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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的味道我记住了 狐狸喜欢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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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濒死的恐惧铺天盖地,陈序凡的脑海中浮起了走马灯……
绿树林荫的校园大会上,他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领奖,那天,正好是他的生日,晚上回家,卧室里放着为他准备的礼物,是他心心念念的平板,刚拆开了一秒,就被陈原原抢去玩了。
“玩你自己的去。”陈序凡又抢了回来。
“我看看怎么了,小气。”陈原原不服气地嘟囔着。
陈家并不算富裕,但父母从来没有在物质上亏欠过俩孩子。
“序凡这次又考了年级第一,又刚好过生日,我们一家人好久没出去旅游了,不如出去玩玩,庆祝庆祝。”他听见了妈妈在厨房的声音。
“行啊,你想去哪?”爸爸洗了手,跟着进厨房帮忙。
“问我干嘛?问序凡啊,他是小寿星。”
“今年夏天热死了,”陈序凡想了想道,“听说山里夏天可凉快了。”
十七岁的陈序凡在最意气风发的一天,做了那个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没有人知道那场山火到底因何而起,或许是因为那年夏天连绵的高温,或许是因为一个偶然的火种,度假山庄为了一览风景,修建在林荫密布的山崖上,助长了火势,也阻碍了救援。
陈序凡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窒息的痛苦中一下下鼓动,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场山火之中,强迫自己忘记的回忆逐渐浮现,他又一次听见了父母撕心裂肺的惨叫……
漫天浓烟,灼烧肺腑,而父母在葬身火海前,苦苦嘶喊儿女名字的声音,更是如同地狱……
玄狐可以汲取人间的贪嗔痴恨为食,所有的怨念、恐惧、悲痛,它们都能感知,并能将其化为辅佐修为的灵气,濒死之人的挣扎,对它来说,也是一种养料。
此刻,陈序凡走马灯中反噬的情绪,被玄九闻到了。
只是,几百年前,当它的灵根还未觉醒,还只是一只普通玄狐时,它也曾感知过同样的情绪……
玄狐狐皮,价值万金。
山下的人为了用烟熏出它们,放火烧山,致使生灵涂炭,族亲们被山火驱得四处逃窜,误入陷阱的母狐被活剥了皮。
它也曾听见过来自至亲的惨叫,剜心的痛苦,滔天的恨意,催化了它的灵根。后来,他屠戮了那些人的满门,仇人撕心裂肺的惨叫,也未能再惊起它的心绪。
曾经买卖过玄狐皮的人,全都死于非命,世间也因此有了玄狐不详的传说。
此刻,它低头,看着手心里这个早已被它掐得面色青紫的人类,从他濒死的记忆中,它感知到了一种细微,但却同频的痛感。
这种情绪,在人类的世界中,叫做共情。
熟悉的情绪把玄九从漫长辟谷的虚无中唤了出来,他冷淡的灵魂微微停了一下,手下意识地一松,手中的人就如同一张脱力的皮囊,重重地瘫软在了地上。
有修为的生灵不会对肉体凡胎产生这种共情,这对它们来说是一种跨维的链接,就像天地不会怜悯众生,杀手不会心疼受害者。
玄九往后退了半步,盯着脚边这个半死的活人,为什么每次对这人起了杀心,就总会莫名其妙地受阻,要么是灵力失效,要么是心绪不宁,难不成这人是专门克它的克星?
“死了便宜你了。”玄九睥睨着他在地上苟延残喘,它只是没能杀得掉他,不代表记的仇就一笔勾销了,“起来把屋里收拾干净点,我需要一个清净凉快的地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奴隶。”
陈序凡捂着自己险象环生的脖子,咳呛得上气不接下气,缺氧的脑袋逐渐回血,脑子里得了氧气的血管疯狂地跳,走马灯的记忆也随着意识的复苏,越来越浅,像褪尽的潮水,没了痕迹。
他双眼充血,趴在地上,生出了某种触底反弹的决心,这只摇着条大黑尾巴晃着两个光屁股蛋的狐狸精,他算是见识了,此狐绝非善类,它不会放过自己的,要想求生,就只有你死我活这一条路。
“再去给我弄些活物来。”玄九翘着尾巴往椅子上一靠,“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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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半夜的,上哪找活物去,菜市场超市都关门了,路上连只野猫野狗都没有。
陈序凡无可奈何,只能在深夜河边的钓鱼佬那里,讨了几条小活鱼交差。
回来在门口的时候,陈序凡就听见了屋内窸窸窣窣的电视音,一开门,这家伙果然在那儿研究起了墙上那个新奇的黑镜子。
一百多年前,山下还没有这些玩意儿,那时候的男人也都留着长发,玄九看着黑镜子里的“皮影戏”,一根手指绕起自己的长发,转了两圈,长发就短了大半截。
它从电视里面的人形里,挑了一个最符合自己审美的发型,延伸到后颈的中长发像狐尾般根根翘起,配上它那张厌世的脸,活像个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的艺术家……
狐狸精爱美,是血可流头可断,但发型不能乱,灵力虽然虚弱,但也要分一部分在折腾外形上。
“您要不再整件衣服穿穿呢?”陈序凡侧开眼神,避免看见它那一身白花花的胴体。
玄九没搭理它,只是撇了撇嘴,似乎没从电视上看到自己满意的着装,在从前的每个一百年里,山下的人穿的都多是长袍,忽然见着世下的人衣服一个比一个短,它有些不太习惯。
它斜睨了房间一圈,眼神停在了陈序凡身上:“你身上这件不错。”
陈序凡瞅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他本来就穿了一件普通背心,因为脖子上的掐痕,又加了件白衬衫遮了遮。
本以为这狐狸精总是一副谁也瞧不上的样子,准会嫌弃自己,甚至压根没提它要不要自己的衣服。
他把外边儿的衬衫一脱,递了过去,傲娇的玄九一动不动,顶着一双冷冷的黑眼睛,高高在上地看着他。
这畜生,是硬要自己低声下气地伺候是吧。陈序凡内心偷偷骂了一句,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半跪了下去,把衣服递到玄九身前。
玄九的眼神朝下瞅,又停在了他的牛仔裤上。
“……”陈序凡对方才的霸狐硬上弓还心有余悸,瞬间弹开了半米远,“这裤子我还要穿的,我给你拿件干净的。”
等陈序凡拿完衣服,桌上塑料袋里装的鱼已经没了,只剩下一摊干净的鱼骨头,和破塑料袋流下的满地的水。
而这位狐狸祖宗压根也没看上陈序凡的衣服,它捻起他那件衬衫,抖了抖,化作一件同色的长袍,轻飘飘地披在自己身上,感情刚才那一招单纯只是为了耍着陈序凡好玩。
“这么点,连塞牙缝都不够。”玄九站起身来,对着玻璃窗户看了眼自己的新造型,又细长地睨了一眼玻璃窗上人类的影子,“这七七四十九日里,你须得每日为我寻活物来,那台吹着凉气的白箱子,昼夜不可停歇,夜里你得伺候我,白日我要歇息,你得守着我,不许任何人惊扰。”
元虚状态的狐狸精灵力微弱,夜里需得捕食汲取元气,白日需得安静疗养,如今眼前有这么个帮自己端茶递水的人,不用白不用。
“白天我没法守着你,我得出去挣钱,不挣钱我没法给你找吃的。”陈序凡疲惫又麻木,像个已经被折磨得没脾气的乙方跟甲方木讷地陈述着,“夜里我也得睡觉,人不睡觉会死。”
望着他这副“反正你也能弄死我,不如直接弄死我算了”的模样,玄九微挑了挑眉毛,转过身去,走近他笑道:“你自然也得养好身子,你这身体,外虚内亏,我要起来,也不尽兴。”
它指尖轻挑,勾起陈序凡的下巴,阴森森地凑到他脖颈上,像猎手嗅着猎物,“还有,你的味道我记住了,你逃到哪去,我都能找到你,我劝你不要枉费心思,自讨苦吃。”
它嘴上说着狠话,眼中的竖瞳却在与陈序凡对视时,短暂地沉滞了一下,似乎还在为之前那短暂的链接而心有余悸。
人类是浊念最深的动物,他们没有灵根,灵魂也肮脏不堪,玄九为自己跟这样一个肉体凡胎产生了短暂的链接而感到不屑。
陈序凡身上有种空洞和麻木的气息,曾经的创伤和痛苦他选择忘记,因为只能忘记,他才能往前走。
这是肉体凡胎的平凡人,面对苦难的寻常状态。不是每个人都是有灵根的生灵,能在巨大的痛苦和仇恨中觉醒,从此走上不入凡俗的修炼之路。
人类要吃穿住行,要养家糊口,活着,就是第一要义。
而这一点,此时此刻的玄九无法理解。
不过有件事,它不否认,狐狸喜欢漂亮好看的东西,也包括漂亮好看的人——
此人可恶,但也的确生了副好皮囊,眉眼英气,赏心悦目,跟从前山下游街的探花郎君一个模样,只是成日风吹日晒,头发也邋里邋遢,还总穿着件连袖子都没有的破布衫,整个人有种灰头土脸的烟火气,像块搁在泥土堆里的玉……
陈序凡平日为了生活奔波,没心情折腾自己,邋遢的头发许久没剪了,跑单时连胡茬子也鲜少剃干净过,更别提衣柜里千篇一律的开车凉快的老头衫。
狐狸对味道很敏感,陌生的体味代表着威胁,但玄九对陈序凡却没有那种生理性的排斥,或许是白天在他那条破浴巾上呆惯了。
在它的感知里,这是一个它熟悉的人类味道,它虽记恨他,但却不排斥他。
不过陈序凡这人确实容易讨猫猫狗狗喜欢,街上见人就躲的流浪猫见了他也不怕,还会过来蹭他的腿,之前那只狸花猫就是嗅见了他这气质,才总进这屋来讨食吃,但自从狐狸在后,狸花猫就再也没来过。
别说猫了,晚上连只蚊子也没有,方圆百里的活物都被这黑狐狸的煞气给驱散了。
这狐狸精晚上也不睡觉,就着月光在窗下打坐,这场面对陈序凡来说,就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谁也不知道它半夜会不会忽然兴致上来,就把自己吃干抹净。
陈序凡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鸡笼里的鸡,而蓄势待发的黄鼠狼就近在咫尺。
一夜不安生的噩梦后,晨起的旭日普照了大地。
陈序凡顶着两个熊猫大的黑眼圈起了床,环视一周,没有瞧见屋里的人影,狐狸影也没有。
只是腰侧有种诡异的触感,毛绒绒的……
陈序凡把被子一掀,吓得跳了床,这狐狸祖宗不知何时又原形毕露地钻进了他的被窝,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这屋子窗户朝东,早上满屋子都是晨光,它估计是为了躲太阳。
此时这家伙正把脸埋在尾巴里,安安静静地蜷成了一盘黑毛团,在陈序凡的被窝里睡得十分安详。
眼见这狐狸原形毕露,一动不动,陈序凡心里升起一股趁狐之危,把它做了的念头,不过,这种成精的家伙寻常办法怕是奈何不了它,得找些高人相助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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