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别露出狐狸尾巴来 跟一只修成 ...


  •   陈原原在家里住的这几天,陈序凡又多了个新发现,原来这狐狸在大白天也是可以保持人形的。

      他看着这家伙人模人样地走路说话做事,心里也不禁怀疑,莫不是这死狐狸早就好了,还故意赖在自己这里混吃混喝吧。

      “哥,晚上去看电影呗。”陈原原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用勺子挖着半边西瓜,看电影,打游戏,她喜欢这些不用跟人打交道的活动,她看了眼拿她手机帮她上分的玄九,“小陈哥,去吗?”

      玄九跟她说,它和他们一样,也姓陈,这个姓氏很常见,陈原原随口就这么称呼它。

      陈序凡一边收拾桌子,看向玄九:“你,行吗?”

      玄九头也没抬,全神贯注地沉迷于那方小黑镜子里的电子竞技,只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一百多年前,初化人形时,玄九也曾短暂地下山体验过为人的生活。

      那时的山下,人们留着长辫,男子砍柴耕种,女子织布做饭,有许多人吃不饱饭,贫穷的乡舍间有饿死的孩童尸体,富家人的酒楼里却是夜夜笙歌酒肉不停。

      玄狐不同于其他狐族,他们大多独来独往,孑然一身,浅尝辄止地活在这世上,不与任何人与物发生深度的链接。

      孤独是它的常态,孤独到它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孤独的,时移事易,万物变换,喜怒哀乐,都只是它的风景,它从未想过要深入其中,那会让它的灵魂变得沉重。

      它靠着陈序凡每天带回来的气味和信息判断着当下这个世界,模仿着他的一举一动来掩饰自己的真身,它以他为轴心理解着这个时代。

      他身上总有股浓郁的汽油味,现在人们驱动车马的方式已经与从前不同。

      他总是对着那个能变换画面的小黑镜子愁眉苦脸,盯着上面拧成麻花的一排字,那是现代人用的数字,短短的一串,代表了他的钱库余额。

      他又偷偷在回来之前抽了烟草,真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好抽的,一百年前的人不是因为抽这个亡了国吗?

      漫长的修行清苦,深山的黑夜万籁俱寂,连夜枭虫蛇都绕着它走,但人间的夜却光怪陆离,山下的人类很迟钝,他们很喜欢噪音,喜欢拉着嗓门说话,似乎觉得那样可以冲淡恐惧,他们喜欢聚在一起,互相取暖,被各种拥挤的声音和气味包裹。

      人群的气味逐渐拥挤,亮堂的商场里,气息纷杂交错,聒噪得像噪音。

      玄九漠漠然地走在其中,陈序凡则提着十二分精神,时刻警备,生怕它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露出狐狸尾巴来。

      跟一只修成精的狐狸出门什么感受,简直是像揣了个随时会炸的手雷。

      “哥,我要喝奶茶,大杯,全糖,去冰。”陈原原扭过头看向玄九,“你要喝什么?”

      玄九不动声色地答道:“一样。”

      陈原原知道陈序凡从来不喝奶茶,都多余问他,等她去取奶茶的时候,玄九睨了边上的陈序凡一眼,这人死心眼似的跟在自己身后,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放心,我可懒得再多惹一群需要灭口的人。”玄九凑过去,露出仅陈序凡可见的诡异神色,“还是说,你想多些人给你陪葬,下黄泉的时候好热闹些?”

      这个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妖孽,陈序凡心里骂着,面上却怂,只是虚了虚眼,好脾气地露出一个应付的傻笑。

      “这还在外面呢,你俩克制点。”陈原原一手拿着一大杯奶茶,把其中一杯递给玄九。

      玄九接过这个冰冰凉凉的大杯子,望着手里被白纸包着的小棍,试图明白这根小棍跟手里这杯子之间的关系。

      陈序凡下意识拿了过去,把吸管的包装纸拆了,插进奶茶里,递回给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顺其自然得就像是个天生的老妈子。

      玄九对着吸管嘬了一口,冰冰甜甜的,它又多嘬了几口。

      陈序凡看着它这尝毒似的模样想笑:“好喝吗?”

      玄九又喝了两口,似是觉得味道有些腻,嫌弃地摇了摇头,随手搁在了一边。

      “这就不喝了?”陈序凡最看不得浪费,刚买的奶茶喝两口就不要了,这跟暴殄天物有什么区别。

      玄九蹙着眉心瘪了瘪嘴,被那齁甜的味道腻得一口也不想再尝。

      陈序凡无奈地把那杯全糖炸弹接过去,秉持着不能浪费的节俭精神,虹吸式地两三口就闷了半杯解渴。

      一转头,只见陈原原苟在大帽衫里,叼着根吸管,正忍俊不禁地盯着两人瞧……

      “笑屁笑。”陈序凡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了,这几天老用那种鬼使神差的眼神盯着自己忍笑,“以后别买这么甜的,齁死了。”

      在陈原原这个不知情人士看来,这两人私底下多少有点针锋相对的情.趣,但整体上却呈现出一种生理上的和谐。

      可惜老妹挑奶茶的水平不怎么样,挑电影的水平也没好到哪去。

      陈序凡坐在黑漆漆的影厅里,烂俗的爱情片,男女主爱得要死要活的,每逢音乐一响,两人就忘情地亲在了一起,台词腻歪得让人脚趾扣地,看了一半又不能直接退票,只能瞪着眼睛硬看。

      无聊的电影情节配上昏暗的环境,最容易犯困,更何况陈序凡还是个累了一整天的社畜,他没撑过一个小时就困晕了,整个人摇摇欲坠地往陈原原这边倾斜。

      陈原原只觉得自己的座位越来越挤,探着脑袋,朝隔了一个位置的玄九使眼色,想让它赶紧把老哥拉过去,别挤占自己的座位空间。

      荧幕上,正演着一场亲密戏,下雨天,男女主坐在末班车上,男主看向窗外时,女主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腻歪的背景音乐又开始歌唱……

      玄九瞥了身旁人一眼,现学现卖地模仿了一下,它坐直身,伸过左手臂,把打瞌睡的陈序凡揽了过来,一颗沉沉的人脑袋就这样耷拉在了它肩上。

      这姿势几乎跟电影里头一模一样,只是现实中并没有煽情的配乐自动播放。

      眼前的这出电子皮影戏,有点像梦的投影,玄九漠然地望着荧幕,企图理解这个人造梦的内容,里头的两个小人为什么一亲嘴就会有音乐,为什么痛恨地咒骂对方后又要矫情地流眼泪。

      人类这种心存浊念毫无灵根的生物,总有那么多法子来粉饰他们的欲望,贪欲可以是求进,色欲可以是爱恋,高明又拙劣,有趣又无聊。

      这间黑漆漆的屋子很安静,隔绝了外面的聒噪,这里的人坐得很近,但他们的呼吸和情绪都很平静,身旁这个把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的人类,他此刻的一呼一吸,也很平静,甚至比他在家里睡觉时都要平静。

      是因为躺在自己肩上所以平静吗,它想,这会儿他应该没有做梦。

      陈序凡裤子里的手机吱吱震动起来,把他弄醒了。

      醒了才尴尬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直躺在这死狐狸的肩膀上,顿时膈应得全身发毛。

      “……我出去接个电话。”陈序凡清了两声喉咙,苟着身子,穿过座椅,出了影厅的大门。

      手机上显示出一个未接来电,和一条光头胡发来的消息。

      一点开,消息页面弹出来:你寄的东西,他们收到了。

      -

      连续几天的高温暴晒后,这座城市迎来了一日阴天。

      像这种高温天气,阴天还不如晴日,阴沉沉的云把钢铁森林都逼近了大蒸笼里,走在街上又潮又热又闷。

      陈序凡摘下送外卖的头盔,放在电动车上,进了便利店买了瓶冰镇的可乐,出来刚喝了一口,一辆黑亮的中型豪车便停在了他面前。

      “是,陈先生吗?”车窗缓缓降下来,副座上的人戴着一副文质彬彬的眼镜。

      “你是?”陈序凡纳闷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是,是他!”车里后座坐着老熟人光头胡,“老陈,快上车。”

      自动门缓缓打开,陈序凡拧上手里的可乐瓶盖,坐了进去。

      车里的温度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如果说外头现在是蒸笼地狱的话,车里简直就是清凉干爽的天堂。

      “陈先生,你好。”副座上的人慢条斯理地自我介绍道,“我姓文,叫我文秘书就好,东西那边已经确认过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接下来的合作。”

      这一切来得突兀,陈序凡没有任何准备,他看向光头胡,光头胡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但这并不妨碍他溢于言表的亢奋,他一边摸着后座细腻的高端皮革,一边预感到自己和陈序凡即将做成一笔天大的生意。

      文秘书没有多说,他看了看手表,声音语气跟这车内的空调一样冷:“上山的路程有些远,两位可以先休息一下,后座上备了饮品,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

      他说完,前座和后座之间就升起一道电动帘,将前方路行的视线遮得密不透风,后座的玻璃也由透明转成了墨黑,看不见外头的一点路况。

      这场面让陈序凡本能地警觉,他压低声音问光头胡:“这是要去哪?”

      “没事,这是人家大佬的保密工作。”光头胡喝了一口车上的法国气泡水,把脑袋一仰,“以前这山上有座古庙,你知道吧?”

      “不知道。”陈序凡压根不关心这些。

      “就是之前被雷劈了,后来重新修缮了,现在是人家的私人庙观。”光头胡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东南亚大师吗?他弟子的弟子里头,负责咱们这片区的,就住在那里头,人家点名了要亲自见你。”

      车停在一处幽静的树林中,文秘书引着两人下了车,沿着小道一路往外走,直到林影渐渐疏散,露出一座红瓦的屋顶。

      这地方与其说是一座庙,不如说是一座庄园,只不过装修风格是寺庙主题,每走几步还站着警卫,这种人烟罕至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在防着谁。

      “能来这儿的,那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瞧瞧这安保工作做得。”光头胡歪着头跟陈序凡蛐蛐,他扯了扯衣领,仿佛自己也已经位列上宾。

      他们在大厅见到了那位电话里的“老腾”,陈序凡本以为这位光头胡的朋友该是跟他一样的暴发户,没曾想穿着体面,衬衫扎在西装裤里,身上没有半点生意人的油滑,严肃笔挺的气质让人想到中学的语文老师。

      大厅里装修素净,几把红木椅,古木的茶案,就是招待客人的地方,墙面上镶着金边的彩色浮雕壁画异常扎眼,几乎每个进来的人都会被那浮雕上光怪陆离的神像吸引,陈序凡抬着头,站在那副巨大的浮雕前,望着镶边上一行行陌生的异国文字。

      “嘿,老腾,今天整得人模狗样的诶。”光头胡上前攀了攀老腾的胳膊。

      老腾随口跟他寒暄了几句,眼神迅速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序凡,开口简明扼要:“束坛大师在净室等你。”

      陈序凡被人引入净室,越往里走,越是檀香弥漫,甚至浓郁到了有些呛人的程度。

      “大师,人到了。”文秘书轻声说完,还双手合十地行了一礼,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屋中四面无窗不通风,难怪檀香味闷得呛人,一位身着灰衣僧袍的老人微微躬着背,正静静地坐在蒲团上打坐。

      他面向神台,台上的神像藏在暗处的阴影中,看不清是何方神圣,只是头上顶着一块红布盖头,像是新娘子的那种红盖头。

      这个细节让陈序凡心里不禁纳闷了一下,难不成这神像也要防尘?

      “坐吧。”大师声音温和,缓缓抬起头来,看了陈序凡一眼。

      借着微弱的天光,陈序凡看清了他的脸,长得慈眉善目,十分和善,跟电视剧里那种救苦救难的高僧一个模样。

      陈序凡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大师身边的蒲团坐下,出于尊重,还学着文秘书那样双手合十地朝他拜了个礼。

      “他们说,是你开车撞了那狐精,它便缠上了你。”束坛大师轻声问道。

      “对。”陈序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净室有种举头三尺有神明的魔力,让人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心思都像是彻底赤.裸在了这位大师面前。

      “嗯,你与它有缘。”大师垂首拨着佛珠,“无缘者千般寻觅不得,有缘者无心插柳柳成荫。”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可惜,是孽缘。”

      大师续道,“玄狐精乃至阴之灵,不通善恶,劣根深重,最难教化,他人难以近身,你伤得了它,便也只有你能驯得了它。”

      “我……吗?”陈序凡本以为能得神通广大的高人助力,终于能把家里那黑毛祖宗请走了,谁知绕了一圈,又绕回了自己身上。

      “我有纯阳金丹一枚,可压制阴邪生灵的灵识,但狐精警觉,能嗅到此物的气味,所以只能借由你,诱他服下。”

      束坛大师抬起头,看向他,外头的钟不知何时也跟着鸣了一声,荡着延绵不绝的回响,“记住,千万不要惊着它,玄狐记仇如恶,你只有一次机会,否则,你和你的家人,都难幸免。”

      大师说完,双手合十,冲着座上阴影中的神像虔诚祷念道,“降妖邪,镇祟灵,是无上福德,从今往后,神定会庇佑于你,保你余生安享顺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别露出狐狸尾巴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晚八点,激情日更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