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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打劫了怎么办? 当然是请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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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正是正午时分,日头正毒,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燥热。
萧睦刚处理完正事,坐在马车里准备回府。这天气本就炎热,再加上马车晃晃悠悠,着实让人昏睡,他靠在车壁上单手扶额,阖目打着盹。
“停下!”
车外突然传来狠戾的一声,震得萧睦一下睁开眼。
马车也停了,车夫慌乱的声音从前面传进来:“将军,前面有人拦路。”
“莫慌,我看看怎么回事。”萧睦掀开车帘,只见外面有几个黑衣蒙面人,手里拿着棍棒,凶神恶煞地站在四周,将马车前行的路围堵封死。
“怎么王城里还有打家劫舍的啊…”车夫喃喃自语道。
萧睦细细看去,这些人的站姿,以及拿棍棒的手势,完全不像山野混混。手里虽拿的是棍棒,但这势头,却像是在拿着刀剑,虽然不一定是行伍出身,但绝对是久经训练过。
“哎,谁派你们来的?”萧睦放话问去。
“无人指派,补贴家用,劫完就砸,仅此而已。”领头的那个蒙面黑衣人冷声道。
“哦,在王城打劫,胆子不小啊。”萧睦闻言点点头,赞赏般地感叹。
都不用细想,萧睦就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了。更何况他行伍出身,最识人身手。
可以这么说,如果只是萍水相逢,隔的时日一长,萧睦也许就记不太清了,但也有例外,如这个人是个女的,还美貌非常,一段时日过后,萧睦可能还对她记忆犹新。
但若是和萧睦交过手,或是在他面前展露过身手,即使他用黑布把自己裹得再严实,下次再见,就算那人易容换面,萧睦依然会深刻记得。
毕竟皮囊易改,身手难藏。
而面前这几个人,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只是往那儿一站,他的身形,站姿,持武器的手法,就已经完全将他出卖了。
萧睦叹了口气,把帘子彻底掀开,探出去半个身子,慵懒地冲几人笑道:“几位兄台,还记得我么?”
那帮人看他从车窗里探出身来,终于彻底看清了他的样貌,一众愣住在原地。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劫一辆不高不大的绛红色马车,垂着青色帷帘,由匹白马拉着,劫完砸了,狠狠地砸。九殿下只说里面坐的是得罪了他的王城子弟,并未指名道姓说那是萧睦。
“你们家主子让你们来砸车,有没有和你们说过,砸完之后怎么跑?”萧睦对几人关切问道。
“这倒是…没说。”几个蒙面黑衣人面面相觑。
“那你们打算怎么跑?”
“这……”
萧睦挑着眉,正声问道:“你们光天化日砸当朝将军的马车,砸完就等巡城卫来抓是吧?倘若真被抓到了,不说你们主子,你们几个又该怎么办?”
几人哑口无言。
如果是对上未受伤的萧睦,他们想不都敢想,全盛时期的萧睦他们怎能打得过?
“白衣白马,一人一城,万军辟易,飒踏流星。”
当年这句传言不是盖的。
几年前的萧小将军,是何等的风光,反正不是现在这个从马上摔下来,回王城花天酒地的废物。
可现在的萧睦摔断了肋骨,众人当面不揭,却纷纷背地里嘲之笑之,把他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
他们哥几个也曾在私底下调笑过:如果让咱们骑马,就算在马上翻跟头,咱都不会从马上摔下去,哈哈哈……
虽说如此,但萧睦好歹明面上也是当朝将军,之前还为大燕立下过汗马功劳,几人虽黑巾蒙面,但如果真被查破了身份,以慕容翡的性子,保不保他们都难说。
萧睦看着他们这副愣杵着的模样,一改严肃面色,转为笑脸,他从车窗里顺势一翻,一跃而下,向几人走去,将胳膊往领头那侍卫的肩上一搭:“你看,我这车好好走在路上,你们平白无故砸了多可惜,不如这样,我请你们喝酒,回去跟你们主子说,我这车已经被砸的稀巴烂了,怎么样?”
“这…不好吧?”何癸蒙着面,挠挠头。
“有什么不好的?”萧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主子还能亲自来验收不成?他一问起,就跟他说,你们把车砸的稀巴烂,萧睦气得当场跳脚,打着滚儿大喊大叫。这样对你们也好,不然到时候罗织了罪名,就全用到你们身上咯。”
“也是…”何癸点点头,觉得萧睦说的有道理,这么做确实省事,也最能保全自身。
“走吧,我带你们去最高的酒楼里喝好酒去。”萧睦一把搂住他,揽着他就往车边带。
“真的吗?”何癸有些不敢相信。
“哎,别客气,我和你们殿下什么交情,请你们喝顿酒怎么了,他知道了也不会真把你们怎么样的。而且,你们用黑巾捂着,这大热的天儿,也不怕中暍?”
是啊,外面日头正盛,宫里贵人都怕伤了暑,一个个躲在殿里,由下人盛冰侍奉着。只有他们拿着棍棒,扮作劫匪,捂着一身不透气的粗布黑衣,忍着日头站在外面。
就这样,几人全挤上了原本要砸的马车,和萧睦一路说说笑笑地吃酒去也。
他们倒是俱欢喜了,慕容翡这边却是另一番落寞景象。
那日下午,慕容翡在宫里等了不知多少个时辰。他斜靠在榻上,面前金盘里的葡萄盛满了吃,吃了又盛,直到光吃葡萄就把他塞饱了,他便也不再让人去盛,只余下盘子里葡萄紫红的汁水,在盘底如蛇般蜿蜒流纵。
“怎么还没回来?不就砸个车吗…”他抬头看看殿门,依旧没有任何人影出现,只得蹙着眉,不耐地用指节叩击着盘沿。
终于,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慕容翡一下从榻上弹起来坐直,把还带着紫红汁水的金盘子往榻上随意一丢,摆出一副主子应有的居高临下姿态:“进来吧。”
“是!”几人鱼贯而入。
慕容翡眯起翠色眸子,细细打量着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几人今个儿也太过莽撞了,自己的话还没落地,就已经迈步闯进来了,平日里他们绝不会这般。
再加上他们答的那一个“是”,可谓是中气十足,似是有什么在背后壮胆。而且一个个脸上都微微发着红,眼神也有些飘忽。
“怎么样?砸了么?”慕容翡迫不及待凑过去问。
“回殿下,砸了!”何癸站的笔直,大声回应。
“砸得怎么样?”
“砸得…稀巴烂!”
慕容翡见状,不禁洋洋得意,像只好不容易抓到耗子的金毛猫儿,等不及去大快朵颐了。
于是他上前几步,把脸凑得更近了:“萧睦是不是气得跳脚?他是不是又急又气又拿你们没办法?哈哈哈哈哈哈!他当时是什么表情?快快说与我听!”
“嗝……”
何癸本想回答他,但一张嘴,一个酒嗝却不合时宜的直接溜了出来,一口酒气好巧不巧地直接喷薄在了慕容翡迎面而来的俏脸上。
“…………”
慕容翡僵了一瞬,随即响起杀猪般的尖叫:“啊啊啊啊啊——你不看着点!我的脸还在这儿呢啊!”
“殿下!”何癸被他的尖叫声一下醒了酒,慌忙跪下,“臣等该死!臣等该死啊!!”
“你们知道就好!”慕容翡抹了把脸,把手放到鼻尖嗅了嗅,那气味熏得他呲牙咧嘴,咬牙切齿,“何癸,你们怎么一身酒气?到底干什么去了?!”
何癸忙乱解释:“路过酒肆,我们就说来都来了,喝一顿嘛…”
“我让你们去砸车,你们砸到一半跑去喝酒了?!”
“不是不是,是砸完之后,砸完之后才一起喝的…”
“砸完之后?!一起?!你们砸完不回来找我复命,跑去喝酒?!谁请你们喝的?是不是萧睦?!”
何癸被他这副尖叫连连的样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不是啊殿…殿下……”
“不是什么不是!你一撒谎就结巴!”慕容翡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是不是就是萧睦?!是不是他用酒把你们灌醉了,然后让你们回来糊弄我?!”
虽然并非如此,但也大差不差。何癸心虚,不敢再言语。
慕容翡怒极,随手抓起榻边一只花瓶,狠狠摔在地上,碎陶片合着瓶内的水花,四下迸溅:
“废物!一群废物!让你们去砸个车都砸不明白!要你们有何用!”
在何癸的带领下,侍卫们摇摇晃晃地一齐跪下:“殿下息怒……”
“一群废物!都给我滚出去!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侍卫们如蒙大赦,仓皇爬起来就往外跑。
“我是让你们滚出去!没听懂吗?!我说的是,滚!”慕容翡歇斯底里,整个人若癫若狂。
“明白了!”话音一落,几个人以何癸为首,齐刷刷地躺了下去,抱着头就往外翻滚。
慕容翡看着他们滚出去的样子,依旧气得发抖,他大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
喘了良久,他才靠到墙边,顺着墙面滑溜坐下:“我就是想让他吃个瘪…怎么就这么难啊?”
“殿下。”
一个平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慕容翡抬头看去,是周翯。
他今日未穿禁卫衣甲,只着一身青色常服,整个人素净利落,倒像个终日持笔研墨的文臣。
周翯的目光从那些还在往外滚的侍卫们身上掠过,扫了一眼殿内的狼藉,最后落在抱膝而坐的慕容翡身上。
他迈步跨过门槛,绕开地上的水洼和碎陶片,来到慕容翡面前蹲下:“殿下这是怎么了?”
慕容翡看到他,眼眶一下红了,声音里带着微弱的哭腔:“怎么?你也要来教训我?”
“臣是殿下的助力,怎会教训殿下?”周翯伸出手,轻柔地替他拭去眼角的泪花,“臣只是今日不见殿下出门,特地过来看看,却见殿下这般委屈难过,是发生什么了?”
“这群废物…好叫我生气……”慕容翡再也忍不住,红着眼角,泪珠在绿眸子里打了几转,终于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
“只是他们?”
“不,还有…还有那个萧睦,”慕容翡眸中蒙着水雾,哭的喘不上来气,“他昨天晚上,轻…轻薄了我……”
“萧将军轻薄你?这可是真的?”周翯一愣。
“他和我亲近接触了…我们肌肤相贴……”
“这……你们肌肤相贴?”周翯一时语塞。
“所以我今天,想给他一个教训,为自己出出气…可是…可是……”
“好了,臣知道了。”周翯伸手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言道,似是在安抚一个发牢骚的孩子。
“你就说…他可不可恶?该不该死?”慕容翡抬起头,翠色眸子染着红,还噙着泪花,委屈地望着他。
“但据我所知,萧睦他不是那样的人。况且殿下昨日踢他下水,是有错在先;今日去砸他的马车,则更是不对。”
“怎么你也站在他那边啊?”慕容翡眼角的泪水又簌簌滚落下来。
“臣就人论人,就事论事。臣之前曾与萧将军同在军中,他的为人,臣自是清楚的。而且殿下今日此举,断不该出现在一个皇子身上。”
“可是他…为什么要欺负我…为什么?”慕容翡垂下眸子,挂着泪花的纤长睫毛颤了又颤,“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臣明白。”周翯站起身来,伸出手,将慕容翡扶起来,“地上凉,殿下先请起。”
“我又不怕凉……”慕容翡被他扶着站起身来,眼里还带着泪花。
见他终于起身,周翯旋即松开手,退后半步,恢复了平时那公事公办的平稳语气:“殿下放心,今日之事,臣已经替您善后了,巡城卫那边臣也打了招呼,不会有任何人查到殿下头上。”
“你都处理好了?”慕容翡一愣,惊异于周翯和周家的办事效率。
“臣答应过殿下,凡是殿下的事,就是臣和周家的事,臣自会为殿下处理。不过殿下也应长长心眼,臣能替您遮掩这一两次,若终有一日,臣来不及赶到,或是再也不能护着殿下,待那日来临,殿下又该当如何自处?”
“不会的。”慕容翡摇摇头,他抹干眼角的泪花,吸了吸鼻子,尽力收了哭腔,冲周翯浅淡一笑,“母亲死后,我从小就是周家看着长大的,你对我就和对自家弟弟一样,我也是将你看作兄长的。”
“是啊,那是因为殿下还小,”周翯看着几乎与自己平齐的殿下,无奈笑笑,“虽然个头很高。”
“唔,不知不觉就窜这么高了,我也不是故意和你一样高的嘛。”慕容翡撇撇嘴。
“但不论如何,臣和周家,始终都会站在殿下身后,殿下只需安心做个孩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