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夜路撞死狐狸 这东西,应 ...
-
深山老林,大雨磅礴。
开车的人蹲在地上,与泥水坑里的蔫巴狐狸面面相觑。
就在几分钟前,他一手把着大运的方向盘,从裤兜里掏出最后一根烟,在黑黢黢的车座上摸着打火机,就这几秒的注意力转移,就忽而感觉底盘咯噔一下……
他下了车,蹲在货车大灯照得密密麻麻的雨丝里,用手电筒照着眼前这只通体墨黑的家伙。
这是只,狐狸吗?
他用手小心戳了戳,黑毛狐狸一动不动,估计是死了,脖颈厚实的鬃毛被泥水沾得湿透,下半身都是血,湿哒哒的狐尾瘫在污水里,被惨白的大灯照得瘆人。
这东西,应该不是什么国家级保护动物吧……
他抹了把脸,抬头四顾,黑漆漆的山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没来得及套雨衣,大雨瞬间淋湿了头发,脑门发凉,心更凉。
原本的大道突发泥石流封了路,他才不得已走了这条山路,车上这批货是客户加了急的,一单比平时三单的价,为了钱,风雨必须无阻。
一路坑坑洼洼,连水带泥,雨下得铺天盖地,雨刮器呼哧呼哧地刮冒了烟,视线还是纯靠猜,撞上这东西也是没有办法。
都说这种深山里的黑狐身上多少沾点不干净的东西,大半夜的山里,实在吓人,可比魑魅魍魉更吓人的,是送货误时要扣钱……
“阿弥陀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祝您下辈子投个好胎。”
他双手合十,朝地上的泥水坑拜了拜,咬着手电筒,将那死狐狸从泥水坑里捧了起来,顶着雨眯着眼左看看右看看,盯上了一棵大树。
“不好意思啊,我赶时间,就不给您风光大葬了。”
他拿石块在树底下刨了个坑,把湿哒哒的狐狸搁进去,就着两捧路边土埋了,想了想,又把车上唯剩的一根烟拿了下来,好不容易点燃了,自个儿先抽了两口,最后念念不舍地插在了狐狸的“坟头”,就当是上香了。
就这样吧,毕竟比撞鬼更可怕的,是被扣钱。
他凑合着上了车,抹了两把头,把头发上的水掸下来,最后头也不回地,一路往前。
被他随手葬狐的大树,也在后视镜的夜幕中,越来越远,遁入黑暗。
忙于生计的人只能是唯物主义者,毕竟这世上若真有惩恶扬善的妖魔神佛,也不会有这么多无解的人间疾苦。
陈序凡二十四五的年纪,早早地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成日过得像个被生活折磨透了的中年人,吃着拼好饭,穿着老汉衫,抽着便宜烟,喝着便宜酒。
有单子就开大运跑跑货,这活儿来钱快,平时骑着电瓶车送外卖,能赚一天是一天。大半夜时,他骑行在城市街道,往返办公楼楼下送外卖,望着那星星点点的写字楼,心里也戏谑,比起这些大公司里的体面社畜,他这样的,更是人下人。
从校园里意气风发的优等生,变成辍学打工的社会人,这一路,他走得坑坑洼洼。
这阵子他跑货跑得勤快,是想攒钱买辆自己的车,可麻绳专挑细处断,每当他要想努力活一下,老天总有霉头等着他。
天亮时,车准时到了厂门前,大铁门吱呀地打开,经理拿着个小本让陈序凡把车停在仓库外头。
“小老陈!”哥们儿光头胡从库房里走出来,见他的车到了,冲着他招呼,“吃了吗?我媳妇刚送了饭来,对付两口?”
陈序凡就着墙边的水龙头洗了把脸,趁着厂家点货的功夫,先从光头胡那里蹭了两根好烟:“最近发财了?”
光头胡的光头油光锃亮,站在太阳底下像是能发电,他歪了歪嘴角:“跟着你哥我混,少不了你的,这单赚不少吧。”
“够吃一个月了。”陈序凡给光头胡点了烟,这单活儿也是光头胡介绍给他的。
两人曾经是高中同学,那时候的陈序凡还是个名字没下过优生榜的好学生,而光头胡则是个压箱底的混子,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干脆不读了,出来混社会,社会上的人形形色色,他都见怪不怪,唯一让他瞠目结舌的,是有一天,居然会在车队司机的单子上,看见好学生陈序凡的名字。
“把你这破汗衫换换吧,整件干净衣服穿穿。”光头胡看着陈序凡身上那件沾着泥点子的白背心,随手扯了扯,都洗松了。
“背心凉快。”陈序凡刨了两口盒饭,许久没剪的头发也有些遮了眼。
“诶,你记不记得,你以前,校园榜上的那个照片。”光头胡用手比划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样子来,“穿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长得白白净净的,跟他妈电视里头的校园剧男主一样,不考个北大,也该上个清华,没想到现在竟然会来跑大运。”
光头胡笑着猛拍了两把陈序凡的背,陈序凡也笑,嚼着盒饭,语气轻快,“这不少走几十年弯路吗?一步到位了算是。”
“诶,你这背心上,怎么还有血啊?”光头胡拨了拨他的衣角。
陈序凡扭过头,这才看见侧身衣服上沾着血泥印子:“走的山路,太黑了看不清,不小心撞了只狐狸。”
“狐狸?什么样的?”
“黑的。”
光头胡来了兴致:“纯黑的?”
陈序凡点了点头:“没仔细看,应该是。”
“在哪撞的?”光头胡眼里冒光,“黑狐皮可值钱呢。”
“就山上那条老路。”
“反正也要回去,路上找找,撞都撞死了,转手赚一笔才不算亏,你哥我帮你卖,咱俩五五分。”
“货没问题。”点货的经理走过来,听见他俩的对话,随口插了句嘴道,“你可得小心,我们老家有个说法,黑狐狸是狐狸里头阴气最重的,最通灵性,容易成精的,得罪了黑狐精会厄运缠身,家宅不宁的。”
“无家无宅,无法选中。”陈序凡自觉命已经够烂了,没有再倒霉的空间了。
“狐狸要真能成精,小心它晚上变成美女去找你报仇噢。”光头胡叼着烟屁股,笑着打趣,又随口扯了几句荤段子。
陈序凡跟着随便一笑,心里没当回事。
回去的路上,艳阳高照,天气好得不正常。
大路已经修好了,单道允许通车,陈序凡一路往回,却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再去看看那只死狐狸。
他沿着偏路上了山,往回的路似乎没有来时的路那么难走,雨水冲掉了路上的泥,露出下面的旧石子路来。
等他感觉大约到了昨晚的地方,跳下了车,顶着太阳望了一圈,找到那棵有印象的树,朝那树下一看,什么都没有,都别提什么死狐狸了,树下茂密的野草把地皮盖得严严实实,压根不像动过土的样子。
难道是找错地方了?
一晚上的时间,不可能冲刷掉所有痕迹,再说这土上的草长得严丝合缝根深蒂固,下面明显是陈土。
陈序凡随手扒拉了一下草丛,随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在那草丛下面,看见他昨晚插在这里的半支烟……
但这里没有狐狸尸体,没有动过的土,就像一块本身就长成这样的土地。
陈序凡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咽了咽喉咙,他瞅了眼衣角还沾着的血泥,确定自己昨晚在这里撞了个什么东西,但眼前这个细微的非自然现象要怎么解释呢……
他看着那枚被雨水浸得软趴趴的烟头,最终自欺欺人地得出了一个自圆其说的结论——
此烟头非彼烟头,抽这种便宜烟的又不止他一个。
想完,拍了拍手,上车,关门,回家。
只是车刚开出去两里地,就感觉四周一阵震颤,低频的轰隆声震得他耳朵发闷,他本能地放慢了车速。
霎时,山坡上的滚石忽然如天雷般落下。
说时迟那时快,陈序凡赶紧一个急刹,自以为躲过一劫,谁知那滚石直接砸裂了半边路,让整辆大运前轮彻底悬空,下面就是万丈悬崖……
他脑袋嗡地一声,空白一片,甚至不敢往悬崖下瞥,说实话,这场面,他只在电影里见过……
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他唯一的信仰只能压在那几个后车轮上,赶紧倒档,本想慢慢往后退到安全坡,结果一脚油下去,大运竟然没有往后,反而勇往直前地飞向了悬崖——
开车人一声仰天惨嚎,山石滚过,连人带车,坠下了山崖……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