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色》是墨墨呀

20、案件·缚茧之下（3） 一瞬间，叶

　　一瞬间，叶淮绷紧了背脊，迅速锁定声音的源头。
　　沈翊舟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惊慌跑出来的人，“怎么了？”
　　话音刚落。
　　一阵穿堂风猛地将门吹开，窗帘随风翻卷，骇人的景象骤然闯入众人视线。
　　一个扭曲成诡异角度的长条状物体倒在地上。
　　仔细看去，沈翊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那不是别的东西，分明是一具被无数层保鲜膜紧紧包裹成透明蛹状的人体。
　　一层层泛白的纹理下，隐约透出一张惊恐扭曲的面容。那张脸嘴巴大张，空洞的双眼正对着沈翊舟所在的方向。
　　“先别进来！”
　　注意到叶淮放下果篮就往这边跑来，沈翊舟下意识拉住那个惊慌失措的人，转身快步迎向叶淮，拦住他即将跨过门槛的动作。
　　“怎么了？”
　　叶淮望着沈翊舟骤然严肃下来的神情，也意识到屋内出了事。
　　正当他迟疑时，被沈翊舟按住的人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双腿乱蹬着想要挣脱，惊恐地尖叫起来：“救……救命啊！死人了！张海娇她死了！”
　　张海娇？
　　沈翊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看来死者身份并不难查。
　　“吵什么！”
　　突然，附近一间房门被猛地拉开，两个二十多岁、穿着睡衣的女孩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还化着精致的妆。
　　原本气势汹汹的两人看到走廊里的场景，顿时收敛了火气，疑惑地看着他们三人，“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说着，她们好奇地顺着众人的视线朝敞开的房门里望去。
　　“别靠近！”
　　叶淮眼疾手快地挡在门口，阻住了两人的视线。
　　“你们……”
　　女孩们还想探头张望，却被叶淮严肃的神情和语气震住。
　　沈翊舟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打开后朝两人远远示意，“警察办案，请先回房间，后续可能会有警员向你们了解情况。”
　　见到警官证，又见两人神情严肃、举止专业，两个女孩不疑有他，连声应着“哦哦”，急忙退回房间。
　　确认没有再惊动其他住客后，沈翊舟这才缓缓松开按住目击者的手，低声警告：“别乱动。我现在放开你，但你也别想跑。警察到了以后，你必须配合调查，把情况说清楚。”
　　瘫坐在地上的男人终于渐渐回过神来，听到这话，整个人一下子泄了力。他被汗水浸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脸色惨白，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我先报警。”
　　叶淮默契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沈翊舟点头示意后拨通了报警电话。
　　没多久，楼下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您好，利安市刑警队副队长梁邱。案发现场在哪里？”
　　梁邱带人赶到时正值中午，办理入住和退房的客人来来往往。
　　前台吕珊瞥了一眼他的警官证，微微蹙了下眉。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却还是引起了梁邱的注意。他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正想开口询问，叶淮却已经迎了上来。
　　“梁叔，案发现场在三楼。”
　　“叶淮？你怎么在这里？”
　　梁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结果叶淮莞尔一笑，“梁叔，是我报的警呀。”
　　上楼途中，梁邱一边交代身后的警员做好人员排查，一边问道：“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叶淮乖乖回答：“我来找沈翊舟。”
　　“沈翊舟来这里了？”
　　听到这话，梁邱脚步猛地一顿，满脸难以置信。
　　叶淮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
　　梁邱长长叹了口气，摆摆手，“先去现场。”
　　走廊里不少住客探头张望，都被半掩的房门挡住了视线。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沈翊舟从尸体旁抬起头，熟稔地笑了一下：“梁哥，你来了。”
　　梁邱轻哼一声，整理好装备，目光迅速扫过现场，神情严肃，“情况怎么样？”
　　“死者女性。这里应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房间整体整洁，没有明显打斗痕迹。”
　　叶淮默默跟在后面。
　　趁其他警员在现场摆放标记牌时，他悄悄凑近，听沈翊舟继续分析。
　　“我刚问过第一发现人。他说房间窗帘原本是拉上的，阳台窗户却开着。后来有风吹动窗帘，露出了异常，他才上前查看。”
　　说话间，沈翊舟拿起床上的一个棕色皮夹。
　　梁邱俯身查看尸体，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擦过阳台地板，指尖隐约沾到一些白色粉末，“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在这里。”
　　沈翊舟从皮夹中抽出身份证，又拿出一张玫瑰金磨砂质感的名片。
　　“死者叫张海娇，是‘九礼堂’的老板。发现尸体的人叫罗军，是她的下属，平时主要负责给她开车。”
　　“九礼堂？”梁邱低声重复，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沈翊舟捏着名片看了看，判断这家店规模应该不小。
　　“我知道这家店，专做私家菜宴请，开了好几年了。”
　　叶淮话音刚落，沈翊舟和梁邱几乎同时回头。
　　“小叶淮？你怎么进来了？”
　　梁邱一进现场，整个人的气场就和刚才截然不同，严肃的模样和叶文生如出一辙。
　　此刻见叶淮居然已经套着鞋套站在现场里，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小魏，你怎么办事的？”
　　小魏也没想到，一转眼的工夫叶淮就已经套上鞋套进来了，连忙朝梁邱打了个抱歉的手势，快步走过去，“抱歉啊……”
　　叶淮见连累别人挨骂，赶紧举手认错：“梁叔，我也算是第一……第二发现人。我不说话，就是想学学嘛。”
　　说完，他委屈巴巴地看向沈翊舟，轻轻抿了抿嘴，用眼神示意对方帮忙求情。
　　沈翊舟不动声色地侧过半步，挡住尸体。他的目光落在叶淮紧握的拳头上，又移向那双因强忍不适而微微泛红的眼尾，几次欲言又止。
　　“这里可不是学习的好地方。”
　　一道冷得像腊月寒风的女声忽然响起，尾音微微拖长。
　　叶淮只觉身旁掠过一阵风，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随之钻入鼻腔。
　　他抬头望去，来人竟有些出乎意料。
　　“你来得倒快。”
　　梁邱一见到来者，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了几分，还顺手拍了拍沈翊舟的肩膀，示意他打招呼。
　　“我先进去验尸。”
　　女生动作利落地戴好手套，与沈翊舟点头示意。
　　“这位是？”
　　虽然已经过去四年，沈翊舟还是一眼认出她正是当年跟着田老出现场的那名女实习法医。他记得她叫——
　　“咱们局新调来的法医，薇婷。”
　　记忆与梁邱的介绍对上了。
　　沈翊舟微微一笑，侧身让开道路，“辛苦了。”
　　叶淮悄悄溜到沈翊舟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她就是父亲笔记里，和田老一起做尸检的那个法医吧？”
　　沈翊舟看着叶淮紧皱的眉头，无声地点了点头。
　　见警员们都在忙，他转头对梁邱说道：“梁哥，你们先忙，我和叶淮去做笔录。”
　　梁邱点头，“去吧，孟晨在外面。”
　　走廊里不断传来问询声：“好的，感谢配合。后续如果想起什么，请及时联系我们。”
　　沈翊舟下意识朝屋内验尸的薇婷看了一眼，叶淮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刚走出几步，叶淮又忍不住回头。
　　只见法医已经小心地剥开女尸头部和肩膀上的保鲜膜，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死者甲状软骨下方，一道深紫色、水平环绕颈部的勒沟赫然显现。
　　叶淮视力很好，看得十分清楚。那道勒沟深浅相对一致，被压迫的皮肤表面还伴有擦脱和皮下出血。
　　“想什么呢？”
　　沈翊舟发现身后没了脚步声，回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我刚瞥到死者颈部有明显勒痕，皮肤都破了，应该是被勒死的。再加上尸体呈跪姿，总让我觉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叶淮虽然专业知识有限，但眼前的场景让他不由自主联想到某些仪式化案件。
　　沈翊舟低低“嗯”了一声，显然认同他的判断。
　　“全身被保鲜膜包裹，大概率是为了干扰法医对死亡时间的判断。”
　　“会影响尸体正常的腐败过程？”
　　叶淮抬头望向他，语气里带着求证。
　　沈翊舟点了点头，“这是其中一种可能。保鲜膜会改变尸体周围的环境，减少水分蒸发。有时看起来像是在‘保鲜’，但在相对密闭的条件下，也可能促进局部腐败。”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皱起眉。
　　普通人大多会把保鲜膜与食物保鲜联系在一起，自然而然认为它能延缓腐败。可尸体的情况远比食物复杂。凶手究竟是想延缓腐败，还是故意制造误导？
　　叶淮轻轻摇头，只觉得案件带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尸体被缠了这么多层，明显是经过布置的，大概率不是激情杀人。”
　　他抬眼看向沈翊舟，“我说得对吗？”
　　沈翊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推测终究只是推测，一切都还要等待法医结论和现场勘查结果。
　　“翊舟，这边。”
　　交谈间，沈翊舟听见孟晨在不远处招手。
　　两人默契地碰了碰拳，沈翊舟笑着向叶淮介绍：“这是我们队里的优秀前辈，孟晨，孟警官。”
　　孟晨朝叶淮点了点头，随即翻开记录本，开始例行询问：“请问你们是什么时间、又是如何发现死者的……”
　　另一边，薇婷用金属镊子轻轻挑起保鲜膜最外层。
　　“尸体全身均被保鲜膜包裹，共十二层。”
　　她仔细检查后，低声说道：“包裹非常均匀，几乎没有缝隙，呈连续环绕包裹状态，方向一致。”
　　负责记录的赵晓晓压低声音回应：“这么规整，又是跪姿……怎么看都像某种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