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色》是墨墨呀

21、案件·缚茧之下（4） 薇婷沉吟片

　　薇婷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赵晓晓的问题，“记下来，见表皮剥脱、出血及软组织肿胀，舌和口唇呈紫绀色。”
　　说罢，她和晓晓一起小心调整尸体角度，继续观察，“尸斑已经开始形成，尸体出现尸僵，以下颌和颈部肌肉最为明显。下腹、大腿根及臀部为主要尸斑分布区域，与尸体当前的跪曲姿势基本一致。”
　　梁邱这边安排完人员调度，便看到薇婷已经检查完躯干。
　　她转向细节部位，抬起死者的手，在阳光下仔细查看，“指缝内残留少量血迹，还有微量纤维状物质。但明显的抵抗伤并不多见，不排除死前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赵晓晓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死者的口唇问道：“老师，您看这里，这是皮革样化吗？”
　　薇婷挑了挑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凑近查看，点头道：“是，不过也不奇怪。虽然有保鲜膜包裹，但口唇等皮肤较薄的部位仍可能发生局部失水，出现干燥变硬的皮革样化改变。”
　　她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似乎想从上面找到更多细节，但很快轻轻叹了口气，“即便出现了皮革样化，也看不到更明确的擦伤痕迹。”
　　说着，她微微皱眉，“死者的主动抵抗似乎非常有限，像是在失去有效反抗能力后才被勒颈致死。”
　　正思索间，梁邱走了过来，“尸检情况怎么样？”
　　“死者虽然存在抵抗伤，但程度很轻，我倾向于认为她在被勒死前已经被迷晕。死亡时间暂时不好推断。至于内脏损伤、药物成分分析以及是否遭受过性侵，都要等后续检验结果出来。”
　　毕竟是田老的关门弟子，梁邱对她的专业能力很有信心。
　　他也明白，法医对死因的判断急不得，至少目前已经有了明确的侦查方向，“好，辛苦了。”
　　恰好这时，沈翊舟和叶淮做完笔录折返回来，刚好听见薇婷的话。
　　沈翊舟微微蹙眉：被人勒死，又被裹尸？
　　死者张海娇身高大约一米七。即便已经被迷晕，搬运、包裹并摆成现在的姿势，也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他将现有信息在脑中迅速梳理了一遍，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拦住正准备离开的孟晨。
　　“翊舟？怎么了？”
　　叶淮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跟着走近。
　　“昨天晚上，有个男孩来过这间房，大概在七点五十五左右。他应该敲了很多次门，而且我感觉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晨哥，你去查查这个人。”
　　他隐约记得，昨晚自己出门前，曾被那阵异常的敲门声惊动，特意查看过一次，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后来没过几分钟，电梯“叮”地响了一声，他再次开门，这才看到一个男孩从电梯里走出来。
　　男孩站在走廊里，神情犹豫，似乎在焦急地等着有人开门。
　　只是自己刚恢复状态，一时竟把这件事忘了。
　　这条线索非常关键，至少帮警方锁定了一个明确时间点，便于进一步判断凶手的作案时间。
　　孟晨不敢耽搁，高声应道：“好！”
　　随后快步下楼。
　　叶淮望着屋里忙碌的众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又想起了父亲叶文生。
　　这种带着强烈责任感的忙碌，他过去几乎从未真正接触过。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没有把警察仅仅当成一种职业，而更像是一种信念。
　　在无人察觉的时候，他对“警察”这个职业的理解，悄悄发生了变化。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都说了，是我老板今天有会议，让我十一点来接她的。”
　　叶淮正出神时，罗军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十一点接人，可你出现的时候还不到十点。”
　　负责问讯的警员显然已经被罗军一问三不知的态度磨得失去了耐心，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严厉。
　　沈翊舟与叶淮对视一眼，默契地朝那边走去。
　　沈翊舟先朝屋里的警员点头示意，随后站在门口旁听。
　　“不是，我有原因的。就是……我们老板吧，昨天有点事，我怕她起晚了。”
　　罗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我就想着提前过来打个招呼，就算她还没醒也赶得及，别耽误事情。”
　　含糊的措辞和闪烁的眼神立刻引起了警员注意。
　　“什么事？说清楚，别遮遮掩掩。”
　　罗军被问得一噎，咂了咂嘴，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这事儿吧……”
　　话到嘴边，他的目光忽然飘向门口的叶淮。
　　叶淮下意识攥紧拳头瞪了他一眼。
　　罗军一个激灵，刚张开的嘴又猛地闭上，像是顾忌着什么，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眼看同事的耐心快耗尽了，沈翊舟终于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罗军，现在是警方调查，不是跟你扯皮的时候。再不好好配合，等警方自己查出来，你隐瞒情况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罗军猛地抬头，“警官大大，我要是说了，你们可得算我立功啊！”
　　沈翊舟偏过头，不置可否。
　　罗军也不知道门口这两人是什么职务，只觉得气场明显比审讯自己的警员更强。见沈翊舟神情冷肃，他犹豫片刻，终于一咬牙：
　　“是这样的，张海娇一天忙得很。人一忙就有压力，就得找地方发泄。她不喜欢别的，就喜欢跟一些年轻男孩玩点刺激的。”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不停在几名警员以及沈翊舟、叶淮之间来回游移。
　　见叶淮一脸茫然，他又压低声音解释：
　　“就……那种比较强制、带点凌虐性质的……”
　　话音落下，屋里的人都明白了。
　　沈翊舟和几名警员神情只是微微一沉，显然见过类似案件。
　　叶淮却完全不同。他睁大眼睛看向沈翊舟，见对方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只觉得自己的认知被狠狠冲击了一下。
　　“她车里还有一箱东西，都是平时会用到的，你们可以去查。”
　　罗军说到这里，索性彻底放弃了遮掩，一股脑全交代出来。
　　沈翊舟眸色一冷，“所以，你是拉皮条的？”
　　罗军顿时噎住，“我、我这也不算吧，最多算替领导办事……”
　　话说到一半，在沈翊舟凌厉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他努力摆出一副诚恳的样子，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打转。
　　沈翊舟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朝负责记录的警员示意继续。
　　“昨天八点半左右出现在张海娇门口的那个男生，是你叫来的？”
　　“是。”
　　“怎么联系上的？”
　　“网上。”
　　“叫什么名字？”
　　罗军挪了挪身子，努力回忆，“我只知道网名，好像叫‘风寂’。微信里有联系方式。您也知道，网上的名字不一定是真的。不过他说自己是利安师范的大学生。”
　　警员迅速记录下来，随后抬头看向沈翊舟。
　　得到对方示意后，继续询问案发当晚的情况。
　　沈翊舟则朝叶淮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到走廊。
　　“利安师范的大学生……”
　　叶淮低声重复着。
　　他厌恶张海娇的行为，却没想到被叫来的人竟然和自己一样是大学生，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种案子并不算少见。现在情况还不明确，得先找到这个人。”
　　沈翊舟注意到叶淮低垂的眉眼，试图让他别被情绪影响。
　　叶淮深吸一口气，勉强扬起笑容让他安心，又忍不住好奇，“那你们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沈翊舟察觉到他对刑警工作的态度正在悄悄变化，试探着问：“去看监控？”
　　说着，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一起。
　　叶淮几乎想都没想，立刻用力点头。可下一秒又凑近，小声问：“这个算不算违反规定？”
　　沈翊舟抿了抿唇，一本正经地点头，“算。”
　　叶淮瞬间想把自己的好奇心收回去，可又舍不得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那你怎么办？”
　　沈翊舟耸耸肩，“到时候再说。”
　　其实他刚才已经跟梁邱打过招呼，对方既然没明确反对，他也只能默认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监控室里，多块显示屏同时播放着不同画面，让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人眼花缭乱。
　　沈翊舟和里面的人打了声招呼，随后俯身靠近正在拷贝资料的简闻洲，“这个人的面部特征能看清吗？”
　　“他戴着口罩和卫衣帽子，遮得太严实了。”
　　小简长长吐出一口气，缓解长时间盯着屏幕带来的疲惫。
　　“而且昨天晚上这一层的监控突然坏了，前台那个吕珊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有这么巧？”
　　沈翊舟微微眯眼，仔细调看监控，逐帧甄别。
　　画面显示，前一秒还在正常录像，下一秒就突然花屏中断。
　　在场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恐怕有人早有准备，故意破坏了监控。
　　“诶？这位是……”
　　小简忽然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叶淮。
　　沈翊舟顺势把叶淮往前带了一步，“叶淮。”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熟稔。
　　“你好。”
　　叶淮乖乖打招呼。
　　小简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快反应过来他与叶文生的关系，愣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好呀。”
　　由于需要拷贝宾馆大厅以及各楼层出入口的大量监控资料，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叶淮便一直盯着张海娇房门口的画面。
　　如果那个男生真是利安师范的学生，说不定自己会认识。
　　就在这时，梁邱推门进来，一眼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冲沈翊舟“啧”了一声。
　　“翊舟，你怎么又把叶淮带到监控室来了？”
　　“是我自己想来的，梁叔。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叶淮立刻站直，抢先解释。
　　沈翊舟把几个拷贝好的硬盘放到桌上，笑着说：“梁哥，别生气，多好的学习机会。我当年可没这么好的实习资源。”
　　“少贫嘴，这算什么实习资源，胡闹。”
　　梁邱皱着眉走到他身后，带着几分警告意味说道：“再说了，你停职观察期才刚结束，安生点。”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见叶淮并没有明显抗拒，他心里其实也有几分私心。
　　难得这孩子愿意主动接触警校和刑侦工作，早点了解这些，对以后未必不是好事。
　　于是最终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语气依旧严厉：“查得怎么样了？”
　　“罗军提供的微信号已经注销，注册手机号也是空号。”
　　沈翊舟如实汇报，“另外，利安师范并没有这个人。”
　　两人心里都清楚，身份信息明显对不上。
　　可无论怎么追问，罗军都坚持对方自称是利安师范学生。
　　看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监控修复上了，而那显然又是一项不小的工程。
　　“你们看，她这个时间还回来过。”
　　小简忽然把大厅监控调到昨天下午的时间段。
　　“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下午五点，此后就再也没有拍到她回来的画面。”
　　“刚刚那个男生……”
　　就在这时，叶淮忽然开口。
　　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声的监控室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昨晚出现在这里的人，应该不是利安师范的学生，而是利安农垦的。”
　　“什么？”
　　小简一愣，下意识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