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色》是墨墨呀

22、案件·缚茧之下（5） “我看到他

　　“我看到他裤子上有这个挂标。之前朋友圈里有利安农垦的学生发过这种图片。”
　　叶淮突然指着监控室中又一次重复出现的那个学生在门口的视频画面，略带激动地说道：
　　“他们前几天有个美食节，社团成员的志愿者都会佩戴统一的挂标。”
　　叶淮说完后，沈翊舟也有些震惊地勾起唇角，笑出了声。
　　他回头，丝毫不掩饰骄傲，拍了拍叶淮的肩膀，赞扬道：“带你来太对了，帮大忙了！”
　　“我让小魏去查查利安农垦的学生名单。”
　　……
　　叶淮也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带到了警局。看着警局里来来往往、忙碌穿梭的警员，他莫名有些紧张。
　　虽然叶文生在这里上班，但叶淮小时候也只有放学回不了家时，才会被梁邱带到杂货间写作业，因此对这里的办公氛围几乎没有什么体会。
　　沈翊舟知道叶淮并不是健谈的性格，人一多，他就察觉到叶淮有些拘谨，便将他带到自己的工位上，“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把笔记给你带来了，你先看着。有不懂的地方，等我出来跟我说。”
　　说着，沈翊舟递给叶淮三本边角已经略有破损的笔记本。能明显看出来，虽然有被很好地保护，但还是架不住多次翻阅留下的痕迹。
　　叶淮随手翻开一页，苍劲有型的字迹跃入眼中，字体大气儒雅，十分悦目。
　　沈翊舟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桌，回身说道：“桌上有吃的，饿了就吃点。后续可能还有警员要询问你一些事情，不用怕，能想起多少就说多少。”
　　对方温柔的声音奇妙地抚平了他的焦虑。叶淮心想，自己都已经十九岁了，对方怎么总把自己当小孩子哄，不过还是点点头，让对方安心。
　　审讯室内，沉暗的纯色墙面在明亮灯光下投出交错的光影，那道明暗交界线正落入坐在沈翊舟与孟晨对面、戴着鸭舌帽的男生余光里。
　　男生低垂着眼，喉结因紧张频频滚动。
　　“冯冀，知道为什么让你过来吗？”
　　沈翊舟率先开口打破了宁静。
　　叫做冯冀的男生紧张地拉低鸭舌帽，语气发颤，“我……不知道。”
　　沈翊舟坐直身体，将手中的一张照片举起，“你昨天晚上七点三十分出现在这家宾馆的房门前，并且刷卡进去了，对吧？”
　　男生只是迅速抬眸瞥了一眼那张照片，脸色愈发惨白，“我刷卡进去不犯法吧？”
　　孟晨皱起眉，语气明显沉了下来，“好好回答，不要挑衅警方。二十出头的人，大学不好好读，跑来干这种事，你觉得对得起你自己吗？”
　　冯冀明显被对方骤然沉下来的语气吓得一激灵，赶紧挺直背脊，努力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没有。我是……我是想问，这种情况应该不犯法吧？我虽然进去了，但什么都没做。”
　　可说着说着，冯冀声音越来越小，面颊微红，做错事一般看向对面的沈翊舟和孟晨。
　　相比于孟晨，沈翊舟明显平静得多。
　　他换了个轻松的坐姿，眼神示意对方不要紧张，循循善诱道：“你和张海娇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到她的房间？”
　　“张海娇？我不认识啊。”
　　冯冀下意识否认，但看到沈翊舟微微侧头，又连忙解释道：“我不知道房间里的人叫什么，只知道罗哥让我叫她桥姐。”
　　桥姐……
　　沈翊舟和孟晨对视了一眼。
　　孟晨立刻会意，低头记下，显然稍后还要和罗军核实这件事。
　　“就这些？应该还有吧。”
　　沈翊舟抬了抬眉，示意对方继续说。
　　“我们没什么关系啊，就是……就是……”
　　冯冀原本坐直的身子明显扭动起来，仿佛是他内心挣扎的写照。勉强建立的心理防线瞬间坍塌，他欲哭无泪：“你们能别问了吗？我们什么都没做，我应该也不算犯什么事吧。”
　　沈翊舟看出来，对方是真的后悔了，整张脸憋得通红。
　　“别怕，你勇敢说出来，我们会为你做主。”
　　他继续放缓语气，“能告诉我们，你昨晚见到你口中的桥姐了吗？”
　　沈翊舟心里有个猜测：按监控显示，下午五点张海娇出门后就没有再回过房间。而面前这个男孩是晚上七点多到的，按时间推算，他应该没有见到张海娇。
　　“没有没有，我这次进去之后，等了很久人都没来，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冯冀紧张地想从沈翊舟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但对方只是点点头，继续问：“但你还是收下了罗军的钱，对吗？你有告诉对方房间里没人的事吗？”
　　沈翊舟拿出一张打印清晰的聊天记录，上面显示昨晚冯冀进入房间后，罗军向他转账了一千八百元，而对方很快就收款了。
　　一见这聊天记录，冯冀紧紧闭上双眼，抬手挡住眼睛，“我……”
　　停顿几秒，他乖乖回答：“我没告诉他。”
　　正当沈翊舟翻找其他聊天记录时，孟晨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冯冀……你之前和张海娇之间，有没有超出普通接触的关系？”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门外正端着水杯的梁邱动作顿了顿，隔着玻璃朝里面看了一眼。他一听这语气就明白，孟晨已经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偏离案件本身，没有顺势把冯冀拉去做一通思想教育。
　　听到孟晨的话，冯冀却像被戳中了痛处，耳根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孟晨有些无奈地抬眼，与沈翊舟对视了一瞬。
　　沈翊舟心领神会，开口打破僵局，“你先别急。根据聊天记录，你口中的桥姐就是张海娇，她今早被发现死在了房间里。”
　　“什么？她死了？不可能！不是我，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啊，不是我杀的！”
　　这一消息彻底击垮了冯冀，他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也微微发抖。
　　沈翊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当口，顺势设套问道：“我们也没有说人是他杀，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不是，警察叔叔，现在悬疑剧铺天盖地的。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不是他杀，你们会把我叫来这里？这不就是觉得我是那个……犯罪嫌疑人吗？”
　　许是因为太想证明自己清白，冯冀险些从椅子上站起来。
　　沈翊舟忽略了对方“警察叔叔”的称呼，抬手示意，“你先别激动。能把昨天的事情具体和我们说一遍吗？”
　　另一边，警局办公区内，叶淮正坐在沈翊舟的工位上，略显无聊地和江轻越聊天。
　　江轻越：叶淮～你在哪里啊
　　叶淮：在警局，我找沈翊舟有点事情，要晚一点回去。
　　因为案件在调查期间不能公开，叶淮还是选择不提及此事。
　　江轻越：那你回来吃晚饭吗？
　　叶淮的视线从这句话移到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心里简单估算了一下。刚准备打字，对面又接连发来两条消息。
　　江轻越：我今天可能要回家一趟，我妹妹状态不太好。
　　江轻越：所以我约了邹野，晚上可能不能陪你吃饭了。
　　叶淮将原本已经打出的“应该能回去”几个字删掉，重新回复：没关系，你先忙，我可能在这边吃两口。
　　两人熟练地互发了一组表情包，叶淮便放下手机。
　　他回头朝沈翊舟刚刚进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只看到许多警员进进出出的身影，便重新低下头，准备继续看笔记。
　　就在转头的一瞬，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
　　叶淮微微睁大眼睛。照片上的人正是穿着大学校服的沈翊舟，以及精神干练的叶文生。
　　两人的笑容都格外灿烂。叶文生满脸骄傲地搭着沈翊舟的肩膀，比了一个大拇指。
　　而沈翊舟则捧着一张看不太清的奖状，应该是某项比赛的获奖证书，眼底满是少年人的光。
　　忽然，叶淮的目光定格在叶文生腰包上的挂坠。
　　如果他没记错，那是自己初中毕业时和妈妈出去旅游，在当地学着编的。
　　只不过因为实在太丑，带回来后就不知道被自己随手丢到哪里去了，也从没放在心上。
　　“原来在这里啊……”
　　叶淮轻声喃喃，原本紧绷的心一点点松了下来。他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又小心地将照片放回原处。
　　“你不拿起来，我都快忘了，我还留着这个挂坠呢。”
　　沈翊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目光也停留在那张照片上，像是在寻找曾经的痕迹。
　　叶淮听到声音，连忙转动座椅，“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其实就在叶淮转身看照片的时候，沈翊舟从审讯室出来，一眼就看见那个黑黝黝的脑袋对着照片发呆。
　　他伸手拉开叶淮面前的小抽屉，“有一次师傅出去公干，要进下水道作业，他怕弄脏了，也怕染上味道，就先交给我保管。”
　　说着，他从抽屉最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那个丑萌丑萌的编织小虎。
　　叶淮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因为叶文生属虎，他才特意编了一个小虎头。
　　只是编得太丑，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他伸手接过那个小盒子，轻声道：“谢谢你。”
　　话出口后，又觉得还不够郑重。
　　他抬起头，认真地望进沈翊舟深邃的眼睛里，鼻尖微微泛红，“沈翊舟，谢谢你。”
　　对方的目光太过专注，那双漂亮的眼睛像一汪清泉，让人不自觉地沉溺。
　　沈翊舟喉结微微滚动，低声回了一句：“应该的。”
　　说完便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对了，冯冀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叶淮一边捏着小老虎的耳朵，一边问。
　　沈翊舟长长吐出一口气，仰头喝了口冷水，“现在在冯冀和罗军身上，暂时只能问出这些。不过他应该不是凶手。”
　　叶淮疑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
　　“根据法医推测，张海娇的死亡时间最晚不会超过晚上七点。”
　　沈翊舟目光沉了沉，缓缓分析道，“可冯冀下午一直在学校打游戏，很多同学都能作证，不在场证明很充分。”
　　叶淮轻轻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心里忍不住感慨：查案子果然很繁琐。
　　沈翊舟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颈，也明白目前只能从其他嫌疑人身上继续寻找突破口。
　　他的视线落到桌上的笔记本上，“笔记看得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很清晰，帮大忙了！”
　　叶淮语气轻快，眼睛都亮了起来。
　　沈翊舟被他感染，原本压在眉眼间的疲惫也淡了几分，轻笑着点了点头，“我订了饭，应该送到旁边便利店了，我去拿。”
　　说着便伸手去拿外套。
　　叶淮却先一步站了起来，“我去吧，你休息会儿。”
　　不等沈翊舟再说什么，他已经灵活地绕出了工位。
　　沈翊舟伸出的手缓缓落下，看着那道一路小跑出去的背影，终究没忍住笑出了声。
　　便利店规模不小，货架摆得满满当当，最前面放着各种速食，看样子警局的人经常来买。
　　叶淮前后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在收银台旁边的桌上看见一个大袋子。
　　“您好，请问这里是不是有几份外卖？”
　　正嗑着瓜子的老板娘抬起头，热络地指了指桌上的袋子，“来看看，是这些吗？”
　　叶淮得到允许后，对照了一下小票信息，随即礼貌地笑了笑，“对，就是这些，谢谢您。”
　　他拎起袋子转身，差点和从旁边经过的人撞个正着。
　　一股香水味钻入鼻腔，即便那人已经走过去了，那股甜腻的香气仍旧淡淡地停留在空气里，久久未散。
　　叶淮脚步一顿，心底忽然升起一丝异样的熟悉感。
　　这个味道……
　　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作者有话说

叶淮不会捣乱的～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