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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爱上我人之常情 “这种事情 ...


  •   暮色临近,天边浮起橘红色的云,山下的整座城市像一片灰蓝色的海。

      陈原原在家住了两天回学校了,这间泯然于街巷的小破屋子又只剩下一人一狐。

      天色沉沉地坠入墨蓝,玄九一般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醒来第一件事是舔顺身上的毛发,尤其是那条它最引以为傲的尾巴,理完毛发,他就继续蜷在陈序凡的被子上,在灰漆漆的房间里,盘成一团,闭目养神。

      这地方隔音并不算好,家家户户都挤在一处,街上时不时传来小孩放学的声音,还有厨房炒菜的油烟味,它不喜欢那个声音,也不喜欢那个味道。

      只是这段时间,它白日休养生息,晚上远远地就能嗅见陈序凡带着什么食物回来,这种饭来张口被人伺候着的感觉,非常舒适,舒适得让它觉得屋子外头的街巷杂音都没那么烦了。

      而陈序凡,它的仆人,这个身上沾满了烟火尘土的凡俗人,看久了,也没那么烦了。

      它远远地就闻见了陈序凡的气味,听见了他走路的步调,外头人来人往,但它轻而易举地就能从其他人的杂气中识别出这个人来。

      他今天带回来的食物,是野鸡,带着山里的泥土气,他去过山里,他是走路回来的,走路的步调很重,很累,每天都一样。

      他离它还有两公里,一点五公里,一公里,越来越近。

      它每天都能精准地判断出他掏钥匙开门的时间,这是它打发时间的小游戏。

      陈序凡开门进屋,把装着两只野鸡的笼子往地上一放,床上的黑狐狸懒洋洋地翻了翻肚皮,撑了个懒腰,上一秒还温顺地像只刚睡醒的猫,下一秒就一个扑腾冲向了地上两只可怜的野鸡。

      它一口咬断了其中一只鸡的脖子,位于食物链低端的可怜野鸡还来不及扑腾,两只眼珠就迅速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张被吸干血肉的鸡皮。

      另外一只野鸡翅膀疯了似的扑腾,吓得满屋子乱飞,而玄九好似很享受这种虐杀猎物的过程,并不急着把它咬死,玩似的跟在鸡身后轻飘飘地满屋蹦跶。

      “祖宗,杀生不虐生。”陈序凡有些看不下去,这家伙怎么吃饭纯凭心情,它想像个人一样吃饭的时候比谁都正经,想像个畜生一样吃饭时也是原汁原味的残暴。

      那只可怜的野鸡终于得了个痛快,玄九也吃饱喝足地开始清理毛发,它在原地缓缓化成人形,兴许是一边玩一边吃有些不消化,微微打了个饱嗝后,颐指气使道:“我要喝水。”

      陈序凡接了杯水递给它,他一近身,玄九就动了动鼻子,它狐疑一愣,继而抬头直直地看向陈序凡。

      “你身上,有香味。”

      陈序凡假作不经意地闻了下自己:“哦,香水味,可能是在商店里沾的。”

      玄九又近了近,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它勾起嘴角:“你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这香味是陈序凡临走之前,束坛大师叫人给他喷上的,说是这味道能勾起狐狸的情.欲,降低它们的警惕心,兴许能起到一个迷惑的作用。

      陈序凡莫名一愣,没想通这狐狸的脑回路是怎么转的,但碍于心虚,他还是别过头,心里说不出的别扭,答道:“算是吧。”

      “爱上我,人之常情。”漂亮的狐狸精心满意足地翘起眼角。

      陈序凡:“?”

      玄九喝了口水,自信道:“这种事情,就是要心甘情愿,才尽兴。”

      “……”

      自从那日陈原原对着玄九笃定地咬定陈序凡喜欢它,它心里就起了一股意料之中的得意,它可是狐狸精,魅惑一个肉体凡胎,简直是跟呼吸一样简单。

      陈序凡自个儿又闻了闻身上,看来这味道有点说法,不仅能勾起狐狸的情.欲,还能勾起狐狸的自信。

      “我去冲个澡。”

      陈序凡把这多此一举的气味扔进洗衣机里,进了卫生间,先用冷水把自己冲清醒。

      狐狸没有起疑心,说明它没有嗅出金丹的味道,他的计划应该行得通,接下来,只需要惹怒它,就能水到渠成……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外头那东西,可是一只修成精的野生禽兽,只要它想,它轻飘飘地就能弄死自己和身边人,它不可控,没有善恶是非,它危险,残暴,脾气也不好,烦得要死,还天天要自己给它当牛做马,把它弄走,自己就能解脱,生活归于平静,还能得到一笔让自己和妹妹都衣食无忧的报酬。

      陈原原那丫头不是还算过,说自己会因为这狐狸发财吗,兴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呢。

      等陈序凡洗完澡出来,玄九已经翘着尾巴半靠在了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要,干嘛?”陈序凡脊背发毛,有点后悔洗完澡出来没穿上衣。

      玄九两颗黑眼珠子滴溜溜地望着他,狐狸尾巴孔雀开屏似地左右微晃,像条浪荡摇曳的杨柳枝,它顶着那张邪恶骚气又单纯的人脸,皮笑肉不笑道:“还能干嘛,当然是睡你啊。”

      陈序凡默默地把擦头发的毛巾放下,挡住了自个儿光溜溜的上半身。

      他知道狐狸精好这口,也时常表现出对自己这副钢铁直男之躯的觊觎,而他还能在这种恶势力下守身如玉,兴许一是碍于狐狸受了伤,那方面有些费劲,二是因为这家伙可能一直在等待某个最合适的赏味期,好把自己这块近在嘴边的肉抽丝剥茧地吃尽滋味……

      “我不是说了吗,这种事情,就是要心甘情愿才尽兴。”玄九轻轻晃着尾巴,嘴上说着没边的话,脸上却神色单纯,甚至于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

      它早就摸透了陈序凡的性情,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越是跟他来硬的,他越是宁死不屈,得反其道而行。

      松软的狐狸尾巴绕上他裸露的后背,陈序凡只觉得一阵难忍的酥麻,本能的抗拒让他全身绷紧。

      “你在害怕。”玄九的呼吸近得能闻到猎物的情绪,冰冰凉凉的手指摁上他后腰的脊椎骨,继而像一阵温水拂过,腰间疲惫的酸痛消失了。

      这堪比正骨老中医的手法,一下就止住了陈序凡连痛了好几天的老腰。

      “你这是……在帮我按摩吗……”陈序凡身体放松了些,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不适地拧巴着。

      玄九伏在他身上,歪了歪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它的确是很喜欢这具人类的身体,“我本来是想杀了你的,等我养好内丹,就将你掏心挖肺地吃干抹净,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它凑近他的颈窝,瞳孔因为猎食的兴奋而扩张,“我要你一辈子都做我的奴隶,今生今世都不得解脱。”

      “搞什么……霸道玄狐爱上我?”陈序凡任着那狐狸尾巴酥痒地摩挲,忍不住拧出一个苦笑,“你去山里修仙,我还得给你打扫洞穴端茶倒水,是这个意思吗?”

      玄九想了想,似是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一双黑漆漆的眼透着在陈序凡看来十分瘆人的幽光,它越凑越近,陈序凡越觉得它在恶魔低语:“如果你想你妹妹了,也可以让她同我们一起……”

      陈序凡脑中警铃大响,他直视向它,咬了咬牙,猛地捧住玄九的脸,狠亲了上去。

      玄九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这人会主动投怀送抱,它短暂地回应了他,但下一刻,它就感觉嘴里一阵血腥——

      一股灼烫如硫酸的液体随着那血腥气,渗入它嘴中,烧破了皮,流进它的血脉里。

      “你……”

      玄九踉跄退开,说不出话,连呼吸都难,那股“硫酸”一入体,就迅速烧透了它的全身,每一根血管都像是在被灼烫腐蚀,包括能让它发出人类声音的声带。

      陈序凡用手背擦了一把嘴上的血,他故意咬破自己的舌头,就是为了给它这致命一击。

      回家之前,他吞下那颗束坛大师给他的金丹,原本是想惹怒这狐狸精,然后让它咬自己一口,就像咬死猎物那样,这样,就能让自己血里的金丹渗进狐狸的身体里。

      正如那大师所说,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玄九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态跪伏在地上残喘,它抽搐着,想把肠胃里的灼烧呕出来,但根本无济于事。

      它望着陈序凡的眼神从难以置信的仇恨一点点暗下,眼中的眼白彻底褪尽,只剩下眼黑,像一双枯竭的黑洞。

      少年的人面被强酸腐蚀殆尽,先是皮囊逐渐枯萎,露出面下血淋淋的白骨,白骨褪后,才留下真身的黑色毛发,手脚四肢颤抖着向内畏缩,人皮烂完,只剩下狐狸的爪牙。

      陈序凡怔在原地,一动未动,亲眼目睹这过程的震撼,不亚于许仙亲口给白娘子喂了雄黄酒,然后眼见着自己的床边人,一点一点褪掉人皮,变成了一条面目狰狞的大蟒蛇。

      难怪许仙能被吓死。

      他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他自以为熟悉的生物,从来就不是个人。

      它是个披着人皮的妖孽。

      -

      束坛大师赶到的时候,除了一车不明身份的黑衣人以外,还带了四个与他同样身着僧袍的徒弟。

      这一行人的阵势比之前大很多,带来的家伙什也是全副武装,不像是来捉妖的,反倒像是来逮捕什么罪大恶极的恐怖分子。

      在狐狸精不可控的时候,都不愿意现真身,现在狐狸精被金丹制住了,一个二个忽然就神兵天降了。

      “没想到能这么容易。”

      里头唯一一个陈序凡认识的人,就是上次在大厅见过的那位“老腾”,他随车来的,依然穿着体面,只是胸前多挂了个佛牌,像是辟邪的,他将陈序凡从屋里叫出去,安抚他情绪一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有这本事,不如让束坛大师收你做个弟子。”

      他从包里掏出一盒好烟,抽了一根递给陈序凡:“抽烟吗?”

      陈序凡三魂七魄还没完全归位,这会儿人还有点发怵,他接过老腾给的烟,叼在嘴上,看着这群人在自己家里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老腾给他点上烟道:“别急,大师在念咒收魂呢,也是怕妖精在你家里埋下什么不好的东西,要除就一次性除干净,你说对吧。”他自己也抽了两口烟,冲陈序凡笑道,“不过之后,你也不用住这里了,如果想买房置业投资,也可以找我。”

      陈序凡嘴里的烟雾无力地往外溢着,被巷口的风吹散,他侧了侧头,从窗户缝里窥着房间里的乱象。

      里面的四个僧人,分别站在四角,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地诵着经文,而束坛大师,则从带来的符袋中,取出了一根巴掌长的银针,他摸骨似的在狐狸身上一通“施法”后,捏起狐狸的后颈,将那根长长的银针插了进去,直至整根银针都埋进狐狸的身体中。

      陈序凡看得后脖颈跟着一痛,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这狐狸,之后会被送到哪去?”陈序凡收回眼神问了句。

      “自然有它该去的去处。”老腾弹了下手上的烟灰,语气司空见惯,“我年轻的时候,跟着南亚那边的大师,收过一只兔子精,也会化人形,但化不了大人,只能化成小孩,萨帝罗家族,知道吗?”

      陈序凡嘴上的烟灰掉了一截:“不太了解。”

      “就是那边的一个贵族,那兔子精后来就是由他们家族在供奉。”老腾笑了笑。

      “到底是,怎么供奉?”陈序凡不经意问了一嘴。

      老腾收起笑容,自然也不会说真话,只是随口玩笑道:“好吃好喝地供着呗,就像养小孩一样,等它们认主了,它们的灵力就能为人所用,用来造福社会。”

      别人不知道,陈序凡还能不知道吗,这修成精的狐狸有的是脾气,给点好吃好喝就能让它唯命是从?

      陈序凡把烟从嘴上摘下来:“那它们要是,不认主呢?”

      老腾把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踩灭:“有的是让它们认的办法。”

      等两人的烟抽完了,屋里的四个僧人一人抬着一个角地捧着一方正的木盒子走出来,像是捧着一方小小的棺材搬进了车里。

      老腾也准备走,走前看了眼陈序凡:“你要跟我们一起上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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