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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桥下女人 远离喧嚣的 ...

  •   远离喧嚣的另一处,一声犬吠撕裂静谧,倏地惊醒了在院子躺椅上小憩的人,沈翊舟的额前瞬间浸满一层细密的汗液。
      是梦……不,是真实的场景。
      沈翊舟发疯一般地奔跑,迎面是一群向他奔来的人影。
      他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推着他向那一队人扑过去。
      沈翊舟感受到体内的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连气管被冷风割裂的剧痛都成了遥远信号。
      梁邱惊慌地接住了他沉重的身体,视线迅速地从头到脚扫视一圈,又抬头往他身后探求,渴望找到另一个身影。
      “翊舟!文生呢?”
      梁邱死死地攥着沈翊舟的胳膊,隐隐的怒气仿佛即将脱笼而出的豹子。
      “快!医疗分队,叶队在7号仓库。”沈翊舟喘息一口气,目光接近飘散,任由浑身的汗水滴落。
      梁邱的瞳孔骤缩,即刻明白过来,连忙让身后的救援队先行,随后跟上去。
      痛,钻心的痛,刺骨的痛,沈翊舟骤感嗓子发甜,一口鲜血咳出。
      这就是他当时在现场最后的记忆了。
      沉重的呼吸如搁浅的鱼,梦魇一散,他猛地坐起,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叶文生的名字再一次浮现,沈翊舟低喘一声,心中暗道:师父,如果我当时再坚定一些不离开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思索间,他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缓缓靠近自己。
      “还好吗,看你睡着了没叫你,这是做噩梦了?”来人声音低沉,悦耳的声线让人莫名心安。
      沈翊舟长叹一声,右手拇指与食指揉了揉睛明穴,无奈地摇摇头,“邹野,你说我这,是不是得了那什么……PTSD啊。”
      他抬手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一杯薄荷水,精致的茉莉印花杯中一片翠绿色的薄荷起起伏伏,飘荡无依。
      沈翊舟仰头将一整杯水一饮而尽,喉结不停歇地滚动,似是想要尽力安抚隐痛的胸腔。
      不知是不是两只小狗打架,吵闹声越来越清晰,每一次犬吠,沈翊舟的肩膀都会不自觉绷紧。
      他呼吸稍急,隐隐压着一股情绪,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防线。
      作为心理咨询师的邹野自然也发现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慢点喝,别呛到。”
      说话间似乎还要摸上沈翊舟的脑袋。
      见邹野伸手,沈翊舟下意识侧头避开。
      “啧,别整,好像我是你病人似的。”
      沈翊舟敏锐地察觉了对方举动背后的意图,拍开邹野伸来的手。
      从小沈翊舟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与他有肢体接触,所以相对篮球,他还是更喜欢羽毛球,台球这一类的体育项目,免得自己不尽兴还处处担忧给别人添麻烦。
      邹野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地打趣道:“呦,现在有架子了,不是大学时候追着我屁股后面问问题的时候了。”
      邹野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微微一笑时那双桃花眼更是极具有亲和力。
      但沈翊舟心知肚明,这双眼睛一弯就是在想鬼点子了,指不定一个不注意就掉进对方挖的坑里了。
      “别说没有用的,我没心情开玩笑,拜托你的事怎么样了?”
      沈翊舟知道邹野是怕他钻牛角尖,才好意分散他的注意力。
      但他和邹野不一样,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释怀,在他心中自己也是导致叶文生牺牲的推手。
      看沈翊舟低垂的头颅,邹野就知道白扯,回应:“我已经和警队的人说了。”
      邹野轻叹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了聊天记录送到沈翊舟面前:“我知道你担心叶文生的儿子,如果他在心理方向上向警方寻求帮助,我一定竭尽所能,这你放心。但是这种事情……”
      剩下的话邹野并没有说下去,他知道对方是明白的:咨询师能做的毕竟有限,当事人不求助,总不能上赶着去帮忙。
      叶淮……这个名字在沈翊舟心中默念了无数次。
      沈翊舟骨节分明的手指简单滑动,在看到叶淮当日没有三番五次纠缠看遗体时多停留一下,随后按灭屏幕,点头道:“我知道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利安市公安局内,大厅此起彼伏响起接电话的应答:“您好,利安公安局……”
      最里侧的办公室里,沈翊舟正因执意插手案件,和公安局长陈丰国争执不下。磨砂玻璃隔住室内景象,只传出陈丰国暴怒的吼声:“沈翊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已经是陈丰国第二次耐下心和沈翊舟解释。说实话这些年他收敛了不少脾气,换作早些年,人早被直接轰出去。
      “你要知道!你是这次案件的证人,本来就没有资格参与审问。”
      “我知道,叶队的牺牲跟我有直接关系,我接受组织上的所有安排,包括停职,但是我只想在场外旁听嫌疑人审讯。”
      沈翊舟丝毫没有被吓退的意思,剑眉微蹙,不卑不亢,目光炯炯地望着对方。
      “接受所有安排?你知不知道文生的枪丢了。根据现场分析,那枪里还剩下两颗子弹。这是多大的事,全局现在焦头烂额。”
      陈局现在只感觉血液一股脑涌上脑袋,这血压指定高了,没准就到160了。
      不等沈翊舟开口,陈局便打断他:“我现在没空跟你废话,按组织安排办事,回家等通知。”
      说罢,陈丰国坐回椅子上,咳了两声,琢磨着:不行不行,自己可得缓缓了,激动地头疼。
      可看着对面的人无声地拒绝,像个雕塑一样站着不动,他又轻轻叹了口气。
      硬法子不管用,陈丰国只能准备实行怀柔政策了。
      他抬手抿了一口枸杞水,“沈翊舟,别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说着,他又示意沈翊舟也喝口水,继续动之以情:“你是叶文生最看好的新警员,你知不知道在你身上,他下了多少心血。你现在这么做,如果文生还活着会怎么说你。”
      说到激动处,陈局还是没忍住自己的脾气,狠狠敲了下桌子,咬牙低声骂道:“明知道后果严重还非要撞南墙,你们啊,一个比一个轴!”
      陈局不提叶文生还好,一提到对方,沈翊舟明显呼吸加重,愤恨之情更是浮于脸上,正色道:“难道犯罪嫌疑人抓到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吗?”
      陈局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腹诽道:死轴死轴就会气人。
      他也知道多说无意义,甩了一句,“相信梁邱,相信你的同事,服从组织安排!”
      办公室内再度传出一声压抑的怒吼,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内拉开。沈翊舟径直推门走出,身形一闪,仿若全然没看见门外的梁邱,自顾自离开。
      梁邱顺势朝屋内瞥去,只见陈丰国攥住桌上的钢笔,指节收紧、力道十足,僵持良久,最终还是堪堪压下怒火,轻轻将笔放回桌面。
      梁邱唇角无声勾了下,心中了然:哦,看来陈局还是没舍得把笔摔出去。
      他下意识咂了咂嘴,感慨道:沈翊舟这小子,别的不行,气陈局的本事倒是比文生有过之而无不及。后生可畏,这话半点不假。
      梁邱本是要来找陈局探讨昨天审讯的情况,不过他现在进去估计也是被骂出来,于是挥挥手示意其他队员先离开。
      他心里明白,陈局做得也没错。对方看似疾言厉色,可字字句句全在护着沈翊舟。
      这些天梁邱自己扎在审讯室连轴转,身心俱疲,状态也是不佳,自然懂沈翊舟的煎熬。可沈翊舟方才那副寸步不让的执拗模样,实在需要调整一下。倘若叶文生还在,亲眼撞见这场争执,怕是少不了给沈翊舟一顿重训。
      思来想去,梁邱还是回到自己办公室,拉开储物柜,从犄角旮旯处取出两盒收藏许久的自热锅。
      他宝贝似地捧到茶水间,果然找到了那抹高挺的身影,对方在拐角飞速写着什么。
      梁邱清了下嗓子,故作神秘道:“翊舟啊,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沈翊舟余光瞥到了人影,本以为挡了对方的路正要让出地方,转头听到是梁邱的声音,绷紧的肩膀顿时卸了力。
      梁邱走近,眉飞色舞说道:“我和你说之前他们管我要,我都没舍得给呢!”
      他回头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便去饮水机接了些水。
      沈翊舟看到梁邱手里的自热锅,语气疲惫:“这么多好吃的,梁哥破费了。”
      他收敛了面容的阴霾,勉强挂上了让对方宽心的笑容。
      梁邱被夸得挠挠头,随后拍了拍沈翊舟的背,“跟你梁哥还客气!”
      两人对视片刻,梁邱最先收起笑容:“翊舟,这儿没别人。你跟哥透个底。”
      他压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可不是莽撞的性子,今天跟陈局那么杠,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梁邱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自我感觉算是了解沈翊舟。在他看来,这孩子今天举动着实反常。
      况且想到当时的场景,文生和翊舟与被抓到的犯人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还很模糊。
      果然,沈翊舟握着自热锅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沉默了两秒,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近乎疲惫的弧度。
      “梁哥,我没事。就是……心里过不去。”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落在梁邱眼下的乌青上,话头自然地转向了对方:“梁哥,我看你这黑眼圈也重了,又连轴转了吧?”
      梁邱看着沈翊舟生硬地关心,明显是转移话题,冷哼一声,“你啊,学坏了。”
      虽然对方无奈地白了自己一眼,但是沈翊舟也看到梁邱面上柔和了不少。
      到底是彼此熟识啊——梁邱不禁有些感叹。之前他也经常熬夜审人,鲜少有人关心,自己之前就抱怨一句,翊舟这孩子就记住了。
      这一句话不禁让梁邱想到之前,其实他最怕叶文生一些直球行为。这要是换文生,上来第一句指定是:“嫌疑人审讯的怎么样了?”
      那是一点不寒暄啊!哪有沈翊舟这般贴心。
      可他也不傻,有时候最怕‘温柔刀’,索性省得沈翊舟问,他自顾说,“审讯有点棘手,还在排查。不过你放心,等你回来都同步给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增派警员把枪支找回来,要不然,谁也不能全身而退。”
      沈翊舟心里早就知道了:丢枪是多大的事,况且自己做得确实有闪失,又是本案证人。综合考虑,陈局才是顾全大局,勒令自己停职调查。
      他在这个时候去添堵也欠考虑了,等什么时候回去和局长道个歉吧。
      只是有些事,不争取一下,他心里怎么能安稳呢。
      而且……他并非完全出于私心。
      沈翊舟炯炯有神的双眸扫过身后忙碌的同事们,还是决定问一问:“梁哥,鹈鹕这个代号,我确实听师父提起过,那是3年前他经办的一个案子。但是五年前又有什么案子与这个相似或者有关吗?”
      听到沈翊舟再次提起‘鹈鹕’,梁邱拿自热锅的手顿住,表情僵滞一瞬。
      不为别的,而是‘鹈鹕’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哪怕过去了很多年,依旧记忆犹新。
      可沈翊舟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梁邱心里咯噔一下,目光压向沈翊舟:“难道是与文生的牺牲有什么关系?”
      哪怕梁邱很快就用一个疑惑的表情遮掩过去了,沈翊舟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异样,他纠结片刻选择不正面回答梁邱的问题:“梁哥,你知道什么,能告诉我吗?”
      见沈翊舟十分肯定的表情,梁邱狠狠提了口气,心下有了猜测。
      他虽然不知道沈翊舟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但是……他还是开口了:“3年前你来警队实习,文生在忙的案子就是鹈鹕案,也称利安4.11连环纵火案,警局十分重视,可谓凡有牵连绝不姑息。”
      梁邱说着,视线往上飘,似乎是在回忆,“而且案子早就结了,涉案人员都被判刑了,这次的嫌疑人我们还没发现他和鹈鹕有什么关系,至于5年前,太久远了,我……”
      尽管如此,梁邱到底是和叶文生打交道了20年,不知道联想到什么,他只觉背后一凉,本能地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
      而听到梁邱的话,沈翊舟心中有些不成型的猜测浮现在心头。
      梁邱用拇指轻轻摩擦食指第二节指骨,目光钉在沈翊舟身上,“翊舟,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他感受到梁邱审视的视线,带着几分犹疑开口,“梁哥,师父死前曾经提到过这两个字——鹈鹕。”
      这句话成功让梁邱绷紧身子,可沈翊舟碍于当时叶文生的反常举动,到底没有暴露太多:“不过当时师父失血过多,只是反复念叨这两个字,我听的也不真切。不过,听你说完,我心中有个怀疑,当年鹈鹕案会不会另有隐情。”
      什么?梁邱喉结明显地滚了一下,“翊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对方严厉的视线扫向自己,但沈翊舟却莫名感觉对方似乎对自己的话早有预料。
      两人心里都清楚,鹈鹕案是叶文生经办的重案要案之一,说这个案子有隐情,岂不是在说文生当年的决断有问题吗?
      他也丝毫没有躲避,微微摇头:“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但是,梁哥,你真得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听到沈翊舟的话,梁邱微微抬起眼皮,与他对视。
      “我……”
      沈翊舟的眼睛里充满疲惫,但却有一种近乎灼人的光,那光让梁邱心头莫名一凛。
      梁邱错开视线,端起凉掉的杯子,抿了一口早已没滋味的水。
      没感觉到吗?怎么可能。
      他记得3年前的4·11连环纵火案结束后叶文生烟抽得很凶,有时候对着卷宗一坐就是天亮。
      他问过,但老搭档只是摆摆手,说:“老案子,有点尾巴没理顺”。
      刑警的职业生涯里,谁没几件“没理顺”的旧事?
      梁邱自己也有一堆。
      所以他当时没深想,只当是文生那该死的完美主义在作祟。
      可现在,沈翊舟这句“另有隐情”,像一只无形的手,猝不及防地推开了他记忆里一扇蒙尘的窗。
      “桥下女人……”
      这四个字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低得几乎像一声气音,从梁邱唇边漏出。
      沈翊舟急迫地求证:“什么?”
      梁邱的声音沉了下去,“让我想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桥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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