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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财害命的妖孽 昔有闰土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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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看的聊斋都是美丽女狐精入世报恩,可陈序凡却摊上了这么一只来报仇的男狐狸精……
这只可恶的畜生仗着那一撞之仇,白天要娇生惯养,晚上要无有不从,陈序凡每个月就挣那么点三瓜两枣,这家伙却顿顿都要大鱼大肉,光是空调电费都开得陈序凡肉疼。
死的肉不吃,肥的肉不吃,还顿顿不能重样,最爱吃的是活鱼,还不是菜市场里的那种本地草鱼,是高端日料店里进口的活生三文鱼……这哪里是能带财的祥瑞,分明就是个破财还害命的妖孽。
白天,陈序凡顶着日头送外卖赚钱糊口,货运公司那边掰扯的赔偿也迟迟没有商量出个定数来,晚上还要准时赶在天黑之前,把新鲜的活物端到这死狐狸面前。
“你就拿这东西敷衍我?”玄九挪了挪身子,懒洋洋地看着笼子里的俩兔子,咂了咂嘴,还想着昨天的鲜鱼,“我要的鱼呢,长长的一条,银色的那种。”
这俩兔子回来的路上还活蹦乱跳的,这会儿估计是感知到了不明生物的阴气,顿时被吓得蔫吧了,蜷在笼子里几近半死。
“没了,今天送餐耽搁了,菜场就剩这俩活的了。”陈序凡力竭了,本来打工就烦。
玄九不听狡辩:“去给我捉些野物来,我要吃天生地养的,别总拿这些家畜糊弄我。”
“这里是文明社会,你要吃的那些东西都写在刑法里,我上哪给你弄去?”底层社畜忍无可忍道,“我这儿倒是有烂命一条,你要就拿去!”
高贵玄狐虚了虚眼,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它动了动耳朵,用灵识嗅了嗅方圆十里的活物,“东面三里,有个水塘,草堆里有条野蛇,去给我捉来。”
陈序凡卧薪尝胆地把心里那句“你怎么不自己去”憋了回去,眼下敌强我弱,面上还是得顺着它,继而雷霆小怒地顶着一张黑脸,去夜色里捉蛇了……
等他一头钻进那水塘边的乱草堆里,才真正共情起了小学课本里的闰土,昔有闰土月下捉猹,今有陈序凡夜下捕蛇。
黑漆漆的污水塘边,半人高的荒草下头全是湿泥,蛇这种敏觉的动物,见着一点亮光和声响都不行,陈序凡捞起裤脚,淌着湿泥在草堆里拨弄了半天,连个蛇影子也没捉到。
他疲惫地坐在石梯上,力竭地点了一根烟,无奈的颓废化作缕缕白烟,月光寥寥,更显命苦……
真荒诞啊,夜半三更,他竟然在这臭池沼地里捉蛇,可还有什么比亲眼见着一只成精的狐狸更荒诞的,夏夜潮闷,累了一天满身是汗,又闷又黏。
可有些东西,就是卖力找的时候它不来,一旦没了戒备,它就会寻得机会上来反咬你一口。
那条栖息此地的银环毒蛇,此刻正悄无声息地扭着身子,在湿泥里阴暗爬行,缓缓靠近着这个打搅自己清梦的人类。
陈序凡正叼着烟,毫无防备。
毒蛇窜至他脚边,冲着他裸露的脚踝,张开了沾着毒液的齿牙……
“嘶。”陈序凡顿感脚踝一疼,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赶紧猛甩了甩腿,脚边那条黑白相间的花蛇立刻隐入了草中,阴腻腻的身形让人毛骨悚然……
月色下,一抹黑影划过,轻盈地朝那条毒蛇扑去。
霎时,隐入草泥滑如泥鳅的毒蛇被利齿叼住了七寸,瞬间浑身僵直,还来不及回头瞅一眼是什么东西咬死了自己,浑身的蛇血就被吸干了。
陈序凡的烟还叼在嘴上,就看见黑毛狐狸衔着一条干瘪的蛇皮,轻飘飘地跳回了岸上。
原来这祖宗还知道自己出来捕食。
狐狸朝他脚边走来,抬起头望他,幽暗的竖瞳在月光下泛着绿光,空灵得不像现实中存在的生灵,那眼神透着妖性,也透着一股把他当废物看的轻蔑……
它低下头,绕到陈序凡脚踝边,陈序凡下意识一退,那只被蛇咬过的腿已经麻了,银环蛇的剧毒会麻痹神经,这种麻木感从脚踝的伤口蔓延到了小腿,这会儿脚已经抬不起来了。
但这种麻木,随着狐狸的靠近,在一点点地消退。
等感知慢慢恢复,他才清晰地感觉到脚踝微微发痒,狐狸的舌头带着细密的倒刺,跟猫舔人的感觉类似,只是更软一些,冰冰凉凉的……
这湿润柔软的舌尖摩挲着脚踝的伤口,弄得陈序凡有些手足无措。
帮同类舔舐伤口在动物界司空见惯,这会儿如果不帮他祛毒,这个废物估计得被这蛇毒毒死,这人欠自己一条命,要死也得是由它亲手了结。
等陈序凡血毒一清,狐狸连句废话也懒得跟他多说,直接化作一股黑雾,在月下消失得悄无声息。
“喂……”陈序凡嘴上的烟燃了好长一截烟灰,他一说话,就掉了一截,“好歹给我捎个顺风车啊……”
四下安静,空空如也,只剩下石梯上的一长条枯蛇皮。
陈序凡走过去,用带来的铁钳把蛇皮夹进麻袋里,心想着这东西没准还能卖点钱,不捡白不捡。
他放下裤脚,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又原路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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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陈序凡收到了回复,是光头胡发来的。
这阵子光头胡一直在东南亚跑生意,收到陈序凡的消息后,还真破天荒地打道回府了。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缠身的妖精?”光头胡看着地上麻袋里的枯蛇皮,脑袋上的一颗光头被东南亚的太阳晒得乌黑油亮。
陈序凡拧开墙上发黄的开关,老店天花板上的风扇吱嘎吱嘎地转了起来,扬起一阵陈年老灰,这是光头胡原先捣弄五金的旧门面,生意不好做后几近倒闭,一直空在这儿没来得及盘出去。
“不是,我是先让你看看这蛇皮能不能卖,多少能补贴点。”陈序凡口干舌燥地先喝了口水,他一上午都忙着跑单,这会儿才得了闲,往尘土飞扬的破沙发上一坐,打开外卖盒子先塞了两口午饭。
光头胡蹲下,瞅了两眼那干蛇皮,摸了把自己油叽叽的光头,半信半疑地抬头问:“这蛇,就是那玩意儿弄死的?”
“我知道你不信,是我我也不信。”陈序凡就着矿泉水麻木地塞饭,“本来也没报太大希望,只是你路子广,人脉多,要是能认得什么大师,能帮我把这狐狸大仙安安生生地请走,我就烧高香了。”
光头胡撑着腰站起来:“如果是之前,我铁定信不了,但现在……”他从桌下拖出来个板凳,神秘又严肃地坐下,一把光头摸了又摸,“你知道我这次去老挝见了谁吗?”他用手机搜索出来一张网络上的照片,“这人,你认识吗?”
陈序凡看着那照片里的人,一身僧衣,皮肤黑亮,面相慈善,文字介绍是上个世纪的某某宗教协会元老,后面跟着一堆神乎其神的简介,什么灵术与民俗的权威,看得陈序凡一头雾水,“不认识。”
光头胡压低声音,神神叨叨:“我这次在那边,见到了这位大师的第十八代弟子,人家就是专门帮有钱人驱魔辟邪的。”
陈序凡提取了三个关键词:“帮‘有钱人’驱魔辟邪?那穷人撞鬼就只能自认倒霉呗。”
光头胡双眼微虚,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态来:“你这就不懂了,听说过养小鬼吗?”
“嗯。”陈序凡埋头刨饭。
“这些鬼啊,邪啊,灵啊什么的,就是靠这些高人,把它们捉了去,然后再卖给有钱人养着,帮他们转运发财。”光头胡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珠都要发光了,“我跟你说,这里头的道行多着呢,那边的人觉得啊,养鬼就是养灵,灵又分三六九等,有什么物灵、生灵、人灵,而最高等也是最稀有的,就是成了精的灵,也就是……”
“精灵。”陈序凡两眼木讷地看着他,苦笑道,“就像哈利波特里那种,家养小精灵?”
“啧,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光头胡拍了他两下,“你遇见那东西,要真是成精的狐狸,那你可赚大发了。”
陈序凡半信半疑:“养这东西要是真有用,那你为啥不自己养?”
光头胡盘着手机转了一圈:“这不是没那技术嘛,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咱普通人也请不来大师护法不是。”
陈序凡三两口把最后一口饭吃干净:“这家伙邪乎着呢,脾气也大,哪个有钱人要是嫌自己命太硬了,就赶紧捉去养。”
“这样,我先帮你打听打听,问一下价。”光头胡三句话不离钱,趁热打铁地就出去打电话了。
陈序凡一个人坐在风扇底下,盯着地上那截完整的枯蛇皮,陷入了片刻的神游,好像在这个世道,任何物品,都可以标上价码,当产生的利益足够大时,任何事物都可以形成产业链。
光头胡这人出社会早,常年东西南北地乱跑,人也会来事,认识的人下至三教九流,上也能跟一些社会名流沾点边。
不过十分钟,光头胡就回来了,他的表情明显比出去之前更严肃。
他直接走到陈序凡身前蹲下,给他使了个谨言慎行的眼色后,打开了免提,然后又变回了笑意盈盈的油滑模样,冲着手机那头殷勤至极:“诶,老腾,在呢,他就在旁边,你说。”
听筒那边似乎不止一个人,有一个说英文的,还有一个说中文的,两人的口音都不标准,英文的说一句,另一个说中文的就翻译一句。
手机那头直接回应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让你的那个朋友,回去取一根狐狸的毛发,寄给我们,他们需要先验清楚真假,再谈合作。”
光头胡眼睛发亮地看向陈序凡,让他赶紧回话。
“我,试试。”陈序凡不太确定,他眉心微蹙,似乎没想到这个过程有这么正式和复杂。
光头胡连忙接话道:“诶,老腾,你大概说说,我们也好心里有底,像这种成精的动物,收一个,要多少数?”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英文和中文互相交流了几句,最后老腾回话道:“现在不能确定,他们觉得大概率是假的,你也知道,做咱们这行,碰上的精神病比妖魔鬼怪还多,如果真要收一只成精的狐狸,那估计……”那头顿了顿,“不会低于八位数。”
陈序凡脑子一下没转过来:“我哪来那么多钱。”
那头闷声一笑:“不是你付,是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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