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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赴宴 宴请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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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请那日,陈府。
日暮时分,慕容翡果然来了,由周翯搀扶着下了马车。
他今日没再穿那身孔雀绿的华服,换上了一件橙红似枫的锦衣,虽没有之前那件像是孔雀开屏般的张扬,但也不失华美:缎面柔顺,衣摆上引金线绣着红枫式的纹样,再配上他那本就金黄的发色,就着斜阳一晃,整个人灿若熔金,在暮日下映着霞光。
周翯则跟着他后面,一身青衫素衣,丝毫不引人注目。
陈府的下人们引着二人穿过回廊,绕过一丛丛假山修竹,左转右转,转到了后院的花厅。
席面已经备好,陈骁和萧睦二人也等在一旁。
见二人进来,萧睦笑嘻嘻地站起身迎过去,他先是冲慕容翡身后的周翯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目光便围住了慕容翡,笑盈盈道:“殿下来了?快请坐。”
“嗯。”慕容翡根本没正眼看他,绿眸子紧紧盯着桌上那一大席菜肴。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也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黑木席案上,菜肴摆了满桌。每一盘无不是油光亮色,喷香扑鼻。正中间架着烤炉,正烤着一整只羊腿,那羊腿外皮焦脆,上面撒着一层孜然和胡椒碎,滋滋冒着热气,还往下滴着油水;一旁的白盘里,驼峰的厚实肉片被均匀切开,整整齐齐地摆成花片形状,酥脆的外皮涂刷了琥珀色的蜜汁,层层晶莹透亮,周边还贴心地配了两只瓷碟,分别备了蒜泥和酱汁;桌上的葡萄酒紫红浓艳,里面放入了冰块,一举杯就泠泠作响……除了这些,还有他最盼念的,带着丝丝甜意的烧奶茶,在壶里冒着白气。
慕容翡鼻尖轻嗅着,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虽然不想承认,但这遭真不算白来。
“随便备了几道菜,也不知合不合殿下的口味。”萧睦为二人拿了两个蒲团,往桌案旁的地上一放,“来,入座。”
慕容翡是个急性子,一坐下,就拿了筷子,夹起一块羊排,直往嘴里放。
“怎么样?”萧睦问。
“唔…也就一般吧。”慕容翡嚼了几口,迫不及待囫囵咽下去,才口是心非地含糊着回答他。
“那你尝尝那个驼峰肉片。”
“嗯……”慕容翡来者不拒,用筷子夹了就往嘴里塞,双颊被塞地鼓囊囊的,唇上沾着肉汁沁出来的晶亮油光。
这样吃看起来斯文,不过并不顺手,驼峰肉还好,但羊排带骨,用筷子夹着不好剔骨。但有周翯坐在一旁,慕容翡也不能像平常在殿里那样不顾吃相地放肆吃喝。
“殿下吃着不顺手?”萧睦很快发现了,慕容翡拿着筷子,别扭地嗦着羊骨上的肉丝和筋皮,看起来极为不习惯。
“有些。”慕容翡一边用嘴和筷子协力撕扯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瞟向周翯,“不过还好。”
“那殿下直接上手吃不就好了。”萧睦道。
“可是……”慕容翡瞥向周翯,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没关系,我在这儿呢,他不能把你怎样。”萧睦笑嘻嘻地说道,随即冲一旁夹菜的周翯眨了眨眼,“是不是,周大人?”
话音一落,坐在慕容翡一侧周翯就朝他瞥过来一眼,却也并未言语。
“那…我就信你一回。”慕容翡见周翯不语,如蒙大赦,把筷子放旁一丢,用手拿起那块皮肉丝连的羊骨,低头就啃。
周翯看着抓着羊骨乱啃的慕容翡,只得轻叹一声:“殿下,慢些吃。”他又起身,将一旁的清茶端了过来,“这道菜油腻,配口茶清淡一下。”
“不,我要喝羊奶茶。”慕容翡一边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回应,“这茶我在殿里天天喝,都要喝吐了。”
“羊奶甜腻,茶水清淡,也最能去油解腻,殿下去腻应喝茶水才是。”周翯已经将那一盏茶水推了过去。
萧睦看着这二人,心里不是滋味。
这九殿下也不是小孩子了,虽还未及冠,但也十有八九了,这周翯怎么还把他当作小孩儿来对待,人家愿喝什么就喝什么呗。
他给陈骁使了个眼色,陈骁也不愧是他发小,立刻会意,举杯对周翯道:“周大人,难得小聚,陈某先敬您一杯。”
周翯见状,先将茶盏放至一旁,端起酒杯,礼貌回敬。
他喝的并不多,不到半盏就放下了。
萧睦也注意到,周翯这一晚上,几乎没怎么吃,他一直在给慕容翡夹菜、递碗、倒茶……如同个管事一般。
慕容翡则浑然不觉,依旧低着头,双手抓着一只羊腿骨,啃得正欢,倒像是个撕咬着猎物的狼崽。
萧睦忍不住打趣道:“殿下,我曾经在边关镇守时,养过一匹小狼崽,那小家伙也爱吃肉,一吃美了就忘了吃相,你知道它的吃相是怎样的么?”
“唔…是什么样的?”慕容翡的目光和心思全在面前的肉骨头上,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只是随口回应道。
“那只狼崽扑食时,就和现在的殿下一样。”
“咳咳…你说什么?!”慕容翡差点呛住,手里一停,抬起头来瞪着他,嘴角却还沾着肉屑。
“我没有贬义,我是想说很可爱,小狼很可爱,殿下也很可爱。”萧睦笑着解释道。
“胡说,我哪里可爱了…?!”慕容翡扬起油乎乎的手就要给他一拳。
周翯见状,伸手在一旁慕容翡的背上轻轻拍了拍:“殿下慢些,先顺口气。”他又转向萧睦,“萧将军,别开殿下玩笑了。”
一旁的陈骁见萧睦的酒盏又见了底,起身去拎了酒壶,给众人满上。
萧睦和陈骁二人喝得快,一杯又一杯,然而周翯那里,仍是一杯未尽。
萧睦冲他举了举杯:“周大人,当年在军营里,你可不是这么个喝法。”
“哦?萧将军还记得?”周翯的吊梢眼一眯。
“我怎会忘?我记得那年冬天,咱们三个在边关,大雪整整下了三天三夜,山路被封,没人出得去,你说舌头发淡,想找些酒喝,就找了一坛烧刀子,一口全闷了。”
“那是以前,现在不会这么喝了。”周翯摆摆手,无奈一笑。
萧睦继续言道:“是吗?可你还嫌不够,就又抢了我和陈骁的酒喝,当晚就醉得不成人样,扑到雪地里打滚,还非要脱衣跳舞给我俩看……”
“咳咳!萧睦。”周翯干咳一声打断他。
慕容翡听后,啃羊腿的动作都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周翯,绿眼睛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还带着一丝兴奋:“…这是真的?”
周翯状作无意,随手拿起一旁的茶盏啜饮,吹了吹盏里的茶叶:“萧将军许是记错了。”
“那你喝醉后,还抱着同铺的弟兄们一个个喊媳妇儿,陈骁都没逃过去,有这事儿么……”
“萧睦!”周翯把茶盏往桌案上重重一放。
“好啦好啦,都是我编的,周大人最英明神武了~”萧睦嘻嘻一笑,把嘴闭住。
这个周翯,酒品奇差,当年喝醉了就耍酒疯,自己可一点儿都没编。
不过萧睦言在此而意在彼,陈年旧事重提,也能让这周翯脸红尴尬一会儿,他就没空光盯着慕容翡干这干那了。
可一旁的慕容翡却来了精神,一个劲儿地追问:“那后来呢,他酒醒之后呢?”
萧睦正要接话,周翯一个目光就扫了过来,萧睦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后来周大人酒醒之后,看着一片狼藉,含着泪罚自己扫了半个月的马厩。”
“哈哈哈哈哈!”慕容翡大笑出了声,笑得肆意烂漫。
这是萧睦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这样笑,不带着恶意与张狂,也没有一丁点报复的意味,只是因为发自内心的高兴,而欢笑出声。
他今天真的高兴,挺少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