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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没钱比撞鬼可怕 飞来横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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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狐乃至阴之体,需得炼化三界的阴元来修身,天地间的月霜寒泽,人世间的贪嗔痴恨,皆可为它所用。
但首先,它得有这个力气才行。
自从那晚被大铁皮盒子狠狠一撞,玄九耗了修为才恢复了内丹,正躲在暗处一点点疗伤时,又见着那个撞死自己的人原路返回故地重游。
这人竟然还敢回来?!
即便自己内力不稳,也非得给这人点教训才能出这口恶气,它施法闹得山崩地裂,让仇人连车带人地滚下山崖,结果竟还能给人救了,还完好无损地活着。
自己被他撞得丢了百年修为,这肉体凡胎的家伙,凭什么能这么命硬。
于是,记仇的小黑狐狸化了魂,一路追着那人下了山,寻着机会就追着杀……可每次都失败了……
终于,在用尽自己残留的灵力后,玄九力竭了,还被一只该死的狸猫咬住了尾根的命门,惨兮兮地化回了原形。
第二日晨起,艳阳高照,日头大得把陈序凡这小破屋子都照通透了。
他迷迷糊糊地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太阳照得晃眼,昨夜虽然惊魂,但他实在太累了,竟还难得地睡了个整觉,一夜无梦,以至于他清醒过来时,都觉得昨晚那魑魅魍魉的古怪事是不是他的幻觉。
显然不是。
陈序凡光脚站在窗户底下,盯着地上那只越狱的黑毛狐狸,这狐狸似乎有些怕太阳,这会儿被这纯阳的日光一照,像只缺水的鱼,乏力地蜷在地上,腹部微微起伏,猛地一看,还以为是只肚子痛的大黑猫。
他瞅了一眼那粘着鸡屎的鸡笼,看来狐狸它老人家也很嫌弃那玩意儿。他从阳台扯了张浴巾,把狐狸一裹,见它也不抗拒,直接利落一抱就出门了。
怎么送他回山上,现在是个问题,那辆大运已经光荣牺牲在了山沟里,平时送外卖的电动车肯定是没法一路坚.挺上山的,打车去陈序凡又舍不得钱,最后还是从邻居那儿借了辆二手小破车才顺利上了路。
小破车的空调是坏的,大热天的烈日把车里烤得如同空气炸锅,陈序凡在前头开得大汗淋漓,等到了山脚下,转头一看后头的狐狸祖宗,几乎已经要被热化了。
黑狐狸怕热,又吸热,这会儿四肢撒开,瘫在后座的浴巾上,腹部的喘息愈渐虚弱,昨晚还恶狠狠寻仇的狐狸精,此刻像是被这阳间烈日镇住了,只剩下一副苟延残喘的畜生皮囊。
陈序凡眯着眼,隔着被晒得烫手的车窗,望向那让一切阳间细菌和阴间鬼煞都销声匿迹的紫外线,侥幸得意地心想道,原来这家伙的命门在这儿。
他在一处树荫底下停了车,打开车门,外头火辣辣的日头照得人皮肤灼痛,他走到后边开了后车门,把狐狸祖宗抱出来,放到了稀疏的树荫下,但也并没有凉快到哪去,从车里到树下的这段路,等同于从密闭的“空气炸锅”中来到户外的“炭烧铁板”。
“你不是狐狸大仙吗?怎么,还能被这太阳活活热死啊?”陈序凡喝了口矿泉水,走时在小卖部买的冰镇水,在车里放了一路,已经烤成热水了。
眼见着狐狸瘫在草里,微张着嘴艰难喘气,陈序凡还好心用瓶盖接了点水,帮这家伙润润嘴,可这家伙也是傲气,硬是不尝他喝过的水,嘴角那一抹刀痕,正隐约渗着血脓。
“不喝算了。”陈序凡甩掉盖子里的水,忽而又想到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狐狸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要是扔山里被热死了,等它晚上活过来,自己岂不是又罪加一等……
为了不平白又多一桩杀业仇怨,陈序凡苦思冥想,最后抱着狐狸祖宗塞回车里,又原路回了城里。
既然这祖宗有灵性,那对他好点说不定能积德呢?至少能让它早早放过自己。
陈序凡一路寻觅,最后在那些收起钱来没个顶的宠物医院中,精准地找到了一家赤脚医生开的兽医店。
闷热的店里,破旧风扇呼啦啦地吹,睡午觉的兽医老头被叫起来,看了看桌上的黑毛狐狸,又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
“狐狸?家养的,还是野生的?”老医生把手里的蒲扇一放,戴起厚重的眼镜,猫啊狗啊的见得多,带狐狸来看病的还是头一个。
“野生的,开车撞见了,觉着挺可怜的,救好了准备放生,积德嘛。”陈序凡一口白牙,说得人畜无害。
“哦,是玄狐啊,这玩意儿邪乎嗫。”老兽医坐直,掰了掰狐狸的眼皮和口牙,“这伤是被人划的?哟,应该是还被车撞过勒……你这最好是送到正经兽医院去,得先照个片,才能看出内脏骨头有没有伤着。”
陈序凡钱包拮据,只能有限积德:“那个,有没有更实惠的治法?”
老兽医砸了咂嘴:“天儿这么热,先清创消炎吧,不然它自己舔多了会更严重,怎么还有股鸡屎味儿……”
陈序凡浑然不觉那粘着鸡屎的笼子对一只灵力微薄身体孱弱的洁癖狐狸来说,几乎等同于生化武器。老兽医一套救死扶伤,收了陈序凡一百八,陈序凡死皮赖脸,最终砍价到一百成交。
但即便如此,陈序凡还是肉疼得滴血,回去念叨了一路,势必要让狐狸祖宗知道,自己虽然囊中羞涩,但还是花了真金白银以显诚心的。
等回了家,陈序凡还难得大方地开了空调,堪比古董的旧空调运行起来像发电机,但幽幽的凉气还是让屋内清凉了不少。
他把裹着狐狸的浴巾放在椅子上,这几乎是整个屋里最阴凉的位置,一路上狐狸一直昏睡着,几乎是半死状态,估计得等到晚上这家伙才会醒了。
陈序凡坐在空调底下,享受着这难得的清凉,想先眯个午觉,下午还得去趟保险公司,继续跟他们掰扯赔付的事,晚上还得继续送外卖,不然下个月吃饭都成问题。
撞见狐狸成精的诡异经历固然骇人,可现实生活的苦难更是让人无心他事。
手机突然响了,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来电,是车管老周,立刻清醒了。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是。”老周说话慢悠悠地,办事也慢,去了几天外地回来,就听说手底下的一个司机出事了,心里想着还好是车没了,要是人没了,跟家属还有得闹呢,得知陈序凡不仅人没事,胳膊腿都俱在,更是松了口气。
这世道就是这样,车坏了,人赔钱,人要是坏了,货运公司还得赔钱。
陈序凡对着电话那头一顿输出,讲了一通保险公司不干人事,这车的赔偿还得给他些时间。
“别急,别急,你这出院才没多久呢吧,年轻人,先悠着点身体,钱嘛,可以慢慢再赚滴,保险公司那边呢,我也替你问了……”老周的声音仿佛在宣判陈序凡的死期,“车报不了,但人的意外险还是能报的,住院和治疗费用你可以放心了。”
“什么叫车报不了?我那车……”
“你那车虽然废了,但破铜烂铁也值个万把块,多少能补贴点。”老周又开始慢悠悠地念起鸡汤来,“你这么年轻,捡回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想开点,想开点啊。”
陈序凡想不开,这世间最大的痛苦之一,就是人活着,但钱没了。
“不是,老周,保险公司那边你比我熟,能不能再帮我争取争取,我家里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真,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这个公司也知道,知道你不容易,你放心,这钱可以慢慢还,我已经跟经理说好了,尽量给你争取最大的时限……”
后面的话,陈序凡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心凉得进入了算账的冥想状态,住院花掉了他的存款大头,就算人的保险能赔一部分,也补不起那辆大运的零头,而账户里那点零星的数字,还要包括这破房子的房租,和妹妹的学费和生活费。
电话一挂,陈序凡只觉得屋里的空调越吹越冷,甚至完全顾不上去想椅子上那只半死的狐狸大仙。
习惯于生活苦难的人不会崩溃,只会麻木,他走到窗边,苦大仇深地抽了根烟,便宜烟的烟丝吸进去辛辣呛喉,他抽完木讷地走回屋内,又望向桌子上的塑料袋子,里头是老兽医开的消炎药,临走前还往袋子里扔了一个猫用的喂药器,说如果狐狸不吃,就用这个给它硬塞进嘴里……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啊,给成精的狐狸喂消炎药?
诡异的遭遇,破碎的家,倒霉的人生,命苦的他。
“大仙,这药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自个儿醒过来吃,你也瞧见了,凭我现在的经济能力,我已经尽力了。”
陈序凡蹲在椅子前,盯着那黑毛狐狸,它的毛发似乎不如昨晚那般有光泽了,此刻正可怜巴巴地枕着尾巴,蜷在陈序凡的浴巾上安详地养精蓄锐,耳朵尖上的一丝翘毛被空调风吹得轻颤。
“这空调呢,我给您留着,您就好好地歇着,最好等我回来的时候,您已经元气大增驾鹤东去了,也不责怪我这小人物的无心之失了,好不好?”
陈序凡双手合十,朝着狐狸祖宗拜了拜,最后把钥匙一拿,出门顶着烈日跑外卖去了。
午后日头毒辣,点冷饮的最多,这些饮料甜品经不起耽搁,陈序凡骑着电瓶车,马不停蹄地穿梭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水泥路热得烫脚,像是想要把路面上的人都蒸发掉。
在撞着这狐狸之前,他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直到眼睁睁地看见了狐狸能成精……既然狐狸都能成精,那这世间有神明吗?如果有的话,它们为什么又对人世间的苦难和不公通通视而不见。
顶着大太阳被炙烤了一天,陈序凡人都晒黑了一个度,傍晚日落时,他顺道去了一趟妹妹的学校。
陈原原自从上大学后,跟陈序凡就见得少了,她知道陈序凡为了挣钱平时累得跟狗似的,也不怎么去烦他。
加上陈序凡稍微打扮一下风采不减当年,来她学校总容易惹上桃花债,陈原原知道她哥如今这钱袋子比脸还干净的模样也谈不起恋爱,所以也不怎么让陈序凡来她学校。
陈序凡对这个妹妹一向报喜不报忧,赚了钱就打钱,不赚钱时没什么废话,开车从山上滚下去这种险象环生的事,更是不会在陈原原面前提。兄妹俩小时候不对付,从小打到大,可自从父母没了,两兄妹反而生出了一种相依为命的默契。
“你这手怎么了?”陈原原叼着根棒棒糖,瞅着陈序凡挂在胸前的石膏。
“摔了。”陈序凡随口道。
“都这样了,还单手骑车送外卖呢,也不怕把你另一只手也折了。”陈原原含糊地说着,走路时故意驼着背,把脸始终藏在宽大的帽衫里。
陈原原的脸,一直是陈序凡心里头的疙瘩。当年,一家人为了庆祝陈序凡考得年级第一,选了一家山清水秀的山庄酒店度假,却撞上了百年罕见的山火。
那场大火连烧了三天三夜,兄妹俩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各自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陈序凡伤在腿上,而原本漂漂亮亮的小妹,却偏偏伤在了脸上。
脸上的烧伤让陈原原性格大变,休学了好几年,植皮手术和反反复复的修复费用,掏空了父母留下的存款,当年还是个高中生的陈序凡为了攒够这笔钱,最后不得不卖了家里的房子。
“吃香锅吗?校园卡有折扣。”陈原原在地下美食城的店铺前停下。
“吃,你想吃什么,哥都行。”陈序凡把眼神从妹妹脸上收回来,他知道她不喜欢别人太关注她的脸。
吃饭时,陈原原头上的帽子依然没有摘下来。
“我最近比较忙,过几天,过几天陪你去医院复诊。”陈序凡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我又不是小孩子。”陈原原低头嘟囔着,“前两天我自己去了。”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还得定期做激光治疗,但也很难完全不留疤。”陈原原说得若无其事,好像对这件事情已经完全麻木了。
“行,什么时候做?”陈序凡边吃边问。
“我不做了,又疼又贵,反正都要留疤,花那冤枉钱干啥。”陈原原头也没抬地嚼着菜。
“别担心钱的事,放心,哥有钱。”陈序凡语气平静地说着瞎话。
陈原原跟没听见似的,只道:“这个月你不用给我生活费了,我在做兼职,赚了不少。”
陈序凡抬头道:“什么兼职?”
“给人算命。”
“……”陈序凡道,“你这个年纪,好好读书就行,少整那些封建迷信。”
“不是封建迷信,阴阳五行,星盘卦象,就跟计算机一样,都是一种参数和符号……”陈原原低着头语气平静,小小年纪,却有种既知天命的老态,“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反正我都毁容了,以后上班嫁人都麻烦,就算是多学几门吃饭的手艺吧。”
“说什么呢。”陈序凡轻声训了她一句。
陈家人似乎总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生活态度,既然摔倒底了,那就干脆认命吧。
可陈序凡自己可以认命,但他不想老妹也这样,自己辍学赚钱,也一定要把妹妹供上大学,自己当底层社畜,却想让妹妹活得体面些,颇有一种东亚父母式的自我牺牲精神……
“吃快点,我晚上还有好几个单子要算。”吃饭的过程中,陈原原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可见其生意确实火爆。
“果然是经济下行啊,算命生意都兴旺了。”陈序凡不得不服,边吃边随口调侃,“怎么不帮你哥我算算?”
陈原原抬起眼,瞅了瞅老哥这一脸倒霉相,继而有条不紊地拉开书包,取出一沓塔罗牌,用纸巾把桌上的油擦了擦,往桌上一摊。
“抽三张。”
陈序凡放下筷子,随手抽了三张。
老妹严肃地一张张翻开,翻开第一张时,意料之中地解读道:“嗯,飞来横祸,有破财之相。”
“……”陈序凡心想还挺准。
陈原原又看向第二张,眉头一蹙,脸色变得神神秘秘:“还有股阴灵的迹象,而且冥冥之中,与你产生了一种纠缠。”
陈序凡脑袋里顿时闪出那只精怪的黑狐狸,心想这老妹竟然还真有两把刷子。
直到陈原原看向最后一张牌,注目良久,片刻后,她抬头盯着陈序凡,说出了他做梦都想听到的几个字:
“哥,你要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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