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死一只男狐狸》今河

3、我管你是仙是鬼 八字硬的人

　　做梦，一定是还在做梦。

　　美梦过后必有噩梦，这是陈序凡倒霉人生的能量守恒。

　　“大仙，狐大仙，您饶了我吧，我去庙里给您做场法事行不行？”

　　陈序凡搓了把脸，这些天触的霉头已经够多了，他也有点熟能生巧了，求饶之际，还顺手摸过床头的烟，来了一根。

　　刚吐出一口廉价的二手烟，窗台上的“狐狸大仙”就蹙了蹙眉头，挑个眼角的功夫，陈序凡手里的烟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调了个头，他下一嘴直接抽在了烟屁股的火星上，烫得他连呸带骂。

　　“臭哄哄的玩意儿。”少年腰后的尾巴微微一摇，屋内便席卷起一阵狂风，把二手烟气瞬间吹散。

　　这阵风顺道把窗帘也吹了起来，露出了少年那一身赤裸漂亮的胴体……

　　陈序凡尴尬地眨巴了下眼睛，心想这未免也有些太坦诚相见了……

　　“那个，您要穿件衣裳不？”陈序凡冷不丁冒出句话来。

　　狐狸冷了他一眼，他就露出一个八颗牙的恭敬微笑，主打一个伸手不打笑脸人。

　　“你毁了我的百年修为，害我出不了元虚。”窗上的人形化作一团黑雾，铺天盖地朝陈序凡涌来，在他面前聚成一双阴森森的黑眸狐眼，“凡俗人，你拿什么来还？”

　　陈序凡有些紧张，往后仰了仰：“大仙，您也知道我是凡人是俗人，一穷二白，啥也没有……”

　　那黑雾漫上他的脖颈，贴着他颤动的大动脉，又穿过他的腰身，像一条缥缈的黑色绸缎在丈量着这幅躯体，陈序凡眼睁睁看着这黑色的妖气在他身上绕来绕去，全身发麻，不敢擅动。

　　“这幅皮囊不错。”黑狐绕了一圈，从他后颈冒出半个头来，它下半身还是黑雾，上半身却化成了妖锐的狐狸面，“我要了。”

　　霎时，那狐狸尾巴便如同一条灵敏的蛇信子，带着股阴冷的寒气，锁舐过他全身，陈序凡全身上下只穿了条短裤，那尾巴如同横扫无人之境，锁得他浑身血脉几近凝滞。

　　陈序凡脑子里迅速闪过小时候在午间电视上看过的志怪故事——传说中，狐狸精最擅长汲取精元，被狐狸精粘上的人，轻则被耗干元神，只剩下一副干尸，重则被挖心掏肺，连俱全尸也留不下来……

　　而此时此刻，那栖在他耳后的狐狸脸，咧出了一嘴獠牙，正冲他的颈脉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水果刀狠狠划过狐狸的侧脸，它浑身一震，瞬间变回黑雾，从陈序凡身上退散开来。

　　“我管你是仙是鬼，老子烂命一条，来啊！”陈序凡手里紧握着一把刀，紧得握出了青筋。

　　这条街治安不好，时不时有小偷入室盗窃，枕头下藏点防身的是惯常操作，陈序凡平时苟活惯了，但真要到了绝路，他也不是吃素的。

　　“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天天吓人算什么！你不是黑狐大仙，法力无边吗，来啊，弄死我！”陈序凡对着空气中残留的黑雾疯狂挥刀，喊出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气势。

　　那黑雾退散后凝聚在窗边，又落成了少年的人形，只是苍白的脸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刀痕，血痕从他的嘴角一直划到了耳后，让他本就森冷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好。”他恶狠狠地笑道，“成全你。”

　　下一秒，陈序凡整个人就飞上了天花板，紧接着，重重地摔实在地，这一摔摔得他眼冒金星，顿时想口吐老血。

　　“就这点招数……还摔不死你爹我……”他咬牙嘴硬，本以为会有更狠的，但等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发生。

　　他挣扎着抬起半只肿胀的眼，只见窗台上的人影僵在那里，捂着胸口，好像不太舒服。

　　床底下的狸花猫像是找到了机会，捕鼠除害的基因瞬间觉醒，趁着那黑狐狸虚弱的功夫，立刻从床底下窜出来，扑向窗台，一口咬住了那狐狸尾巴根。

　　“好猫，平时没白喂你……”陈序凡翻了个身。

　　狐落平阳被猫欺，狸花咬着那家伙的尾巴死不松口，陈序凡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摔落的刀，铆足了劲，朝窗边劈去——

　　噔，落了空。

　　再睁眼时，窗帘下面的地上，只剩下一只奄奄一息的黑狐狸，和死咬着狐狸尾巴扑腾的狸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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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犒赏这位大英雄，陈序凡直接给狸花煮了半只鸡，还加俩蛋黄，这几乎是他冰箱里全部能吃的东西，并决定从今天起，他将直接把这只猫奉为长辈。

　　“猫叔，您老慢些吃。”陈序凡恭敬地摸了摸狸花猫的头，又转头看了一眼被关在笼子里的半死狐狸。

　　这笼子是他去垃圾桶边上现捡的，估计是用来关鸡的，下面还沾着鸡屎，装只大黑狐狸实在有些空间拮据。

　　陈序凡蹲下身来，盯着这家伙先看了半晌，那晚太黑，他没仔细看，这家伙其实不是纯黑色，在灯光下，黑色毛发泛着一丝价格不菲的蓝绿色光泽，都说黑色和玄色不同，玄色其实是一种五彩斑斓的黑，这玩意儿应该就是玄狐吧。

　　方才，陈序凡理清了思绪，在是先杀狐再报警，还是把这玩意儿丢出去再去找个庙躲几天之间做了半天选择。

　　这玩意儿既然有灵性，撞死了都能复活，估计是杀不死的，警察就算来了，也只会把他当疯子，去庙里躲灾也治标不治本，最后，他打算好好跟这位狐狸大仙商量商量，有什么事是不能好好坐下来商量的呢。

　　此时此刻，五彩斑斓的黑玄狐被困在这沾鸡屎的鸡笼里，腹部苟延残喘地上下起伏，脸上还带着一道血印，陈序凡划的，后腿似乎也有点问题，也是陈序凡那天撞的。

　　“我撞你，真不是故意的，你说你在山里呆得好好的，没事往我车灯前走干什么，你要是真神通广大，我又怎么可能撞得到你呢，你说是不是？”陈序凡好言好语道，“这样吧，我也不把你这身皮草卖了换钱，也不把你交给科学家研究，我把你放回去，你放我一马，你当你的狐狸仙，我做我的平头老百姓，行不行？”

　　玄狐估计是晕了，蜷在笼子里，没有任何动静，看来之前那一撞对这家伙来说确实挺致命的。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陈序凡站起身来，“明天一早，我就开车带你去放生，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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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三更，雨后的圆月如洗过一般澄净，光滑的月光透过窗，落在玄九身上。

　　原本闭着的狐狸眼动了动，鸡笼的门栓开了，小玄狐从里头跛着脚爬出来，借着清冷的月光舔舐着皮毛。

　　现在的世界，让玄九觉得陌生。

　　上一次它进山辟谷时，山下的人还留着辫子，那时候，山上没有这么多的路，也没有这么多跑得飞快的铁皮盒子。

　　一次辟谷修炼，需要一百年，辟谷出山时为元虚状态，是狐狸精最虚弱的时候，此时莫说灵力了，嗅觉视觉也会变得微弱。

　　从前出山，不需要用灵力，用爪子就能刨出洞来，但这次醒来，山门前却被封了水泥，爪子刨断了也刨不开，只好用灵力开山，用了灵力，就不可避免地动了山脉，导致山里这阵子频发泥石流，它也没预料到，从前修炼的地方原只是个人烟罕至的深山老林，一百年后，却通了水泥路。

　　狐狸一百年得丹，两百年成精，三百年化人形，四百年修灵术，五百年成半仙，千年之后才能得化金身，步入仙阶，不死不伤不灭。

　　那晚，他被那跑得飞快的大铁皮盒子一撞，五脏六腑俱损，内丹都险些被震伤，为了修伤复元，好不容易攒的四百年修为瞬间掉了一档。

　　恶心的人类，还把自己装在这鸡屎笼子里，玄九一边舔毛，越舔越臭，越臭越气，要不是他现在灵力微薄，真恨不得把那人碎尸万段。

　　玄九不是没想过弄死陈序凡，他试过了，奈何这人八字太硬，就是怎么也弄不死，还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宝贵的灵力。

　　可先辈也说过，八字硬的人，大补！

　　玄九看向床上的人，漆黑的眼瞳在月光下泛出森森冷光，它心想，你给我等着，等自己养精蓄锐，必将此人吃干抹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