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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案件·缚茧之下(7) “跳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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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楼?”
叶淮攥紧手中的杯子,指节微微发白,静静地等她继续说下去。
林清音垂下眼睫,声音压得很低:“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只记得,那是我前男友生前最后添加的联系人。”
她的唇瓣轻轻发颤,低声道:“那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我前男友虽然性格乐观,但其实很内向,平时几乎不会随便加陌生人。可加上对方后的第三天,他的情绪突然变得很低落。”
叶淮安静地听着。
“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说起这个人叫罗军,好像是个小老板。”林清音的声音越来越轻,“当时他的声音很闷,背景里全是风声,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喘息……他说了很多很消极的话。”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已经泛红。
叶淮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推到她面前。
“谢谢。”
林清音低声道谢,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其实,我差点已经把那个人忘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
“冯冀是我另一个朋友的同学,他们住同一个宿舍。昨天我在‘学校集市群’里看到了有人发他的照片。”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混乱的思绪。
“朋友拿给我看时,我还以为只是普通八卦。可看到第二张照片里那个叫罗军的人,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年的事。”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找你。你当时在现场,对不对?你能不能告诉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淮听到这里,才终于把眼前的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
他握紧杯子,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缓缓漫上心口。
沉默片刻后,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声问道:“能告诉我,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吗?”
林清音抬起眼,眸子里忽然亮起一丝温柔的光。
“他叫方城。”
……
梦里,昨晚的场景再次重演。
熟悉的警局、熟悉的灯光、熟悉的脚步声重新在眼前铺展开来。
小简急匆匆推门进来:“翊舟,我发现了!张海娇在临死前曾和她的同事裴念臣一起吃过饭,对方现在已经离开九礼堂,跳槽到一家保险公司了。”
“那我去把裴念臣叫到警局来。”
熟悉的对话在沈翊舟耳边再次响起。
他猛地睁开眼。
……
墙上的电子时钟让他瞬间清醒。
昨天熬得太晚,他索性直接睡在了警局。
沈翊舟翻身坐起,从抽屉里拿出备用洗漱用品,简单收拾后,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的问询。
……
审讯室里,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笔直落下,没有一丝阴影,空气像被封存了一样凝滞。
面前的女人身着米白色新中式服饰,背脊挺直,双手安静交叠在桌面上。
沈翊舟低头看了一眼资料。
裴念臣快四十岁,却有一张与年龄并不相称的精致面孔。
“裴念臣,监控显示,昨天下午你和张海娇在东湾一号用过餐。”他沉声开口,“你们聊了什么?”
“我想请海娇帮我调个工作,所以请她吃了顿饭。”
裴念臣神色平静,语气不急不缓,目光沉稳。
哪怕提的是求人办事,她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
沈翊舟点点头,又翻开另一份资料:“但我们了解到,你们的关系并不好。三周前,你曾在九礼堂和张海娇发生过争执,当时的工作人员都能作证。”
说着,他把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反射出冷白色的光,画面里正是她与张海娇撕扯的瞬间。
沈翊舟继续道:“既然如此,你说找她帮忙调工作,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裴念臣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缓缓移开,像是被那画面刺了一下。
她抬手理了理袖口上的流苏,轻声道:“警察同志,我能先知道张海娇到底出了什么事吗?她不会连我们吵架的事都报警了吧?”
一旁的梁邱接过话头:“看来你们昨天谈得确实不愉快。”
裴念臣淡淡一笑,大方承认:“是,很不愉快。”
梁邱坐直身子:“为什么?”
“我以前在九礼堂当服务经理,她是宾馆负责人。”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压不住的不甘。
“前阵子公司裁员,我被辞退了,顶替我的人是她的远房亲戚。我当然不甘心。”
沈翊舟微微挑眉,像是抓住了什么:“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愿意见你?”
裴念臣把视线重新落到他身上,语气缓慢而克制。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认栽了,但她一点补偿都不给,也太说不过去了。所以我以道歉为理由,把她约了出来。”
她自嘲地笑了笑,长长叹了口气。
“我原本是想求她帮忙介绍工作,结果她说我年纪大了,也就适合去做保洁。我一激动,就……”
她忽然停住。
沈翊舟顺势追问:“就怎样?”
“我昨天喝醉了,说话过分了些。”
沈翊舟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她。
短暂的沉默里,墙上的钟声显得格外突兀。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裴念臣缓缓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我说,我会一次次去九礼堂找她,不让她安生。”
梁邱和沈翊舟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相同的意味。
裴念臣重新抬眼:“警察同志,我已经一五一十地说了。你们总不能因为一句气话就把我带来问话吧?”
她的目光坦然得近乎锐利,像是在试探他们掌握了多少。
梁邱的视线牢牢锁住她,仿佛要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丝裂缝。
沈翊舟低头整理桌上的现场照片,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她死了。”
裴念臣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什么?”
梁邱补充道:“张海娇死了。”
“她……死了?”
……
回忆到这里,沈翊舟长长吐出一口气。
昨晚的问询并没有得到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小简已经根据裴念臣提供的不在场证明继续调查。
回到工位后,他给自己泡了杯燕麦咖啡,靠在椅背上慢慢回想。
裴念臣的表现太自然了。
从头到尾,她几乎没有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有在得知张海娇死亡的那一瞬间,眼神里才闪过真实的错愕。
这样的人,确实不像一个刚刚杀过人的凶手。
沈翊舟轻轻磨了磨后槽牙。
只要不在场证明能够落实,裴念臣基本就可以暂时排除嫌疑。
可他的笔尖停在“裴念臣”三个字上许久。
原本准备划掉那个名字的笔尖,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他出神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叶淮”两个字。
他立刻接起。
“什么?”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翊舟一下子站了起来。
“好,你先把人带过来,我马上去接你们。”
挂断电话后,他快步走进梁邱办公室简单汇报情况,随后抓起外套和雨伞,匆匆下楼。
十几分钟后,一把米白色的雨伞出现在警局门口。
伞下的少年穿着黑色牛仔夹克和灰色工装裤。身后,一位撑着蓝色雨伞、身着长裙的女生正跟着他走来。
叶淮远远看见沈翊舟,回头低声和林清音说了句什么,便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
“辛苦你了。”
沈翊舟的目光掠过他的额前。
看样子小学弟早上赶得很急,几缕碎发正东一根西一根地翘着。
他忍不住笑了笑:“辛苦什么,应该的。”
说完,他抬眼看向缓缓走近的女生,礼貌地点了点头。
叶淮在旁边介绍:“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清音学姐。”
“您好。”沈翊舟主动打招呼。
“你好。”林清音轻声回应。
警局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响。
沈翊舟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慢慢消化刚刚听到的信息。
片刻后,他抬起眼:“原来如此。但你为什么会认为方城的死和这个罗军有关?”
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
林清音被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看向叶淮。
叶淮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她才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
“那天他突然给我发消息,说有个项目要谈,还给我发了定位。”她的声音一点点哽咽,“他说,等项目谈成了,我们就去庆祝。可那之后没多久,他就突然自杀了……这真的正常吗?”
说到最后,她的肩膀已经开始轻轻发抖。
沈翊舟微微颔首:“也就是说,在出事之前,你仍然是他会主动联系的人,对吗?”
林清音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望那段已经褪色的过去。
“其实,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只是我爸爸不同意,所以才分开。”
她低头喝了口水,努力压住眼里的泪意。
“虽然已经和平分手,但偶尔还是会联系、会关心彼此。”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甚至……我们都觉得,也许还有机会重新在一起。”
她忽然抬起头,带着几分恳求望向沈翊舟。
“所以,警察同志,这个罗军和你们现在调查的案子有关系吗?”
沈翊舟看得出她情绪已经接近崩溃,语气也放缓了许多。
“抱歉,这部分我们暂时不能透露。不过,这张照片可以发给我吗?”
“当然可以!”
林清音连忙点头。
两人添加好友后,照片很快传了过来。
沈翊舟一边保存,一边问:“那当时为什么没有报警?”
林清音苦笑了一下。
“我家里管得很严。方城出事后,我想报警,可父母坚决不同意,他们不让我继续查。”
她低下头,声音发涩。
“我爸骂我多管闲事……可如果我也放弃了,方城就真的只会变成‘自杀档案’里的一个编号。”
沈翊舟沉默片刻,又问:“方城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只知道他父亲前几年病逝了,母亲应该还在老家,其他情况我不太清楚。”
沈翊舟把这条信息记进笔记,准备之后让小简联系一下方城母亲。
林清音又轻声补充:“我记得那天视频通话时,他还举着一份项目计划书给我看,说只要签约成功,就能攒够钱把他妈妈接过来。”
沈翊舟若有所思:“你知道那是什么项目吗?”
林清音摇头。
她紧紧攥着手指,像抓住最后一点希望:“如果警方调查罗军……能不能顺便查查方城的事?”
沈翊舟刚准备开口,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侧过头,发现一直没说话的叶淮正悄悄拉住他。
那双眼睛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同情。
沈翊舟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点头,随后转回头,语气温和许多。
“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如果它确实与本案有关,我们一定会认真调查。”
林清音怔了怔,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却又忍不住笑了。
“谢谢……谢谢你们。”
沈翊舟站起身:“后续如果还有需要,我可能会再联系你。”
“没问题的,我可以配合调查,我真的可以!”
她用力点头,像终于抓住了一根漂浮已久的绳索。
沉默几秒后,她忽然咬了咬唇,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