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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看到的真相可能不是真相 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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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空间波动了一下。整个客厅的灰尘都被震得飘了起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细细的灰色烟雾。茶几上的报纸滑落了几张,侧卧的门框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但震颤只持续了两三秒,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空间没有破碎,窗外依旧是浓稠的黑暗。
不对。
如果成景年就是答案,空间应该直接崩掉才对,莫比乌斯环的接口被找到之后,剪开它就是一条直线。
“边成雨。”
顾西的声音从洗手间的方向传来。边成雨转过头,看到顾西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表情绷着。
“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顾西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边成雨之前贴在他背上的那张保命符。
黄色的符纸边缘已经出现了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苗舔过一样,还在冒着一缕极细的白烟。
顾西说:“刚刚我把它放到口袋里了。刚才我想去洗手间洗个手——手上全是那个怪物的血和灰。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口袋里的符纸突然变得很烫。隔着裤子烫得我腿疼。”
他把符纸取出来放在手心,让边成雨看。
符纸的边缘还在继续变黑,符纸上边成雨用血画下的那道符文在微微发光,忽明忽暗的。
边成雨认得这种现象,符纸遇到怨念会自燃。
也就是说,这个空间里还有东西。
这案子没完没了,真让人头疼
边成雨把符纸从顾西手心里接过来,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就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度。他捏着符纸的边缘,感受着那股微弱的对抗——他的灵力在符纸上残留的气息正在和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对峙。
这股力量的源头不在远处,就在这间屋子里。
边成雨走进洗手间,第一反应是这房间真小。
一个洗手台盆,一个马桶,一个没有隔断的淋浴喷头,三样东西挤在目测不到三平方米的空间里,胳膊伸开就能同时摸到两面墙。
这地方小到甚至可以坐在马桶上一边上厕所一边洗澡顺便刷个牙。
这位霸总小时候的生活环境还真是挺艰苦的。
空间过于逼仄,再加上天赋后遗症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体力,边成雨的大脑又开始缺氧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视野边缘泛起熟悉的暗色,脚底下像是踩着一块摇晃的木板。
他晕乎乎地往旁边歪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洗手池上方的镜子。
手掌贴上镜面的瞬间,一股极强的怨念从镜面传来。
那股怨念像一条冰冷的蛇,从他的掌心钻进去,沿着手臂的经络往上爬,穿过肩膀,绕过锁骨,直直地插进他的心脏,然后狠狠攥了一下。
边成雨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咬紧牙关,把涌到喉咙口的一声闷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在搭档面前丢这个人。
他的手指死死扣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还贴在镜子上。不是他不想拿开,是他的手被那股怨念吸住了,一时间动不了。
顾西在门口看到边成雨的突然变成惨白,整个人晃了一下,赶紧上前一步想扶他。
边成雨用空着的那只手冲他摆了摆,示意他别过来。
“我没事。”边成雨的声音绷得很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语气还算稳。
他不是在逞强,刚才那一下攥心的感觉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是心脏还在胸腔里突突地跳,跳得有点快,有点乱。
边成雨把手从镜子上拿下来,指尖在微微发抖。
“顾西,把那个装怪物的小方盒拿出来。”边成雨说。
顾西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散发着蓝色微光的立方体。
迷你版的节肢怪物还晕在里面,四肢瘫软地趴在立方体底部,看上去短时间内是不会醒了。
边成雨把立方体举到眼前,透过淡蓝色的透明容器仔细观察怪物的脸。
刚才打的时候他光顾着揍没仔细看,现在安静下来了,他才第一次认真端详这张丑陋的、畸形的、满是可怖伤疤的脸。
嘴巴被打烂了,尖牙掉了大半,但他还是能勉强分辨出和报纸上那个西装革履、笑容温和的企业家成景年是同一个人。
怪物头上的疤痕应该是车祸后多次手术留下的,很显然先进的医疗技术没能救回他的命。
他丑陋的灵魂重新回到了这座老楼作威作福。
边成雨把立方体还给顾西,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我碰到镜子的时候,”他开口,声音还是有点发虚,“有一些不是我的记忆的画面闪进了我脑子里。”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用语言重新拼凑出来。
最开始是声音。女人的尖叫,尖锐到像是一把碎玻璃在耳膜上刮擦,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高更尖锐。
然后是男人的怒吼,中间夹杂着家具被撞翻的巨响和玻璃器皿摔碎的脆响。
尖叫和怒吼交织在一起,偶尔被重重的撞击声打断,然后又开始。
慢慢地,怒吼变成了哀求,是恐惧到了极点之后声音完全变了形,从嘶哑变成了气若游丝的呜咽。
“求求你年年,妈妈错了。”
“年年我是爸爸啊年年。”
断断续续的词语混在哭声里,听不真切。
然后一道又一道的刀光,杂乱无章的反复劈砍,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蓬温热的液体,肉沫横飞。
然后声音和画面同时消失,变成了一段更安静的、更让人窒息的画面。
两个被切去四肢的一男一女,他们的身体被削成了人棍,手臂从肩膀处齐根截断,腿从大腿根部消失,只剩两个光秃秃的躯干和两颗还活着的头颅。
他们被关在一个完全封闭的、漆黑的空间里,四面都是墙壁,没有门,没有窗。
那个空间很小,他们只能互相贴着,男人的肩膀抵着女人的肩膀,断肢的截面贴在一起。
他们张着嘴,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求救声。
然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直到最后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两个被削成人棍的身体不再扭动,两颗头颅垂下来,下巴抵着胸口。
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边成雨睁开眼睛,洗手间昏黄的灯光晃了他一下。
“成景年的父母可能不是失踪了。”他的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还没消化完的沉重,“我看到了他们被成景年杀掉的画面。”他顿了顿,又说,“我可能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顾西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一会儿。
洗手间里的灯光太昏了,打在他脸上,在他高耸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他们在镜子后面,对吧。”他说。
顾西的语气太过冷静,边成雨听不出来他的情绪。
“成景年和我们一样是有天赋的人。他的天赋是制造空间,他把父母削去四肢,关进了镜子后面那个空间里。这就是为什么警察来家里什么都没有发现。”
边成雨点了点头。顾西说的是对的。
顾西看着镜子上那个黑洞洞的入口,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头问边成雨:“镜子后面的空间,可以打开吗?”
边成雨想了想,尝试掐了一个道家常用的开门诀。
他的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划,镜面泛起一层涟漪,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从中心往四周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道术在这个世界是可以打开诡异空间的,边成雨在心里记了下来。
波纹散尽之后,镜子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入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爬进去。
边成雨举起手机的手电往里照,光扫过的地方是厚厚一层灰尘,洞口处有一本落满了灰的日记本。空间最深处蜷缩着两具白骨,没有四肢,只有躯干和头颅。
两具白骨互相贴着,一具稍微高大一些,一具纤细一些,颅骨上的眼眶黑洞洞地对着入口的方向。
边成雨捡起日记,吹了吹灰,翻开第一页。
和刚刚侧卧里枕头下的字迹一样,歪歪扭扭的铅笔字,但更用力,更锋利,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尖锐感。
1981年2月4日,爸爸今天带我去我最想去的游乐园玩了。李小花要和我抢旋转木马,我把她推下来了。我自己也假装摔倒,爸爸一点也没有发现,还以为是李小花把我推倒了。他为了哄我,给我买了一个很大的棒棒糖。棒棒糖很甜,但李小花从木马上摔下来时磕掉门牙流出来的血更甜。
1981年2月6日,楼下王奶奶在小区里养的鸡太吵了,我偷偷在它们的食盆里加了安眠药。趁着它们都睡着了,我把它们都杀了。杀鸡的感觉真好,刀切进脖子的时候会有一点阻力,然后热乎乎的东西喷在手上。我还拿了一只给妈妈,跟妈妈说是王奶奶送我们家的。妈妈很高兴,做了我最爱的辣子鸡。妈妈做饭太好吃了,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1981年2月9日,我推李小花和杀王奶奶家鸡的事情暴露了。我听见妈妈在哭,爸爸在摔东西。他们在互相推卸责任,说对方没有教育好我。真烦。但杀死鸡的感觉太好了,我还想尝试。下次试试大一点的吧。
1981年3月1日,我杀了楼上孙爷爷的狗,被爸爸妈妈发现了。现在爸爸妈妈天天在吵架,已经很久没有带我出去玩了。他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那种眼神我不喜欢,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我不是怪物,我只是觉得活着的东西死了之后比较安静,比较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