老师一直陪着她，她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趁叶淮去洗手，江轻越从零食堆里翻出两包他平时爱吃的，放到他的桌上，又探出脑袋问：“对了，我听说你今天遇到命案了？”
　　叶淮从洗手间出来，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确定自己没提过这件事，便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警方现在在封锁消息，你别到处说。”
　　他说着，下意识朝敞开的宿舍门外看了一眼。夏夜闷热，他们寝室没有空调，门常年开着，里面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走廊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说不说！”
　　江轻越立刻压低声音，还煞有介事地做了个拉拉链封嘴的动作。
　　叶淮从袋子里拿出两瓶饮料，递过去一瓶：“给你。”
　　“哇，你也太贴心了吧！”
　　江轻越正渴得不行，刚要拧开瓶盖，就听见叶淮补了一句：“沈翊舟买的。”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似的，赶紧把饮料放回桌上：“啊？那我没碰啊。”
　　叶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之前自己提到沈翊舟时态度一直不太好，难怪江轻越会误会。
　　他连忙解释：“没事，我和他已经说开了。现在……应该算朋友了吧。”
　　“哦哦，那就好。”
　　江轻越这才重新拿起饮料，拧开后猛灌了一大口。
　　叶淮见状，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快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遇到命案的？”
　　江轻越慢悠悠地搅着杯子里的冰块，“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眯着眼笑：“你不知道吗？学校里有个匿名消息群，跟表白墙差不多……”
　　叶淮立刻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名叫“学校集市群”的聊天群。
　　听江轻越解释完，他才知道，这是利安市几所高校学生联合建立的匿名信息群，里面什么内容都有——二手交易、失物招领、兼职信息、校园八卦，甚至还有各种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
　　其中一条被顶在最上面的帖子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重大消息！本人在某某宾馆偶遇一起案件，据说是命案，现场特别可怕！附现场照片，想知道后续的滴滴我～”
　　叶淮点开照片，心脏猛地一沉。
　　画面角落里，赫然是他和沈翊舟。
　　沈翊舟背对镜头，轮廓模糊，而叶淮的侧脸却拍得异常清楚。熟悉他们的人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指尖一紧，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自觉地急了几分：“警方当时不是说了不能扩散消息吗？这个发帖人是哪个学校的？”
　　江轻越“啧”了一声，把饮料往前一推，懒洋洋地靠回椅背：“这种事哪控制得住啊？一看就是朋友圈一层层转出来的，说不定还是搞微商的，拿命案当噱头吸引人呢。”
　　群消息提示音还在不停地响。
　　评论区楼层几乎肉眼可见地往上跳。有人猜宾馆名字，有人把照片放大圈出叶淮的脸，还有人开始胡乱拼凑案情。
　　叶淮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发凉。
　　他知道江轻越说得没错——一旦信息被丢进网络，就像一滴墨水落进海里，转眼便会顺着水流扩散到看不见的地方。
　　可当他看到自己的照片被陌生人反复下载、转发时，胸口还是闷得发紧，仿佛真的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屏幕盯着他。
　　他咬了咬牙，还是点开了发帖人的头像，发去一条私信。
　　可直到现在，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始终扎在他心里。
　　第二天一早，清脆的闹铃声伴着窗外的鸟鸣，将沉睡中的叶淮从梦里拽了出来。
　　他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抬手习惯性地在枕边摸索了一下，很快抓到一个冰凉的长方体物件。
　　解锁、关闭闹铃、熄屏、翻身——一连串动作熟练得几乎不用思考。
　　就在他准备重新闭上眼时，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提醒让他瞬间清醒。
　　叶淮猛地坐起身，先点开沈翊舟昨晚发来的“晚安”，随后目光落到下一条消息上：
　　“叶淮，好久不见，我是利安农垦大学的林清音。”
　　“冒昧打扰你了，学弟。我听说你目击了一起命案，对吗？”
　　“有件事想问你一下……你认识冯冀吗？”
　　消息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多。
　　那时叶淮早已给“学校集市群”里的发帖人发过私信，等了半天没回应便睡着了，自然错过了林清音的消息。
　　他立刻回复：
　　“学姐，你认识冯冀？方便说说为什么会来问我这个案子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冯冀，不就是昨晚出现在张海娇宾馆房间里的那个大学生吗？
　　难道林清音知道什么？
　　他和林清音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刚入学那会儿，学校组织志愿者接待新生，林清音作为已经毕业的学姐回母校帮忙带路、介绍校园，两人也是那时认识的。后来林清音考上利安农垦大学的研究生，两人的联系也渐渐淡了。
　　难道学姐也是在群里看到了那张照片？
　　想到这里，叶淮连忙重新点开“学校集市群”。
　　果然，发出去的私信依旧停留在“已读”状态，对方始终没有回复，反而又更新了一条帖子。
　　新发的照片里，甚至出现了罗军在宾馆被警方询问时的画面。
　　叶淮的眉心一点点拧紧。
　　就在这时，林清音的新消息跳了出来：
　　“学弟，方便见面聊吗？”
　　叶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回复了一个“好”。
　　上午九点左右，阳光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像一层淡金色的薄纱，静静铺在木质桌面上。
　　吧台传来蒸汽喷涌的轻响，咖啡豆研磨时低低的嗡鸣声断断续续，空气里浮动着烘焙后的苦香。
　　叶淮推门而入，第一时间便朝靠窗的位置看去，却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
　　他挑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旁边，手机握在掌心里，指尖依旧有些发凉。
　　他点开与沈翊舟的微信聊天框。
　　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催促他做出决定。
　　手指悬在屏幕上许久，最终还是缓缓退了出来。
　　他忽然觉得，有些话并不适合隔着手机说。
　　“叶淮学弟。”
　　一道略带疲惫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叶淮连忙放下手中的热水，起身打招呼：“清音学姐。”
　　“抱歉，让你久等了。”
　　林清音穿着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掩不住清秀的五官，只是眉眼间带着明显的倦色。
　　叶淮把另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轻声道：“没有，我也刚到。”
　　林清音点头道谢，坐稳后便直接从包里拿出手机，递了过去。
　　“我就不寒暄了。你先看看这个。”
　　叶淮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微信主页的翻拍照片，像素有些粗糙，显然是隔着另一部手机拍下来的。
　　朋友圈界面模模糊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头像和背景图。
　　“这是谁？”他疑惑地抬起头。
　　林清音没有回答，只是用指尖轻轻往旁边滑了一下。
　　下一张照片出现的瞬间，叶淮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这个人……”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照片里的人，正是罗军。
　　他身旁站着一个仪表堂堂的年轻男人，两人勾肩搭背，笑得十分亲密。
　　可那笑容、那场景，却让叶淮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林清音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他是我前男友以前加过的微信好友，我一直觉得很可疑。”
　　叶淮抬头看向她：“你前男友？他现在在哪里？”
　　林清音垂下眼，指尖缓缓收紧，声音轻得几乎要散进空气里：
　　“他……三个月前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