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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诡异追逐战 顾西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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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继续往下讲。
怪事发生在一次清明节假日前的补习。那天他约了室友晚上一起健身,健完身再去唱歌。补课结束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太阳还没下山,他收拾好教案从五层往下走。楼梯间里有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斜斜地铺在台阶上,把扶手晒得暖烘烘的。空气里飘着老式居民楼特有的油烟的呛鼻味道,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傍晚没有区别。
他一边刷着手机一边下楼,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走到三楼左右,楼道里已经没有阳光了。他一开始没在意——这栋楼的采光本来就差,越往下越暗,三楼的窗户又正好对着隔壁楼的墙壁,光线进不来是常有的事。
他继续往下走。
手机上的短视频忽然卡住了。画面定格在一个博主夸张的表情上,加载的圆圈一直在转。他晃了晃手机,信号格是空的。大概是老房子信号不好,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扶着扶手继续往下走。一层。两层。三层。
然后他站住了。
他发现周围太黑了。不是那种老旧楼道里昏昏暗暗的黑,而是光线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他试着往下又走了几级台阶,眼前依旧是那种密不透风的、纯粹的黑暗。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不是在走楼梯,而是在往某个东西的喉咙里走。
顾西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翻涌上来的不安,抬头看向墙上那扇窗户。窗外的景象让他后背一凉。玻璃外面什么都没有。不是没风景,是什么都没有。一片浓稠的黑色,像墨汁一样粘腻地贴在玻璃上。没有对面楼的轮廓,没有路灯的光晕,连一丝天光的痕迹都没有。明明是傍晚五点,窗外的黑却像是凌晨三点最深的夜——不,比那还深。那种黑是有质感的,湿漉漉的,粘稠的,像是什么东西正用巨大的身体紧紧贴着窗户,把整个世界和他隔绝开。
他跺了跺脚,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了几下就被黑暗吞没了。声控灯没有亮。他又跺了一下,更用力了。还是没有反应。整栋楼像是死了一样,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嗡嗡地响。
他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微弱的荧光照亮了他面前一小片区域——泛黄的墙壁,磨损的扶手,还有台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一块深色污渍。这一点点光让他稍微定了定神。他举着手机,借着这簇小小的荧光继续往下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自己的脚步。只有他自己的脚步。每一步都在反复确认这个事实。一步。两步。三步。他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七层楼,就算每层楼梯走一分钟,三分钟前就应该到底了。可他脚下的台阶还在往下延伸。他停下脚步,扶着扶手往下看——手机的光照不到底,下面是一团没有尽头的黑暗,像一口被填满了墨水的井。
他换了个方向往上照。同样的结果。上面也是没有尽头的黑暗。他像是悬浮在这栋楼的某个夹层里,上和下都通向虚无。那种感觉太诡异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常的世界里剪下来,贴进了一张全是黑暗的画里。
就在这时候,一种奇怪的感觉爬上了他的后颈。痒痒的,凉凉的,像是有谁用指尖轻轻碰了他一下。他猛地回头。手机的光扫过身后的台阶,空荡荡的。墙上那行“专业疏通下水道”的广告还在。台阶上那坨口香糖的残骸也还在。什么都没有。他转回去,继续往下走。
走了几步,又感觉到了。这一次是耳后。一阵凉飕飕的风,像是有谁贴着他的耳朵在呼吸。他猛地一回头,抬肘就是一个防御姿势——身后什么也没有。
顾西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按住自己的右手腕,把手机攥得更紧了一些,荧光照着他指节上绷起的青筋。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数了三个数,然后忍住所有想要转身冲回楼上的冲动,又往下走了几层。
不知道下到第几层,他的脚尖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金属的。沉闷的回响在黑暗中荡开。他举起手机照过去。一扇铁门挡在他面前。铁门镶嵌在楼道里,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向下的通道,像是有人专门把它安在这里,为了拦住往下走的人。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粗糙的,带着细密的锈迹。
他用力推了几下。铁门纹丝不动,像是从另一边被锁死了。他又试着拉了拉——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圆环,冰凉冰凉的,依然没有反应。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机的光沿着铁门的边缘扫了一圈。门框和墙壁之间连一条缝都没有,像是焊上去的。
他站在那里,呼吸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大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黑暗重新吞没了他。
然后他听到了。
脚步声。
高跟鞋和皮鞋。一高一低,两种截然不同的鞋跟敲在水磨石台阶上的声音,从铁门另一边——从楼下——一层一层地传上来。高跟鞋的声音是脆的,笃笃笃,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用指节敲一面鼓。皮鞋的声音是闷的,沙沙的,鞋底拖着地,像是脚抬不起来,拖在地上走。
有人上来了。顾西的第一反应是松一口气。这破地方总算有活人了。
但那口气还没吐完,他就发现不对。
脚步声每走过一层都要停顿一会儿。哒,哒,哒哒——停。哒哒哒——哒哒——停。不是正常的上楼节奏。正常的两个人上楼,会有快有慢,会交谈,会喘气,会有脚踢到台阶边缘的磕绊声。但这两个脚步声太整齐了,太规律了,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而且——他仔细听了几秒——高跟鞋和皮鞋每次都是同时落下,同时抬起,节奏精准得像是节拍器。像是两个人用完全一致的步伐在走路。
顾西透过楼梯的栏杆缝隙往下看。
脚步每走过一层,那一层的声控灯就亮了。那些他刚才跺了十几次脚都没有反应的灯,此刻却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随着脚步声离开而熄灭,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检查这栋楼。亮。灭。亮。灭。越来越近。
顾西的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大腿的肌肉绷得很紧,运动鞋的鞋底在地上轻轻摩擦了一下,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往上冲刺的姿态。他的直觉正在用全部的音量告诉他,铁门另一边的东西,不能见。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近到他能分辨出铁门后方那几个台阶上每一级不同的声响。高跟鞋敲在石面上的脆响。皮鞋跟在后面拖过的摩擦声。然后是停顿。沉默。安静。像是那双高跟鞋和那双皮鞋,此刻就停在他的身后,和他隔着一扇铁门。
然后,咔哒一声。铁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光的窄口。他的本能告诉他不要看——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胃在收缩,他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喊着往后退往后退往后退——但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朝门缝外看去。
借着那微弱的灯光,他看到了。
门缝逐渐变宽,更多的光涌进来,那个东西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显露在灯光下。先是红色的高跟鞋,高跟鞋套在那东西手上,鞋尖朝向顾西的方向,鞋口卡在手腕上,把皮肉勒出深深的红痕。高跟鞋的鞋跟上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暗色残渣。
然后是脚。一双黑色的皮鞋,规规矩矩地穿在那双同样扭曲的脚上,但那双脚踩在地上,脚踝反折成一个人类绝不可能达到的角度,鞋底朝上。它在用手和脚同时走路。用手和脚同时走路。那些从楼上狂奔下来的咚咚声——那些高跟鞋和皮鞋同时落地的笃笃声——是这个东西用手和脚同时敲在台阶上发出的声响。
它身上裹着一件西装,布料皱成一团,上面全是褐色的污垢,有新的,有旧的,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上面。西装的扣子扣错了位,领带歪歪扭扭地缠在脖子上,像是被人胡乱套上去的。
它没有头发。光秃秃的头顶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种蜡质的、不健康的光泽。头皮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疤痕,边缘翻卷着,没有愈合,也永远不会愈合了。
然后它抬起头。
眼眶里的黑眼珠咕噜噜转了几圈,转了第三圈的时候,那双眼睛对上了顾西的视线。停住了。
它咧开了嘴。
嘴巴张开的那个瞬间,露出了密密麻麻的、交错的、参差不齐的尖牙。细长的,弯的,向内勾的,密密麻麻地排了好几层,从牙龈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红褐色的液体从齿缝里渗出来,一滴,又一滴,滴在铁门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不是唾液,是更浓稠的、更暗的、带着铁锈味的某种东西。
顾西的身高能看到它的全貌——它的腰腹部在往上拱,每一块肌肉都在扭曲地收缩、蓄力。它扭曲的手臂和腿向后绷直,关节处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像是有谁在拧断一把干枯的树枝。
这怪物,它要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