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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倒霉又难死 杀不死他的 ...


  •   人怎么可以如此倒霉,又如此难死。

      这句话几乎贯穿了陈序凡的破烂人生。

      十几岁时的一场大火烧死了他爹妈,却留了他一条命,二十岁时好不容易有了些积蓄,囤货做买卖,一场大水又淹毁了他的全部家当,这些天灾人祸,带走了他的一切,偏偏又都不稀罕要他的命。

      但杀不死他的,又一直在杀他,只要他想努力一番,就注定会倒霉。

      “什么叫报不了?!”

      陈序凡手打着石膏,头包着绷带,人刚醒过来,就在病床上对着手机据理力争,“泥石流是非人为意外,怎么就报不了?”

      电话那头不耐烦地重复道:“问题是,你走的不是国道,老路本来就是高危路段,你擅自走那条路也没有跟公司报备。”

      “我跟老周打过招呼,说这批货厂子要的急,下面又封了路……”

      “那是去的时候,但你是回来的路上出的事,这单子是你和老周接的私活,也没有过公司,这车的损失,确实没法走保险。”

      陈序凡心凉如水,这辆车是跟公司租的,就算折了旧少说也要十来万,这两年他好不容易攒了些钱,根本就不够赔。

      对方挂了电话,陈序凡又反复打了几次车管老周的电话,没人接。

      护士见他醒了,叫来了主治医生,医生反复看了几次病例,在边上连连称叹:“你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啊,车就摔在了泥沟潭里,不远就是修路的施工队,抢救得及时,再晚去几分钟就连人带车一块炸了。”

      陈序凡双眼合实,心如死灰,心里想着,怎么不连人带车一块炸死算了,活着还倒欠十几万。

      住院这事儿对他来说是如坐针毡,他安详地躺在那张按时间算钱的病床上,做着最后的逃避,他知道,只要他一出这病房的门,就又要开始讨生活。

      得先赔车钱吧,钱不够,看看能不能先打欠条,或者帮他们跑白单,这医院多少钱一天啊,我跑这单的钱够付吗?这个月还有钱吃饭吗?要不找个饭店打闲工,这样能蹭口后厨的剩饭吃……干脆死了算了,不行,我死了我妹怎么办,她估计也得去死……

      干!

      越想越烦,眼睛越闭越紧,压根不想面对这个世界,睡一觉吧,在生活的风浪前睡最后一个好觉……

      可惜没做个好梦。

      梦里,他疲劳地开着车,又回到了那条泥泞的山路上,望不到尽头的大雨笼罩着天地……

      刹那的闪电照亮了车厢,后视镜上忽然亮起一张脸,闪电暗下后,那张脸又遁入了黑暗。

      陈序凡惊望着回头,后座上什么也没有。

      车还在往前开,一道闪电劈亮了山道,这次,他清楚地看见后视镜中,那张黑发盖着的脸煞白可怖——

      他猛地踩了刹车,前车窗上忽然撞满了血,他强撑着镇定,按着雨刮器,刮下那厚重的污血……

      一张鬼脸赫然贴上车窗。

      脸色煞白,长发墨黑,一双上翘的狐狸眼没有眼白,眼核漆黑如鬼魅。

      “我去!”

      陈序凡猛地一砸喇叭,企图驱散那恶鬼,而那“狐狸鬼”森然不动,徐徐伸出了一只尖锐的利爪,直直地透过车窗,抓向了他的……

      □□?

      陈序凡捂裆疾风后退,却被那利爪扼着脖子,死死掐在了座位上,狐狸爪子像铁索一般寸寸收紧,扼得他喘不上气,脸憋得充血。

      “救,救命,救命——”

      陈序凡把自己喊醒了。

      醒来背上全是冷汗,驱之不散的窒息感让他猛窜了两口气,病房还有其他人,边上被他吵醒的大爷嘴里嘟囔着骂了一句,翻了个身。

      黑暗中,世界一片死寂。

      他缓了缓神,想起来上个厕所,踩着医院的拖鞋,啪嗒啪啦地走出了病房门。

      凌晨三点,住院部的走廊空无一人。

      尽头的洗手间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幽光,但还好,灯是声控的,人走过去就亮了。

      陈序凡脱了裤腰,站在小便池前,白天医生给他打的点滴很利尿,睡了这么久,早就涨得不行,正准备尿,忽然菊花一紧……

      万籁俱寂的医院洗手间,一阵阴风窜上后背,身后似乎漫上了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抚上了他露了半截的屁股。

      他迅速转头,身后什么也没有,屁股墩上的触感也随即消失。

      想来都是那噩梦吓的,不过他也好奇,为啥偏梦见那狐狸鬼掐自己□□子……小时候老人们都说狐狸最好色,这动物妖媚,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勾人的狐狸精。

      刚稳过神,屁股一凉的触感又漫了上来……

      陈序凡大吸一口阳刚之气,大刀阔斧地一转头——

      身后依然什么也没有。

      只是天花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滴滴答答地漏水,漏得人慎得慌……

      陈序凡尿完,利落地拉起裤子,走到洗手台边,这一次,他清晰地听见了哭声,从厕所隔间传出来的哭声……

      他往里头阳刚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声控灯没亮,但那哭声依然在,断断续续的,像是个小男孩的哭声。

      身正不怕影子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他这般怨气深重的社畜,鬼见了也该避退三舍,不怕!陈序凡往里走了几步,迅速朝那隔间里瞥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嘛,自己吓自己。

      等他一回头,忽然,什么东西啪嗒一下掉在了头上,继而滚落在了他脚边。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僵愣在地。

      那根他在山上丢掉的半支烟,竟然又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低头看着那熟悉的半支湿烟,继而缓缓抬起脑袋,看向头顶……

      一声凄厉的嚎叫响彻了住院部——

      “厕所!你们这厕所……”

      陈序凡张牙舞爪地冲向护士台,把值夜班的护士喊醒,“你们这厕所有鬼,你,你去看看……”

      打瞌睡的护士干眨了眨眼:“你……叫什么,姓名。”

      “别管我了,你去看看,天花板上有东西,挂了人在那儿!”陈序凡手舞足蹈,形同疯子。

      “我看看你手牌,陈,序,凡,是吧。”护士调出了他的病例,似乎想先确认这人脑子有没有受伤。

      “不是,你好歹去看一眼啊,真,真有个人……”

      护士白了他一眼:“什么人,男人女人?”

      “男,男人,应该是男人,年纪不大,头发很长……”陈序凡语无伦次,他真不想像个疯子一样,但天花板上探出个人影来的画面,着实把他吓得够呛。

      护士哐啷一声拉开抽屉,利落取出手电,走出护士台,这小护士个子不高,但走路的姿态雄赳赳气昂昂,她走到男卫生间,把手里那堪比镭射的手电一开,强光之下,什么魑魅魍魉都灰飞烟灭。

      她左右照照,又上下照照,最后不耐烦地看着身后那个怂逼道:“哪有人啊?”

      陈序凡仔细探着头,进去看了一番,又抬头,天花板上平静整齐,只剩下一道正气凛然的手电白光。

      他垂下头,按了按眼穴,兴许真是自己太累了,连续噩梦,出现幻觉了。

      他看向小护士问道:“你这手电什么牌子的,挺亮,我也买一个。”

      自那以后,陈序凡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睡不好,又醒不过来,夜夜被鬼压床,起床时就像被人打了一顿。

      还变得尤其倒霉,之前从未过敏的针打了忽然过敏,脸肿成了猪头。

      上厕所蹲坑掉了手机,为了不让贫寒的钱包雪上加霜,冒粪捡手机,结果起急了,摔晕在了厕所,又喜提了多住院几天。

      出院时一本账单,直接让他一穷二白地走出了医院大楼。

      没走几步路,就被一电瓶车撞飞了两米。

      “你,你没事吧——”骑电瓶的小哥赶紧凑上来,看看他死没。

      陈序凡躺在地上,手上的石膏还没拆,此时此刻,他望着晴空万里的老天,悲极生乐地气笑了。

      “怎么不干脆撞死我……”

      “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可赔不起。”小哥赶紧将他扶起来,“没事哈,确定没事,没事那我走了?”

      说实话,陈序凡这样子,真想讹他一笔,但奈何人还是太善,最终只能一笑而过:“没事。”

      等走回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这破天气,白天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又开始闷热潮湿起来,密密麻麻的蚊虫低飞成一团,又要下雨了。

      一条破破烂烂的臭水沟后边,就是他家,黑漆漆的,连个路灯也没有。

      楼道里有股烂鸡蛋和墙发霉的味道,闻久了也习惯了,让陈序凡欣慰的是,角落里的狸花猫还在那里等他。

      这只狸花猫是这条街上的流浪猫,陈序凡每次见了它就喂点剩鸡肉,明明自己都没两口吃的,久而久之,这只猫几乎成了他散养的宠物。

      这几天他不在家,走之前在门洞里留了吃的,但他又住了几天院,想来这猫也饿坏了。

      他拿砖缝里的备用钥匙开了门,门一开,屋里一股陈旧的霉味,他开了窗,又把风扇也打开,通风散味。

      这老破小屋子是租的,没有客厅,进门就是大开间的卧室,门口的塑料鞋架歪歪扭扭地放着日常出门穿的鞋子,狭长的走廊尽头还有一间小卧室,妹妹陈原原有时候会回来住几天。

      他打开完所有门窗通风,一转头,那只狸花竟然没进来,只是警惕地站在门口,要知道之前只要门开一条缝,这猫就窜进去了。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陈序凡逗了逗它,顺手把身上那件脏得能进博物馆的老头衫脱了,扔进了那个年纪比他还大的洗衣机里,这洗衣机转动起来堪比重工器械,但这轰隆隆的身体听得陈序凡很安心,他感觉自己到家了。

      他进了厕所,抬起还打着石膏的半截手臂,用凉水冲了个澡,顺便把脸上的胡茬子刮了,漫着雾气的镜子上,他这张被生活凌虐得沧桑的脸,洗干净后,又露出内里的憔悴和清秀。

      老同学光头胡说他长着一张校园剧里男主的脸,高低也是该上清北的料子,可现在,校园,清北,这些关键词离他好远好远。

      一块肥皂洗全身,泡沫一冲,一身轻松,经过这些天的接二连三,也是难得了片刻的平静。

      等他洗完澡出来,那只狸花还蹲在窗台上,瞪着两只眼睛往里瞧,就是不肯进屋。

      陈序凡以为它是太久没见起了警惕心,去冰箱里取了点冻肉,给它热了一小碟吃的,端去窗台上,可他一靠近,狸花就竖起了耳朵,还恶狠狠地朝他哈了口气。

      “我有这么吓人吗?”

      陈序凡把吃的往窗台上一搁,外头已经开始下雨了,这猫竟然都不进来躲雨,不仅不肯进,甚至还冲着他骂骂咧咧,驱鬼似的叫嚷了好一阵子。

      他实在没精力研究一只猫的行为了,只想在自己的狗窝里急赤白脸地睡上一大觉。

      狸花还在窗边站岗,一会儿扒拉铁栏,一会儿呼哧呼哧地骂骂咧咧,像是在跟无形的空气做战斗,窗是半开着的,它也不进来,纯吵人。

      等到了后半夜,狸花俨然站不住了,月黑风高下,吹过一阵阴湿的妖风,狸花“嗷”地惨叫一声,立马咻地窜进了屋里,躲进了陈序凡的床底下。

      陈序凡被咋咋唬唬的声响吵得半醒,迷糊地翻了个身。

      灰蓝色的旧窗帘被渗进来了风雨吹得鼓动,听见外头大雨淋漓,躺在窝里睡觉的安稳,让陈序凡想起了自己难得幸福过的童年。

      也是大雨天,屋里风扇呼啦啦地吹着,妈妈用菜刀劈开了刚买的西瓜。

      “序凡,原原,来吃西瓜。”老妈在客厅喊着。

      “我要那瓣大的!”小时候妹妹的性格还很外向,咋咋唬唬,又争又抢。

      “诶,来晚了,抢到就归你。”陈序凡小时候也皮,两兄妹各自不让,经常打架抢东西,陈序凡也是为兄不仁,仗着自己个头儿高一截,抢了西瓜就举起来,不给妹妹一点得逞的机会。

      通常这时候老妹必定操起扫帚给他一个扫堂腿,老爸也不管,瘫在沙发上嗑瓜子看戏。

      陈序凡沉浸在这难得的美梦中,不愿醒来……而此时此刻,梦里梦外,窗台上,忽而多了一抹黑漆漆的雾。

      那抹黑雾时聚时散,渐渐的,又像小美人鱼一样长出了一条翘立的尾巴,尾巴蓬松灵动,漂亮得像一片高傲的绸缎,毛茸茸地泛着青黑的光,微微抖了抖,旧窗帘下面就生出两条腿来。

      这腿比普通人类的要长一些,坐在窗台上,一只腿能踩到地,光着的脚踝从窗帘下伸出来,轻轻碰了碰地板,继而又嫌弃地收了回去,似是觉得这地不太干净。

      那骄傲的尾巴尖动了动,旧窗帘布便被掀开,外头的风雨一股脑地吹了进来。

      正做着美梦的陈序凡忽然被莫名其妙的风雨浇了个满脸,霎时虎躯一震地醒了。

      醒完彻底愣了。

      只见一位赤身裸体,留着头黑青长发的少年人,正半隐半露地坐在窗台上,窗帘后,隐隐地露出他半截黑色的狐狸尾巴尖。

      “肉体凡胎。”那少年挑起眼角望向他,气急败坏道,“还我修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倒霉又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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