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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是万物的主宰 “所谓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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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车开得比白天慢,黑夜中的山路安静得只有车轮碾过泥石的声音,车灯照着细细的一条前路,曲径通幽地往深处开。
陈序凡坐在后座,偷偷用手机搜索了老腾提到的那个萨帝罗家族,因为也不知道是哪几个字,他反复搜了好几遍,直到搜索框里自动弹出“南亚萨帝罗家族”。
他点进去大致看了下介绍,这个家族原本是个落魄贵族,现在已经成了南亚某国皇室背后的实际掌权族系,网上通篇都是讲述这个家族如何励志如何宏伟的赞词,看不到半点负面评价。
他改了改搜索关键词,手机页面上又跳出一连串连锁搜索词条,东南亚,养灵,人祭,一点进去,全是些说得神乎其神的玄谈,以及一些让人看了生理不适的图片。
但至少,在这些真假难辨的混乱信息中,陈序凡提炼出了一个大致方向——
养灵不是什么正道。
兴许一开始只是某种积阴德的自发行为,但一旦掺杂了人心利益,就彻底变味了。
养灵用的也不是普通活物,大概率是活人,养的灵越强,所需要的人祭规模就越大。而那些被豢养的“灵”,更像是一种本不可控的超自然力量,被人为的诱惑所引导着……
“陈先生。”车上还坐着一位文秘书,安静中,他突然开了口,微微瞥向后座的陈序凡,“你有个人的公司,或者注册过个体户吗?”
“没有。”陈序凡锁了屏,放下手机道,“怎么了?”
文秘书推了推眼镜:“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接下来可能需要跟你谈一下交易流程。”
“交易流程?”
“就是钱怎么打给你。”文秘书十分体面地笑了笑,眼镜片上映着仪表盘的蓝光,车上的空调开得很低,“因为数额过于巨大,如果是现金交易,你去存银行可能会被询问,所以,要么,我们一次性交付给你现金,由我们指定银行帮你存储,要么,我们通过置业或是对你个人名下的公司进行投资。”
陈序凡挤出了一个荒诞的笑:“不好意思,我听不太懂。”
“诶,现在不急着说这些。”边上的老腾沉笑了两声,斡旋道,“不用担心,你帮我们找到这么一只百年难遇的狐精,钱自然是少不了的。”
车停在了林道上,夜里的这座庙观比白天看起来更森冷,几个檐角上分别亮着昏红的烛灯,像一座巨大陵墓上点着的磷火。
进了大厅,里面冷气十足,几人在待客的茶案边稍后,陈序凡又重新站在了那面巨大的彩色浮雕前。
他望着这面中西结合的浮雕壁画,细看才发现第一眼大多都只会注意到位于最中间的神像,而忽视了背景中无数的小人。
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人中,既有古埃及壁画风格的人,又有敦煌壁画风格的人,他们拿着铁器追逐猎物,或是身着彩纱优雅飞天。
画面中央的神像看似醒目,但背后的人才是这幅壁画的主题,它想表达的兴许是,人是万物的主宰。
“看出门道来了吗?”老腾见陈序凡一直盯着壁画看,露出了一个自觉老成的社会人看向愣头青的笑。
“我看不太懂。”陈序凡也开始习惯不与这群人说真话,他装憨笑道,“您懂吗?”
一般情况下,没有一个中年男人会自称不懂,老腾喝了口泡好的茶,用很懂的语气望着壁画道:“普通人对一些奇形怪状的画呢,看形式会大于内容,特别是这种神秘主义风格的壁画,大多人都只会以为这是软装的一部分,但从风水上来说,一间屋子里最显眼的地方,就是这个地方的‘气’,所以这幅画,就是这个大厅的‘气’。”
陈序凡顺着老腾好为人师的装态,继续谦笑道:“那这个气,是什么?”
“你看啊,这中间的神,虽然最大最显眼,但它高高在上,不参与人间的任何事,说明什么,说明所谓的神,只是人造出来的一个相而已。”老腾挥着茶杯指点江山道,“这后面的人,也有不同,有的人飞在天上,吃蟠桃,喝美酒,腾云驾雾,而有的人,只能在地上,取火,打猎,生育,衰老,死亡。”
他用戴着名表的手,从左到右地指着,继而又抬手往上,“这里有些人,搭着高高的云梯,想要飞到天上去,结果呢,大部分还是摔死在了树下。”
陈序凡退后两步,又仔细端详了一遍这幅壁画的全貌。
“陈先生。”一位貌似礼仪接待的女人走了过来,她身着正装,但却是一种僧不僧道不道的素袍正装,“你们的房间备好了,请随我来。”
老腾自然而然地拍了拍陈序凡的胳膊:“太晚了,都先去休息吧,明天一早,估计就能定下了。”
接待的女人引着陈序凡穿过大厅,进了一处幽静的庭院,庭院中心是一座垂首的石塑神像,神像静坐在活水坛上,能听见流水潺潺的声音,再往里,便是中式庭院的长廊,长廊上没有灯,每隔十步点着一盏精致雕花的红烛台,光线昏黄沉暗。
陈序凡一路走,一路留着心眼四处观察,这地方似乎没有监控,连手机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你们这儿,有WiFi吗?”陈序凡跟在接待人身后问。
“有的,先生,进了房间就有。”女人声音平静。
长廊比陈序凡想象得要长,他随口又多问了一句:“你是在这里工作吗?”
女人其实并不算年轻,举手投足也不像是专业的礼仪接待,她语气死水一般平静:“我在这里修行,我们都是束坛大师的弟子。”
女人在一处房门前停下,帮陈序凡开了门后,她做了一个请进的姿态。
房间里的布置跟高档酒店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多了许多中式宗教元素,窗户外头就能看到院子里的那方水坛,拉开窗帘还能隐约听到细微的水流声。
他一回头,门并没有关上,女人还静静地站在门外,像是在等着他的指令。
“你,是要进来吗,还是要拿什么东西?”陈序凡左右看了看。
“这取决于您,先生。”女人毫无灵魂地答着。
“取决于我?”
“这也是来到这里净化身心的一种修行,先生。”
陈序凡这才意识到,这个穿得僧不僧道不道的女人竟然是这里的陪侍,他脊背有些发凉,越发觉得这地方邪门,明明本该是个佛门清净之地,却处处透着股扭曲的诡异。
“不用了,关门吧。”陈序凡应道。
女人双手合十,微微礼敬后,轻轻关上房门走了。
房间中,一片安静,陈序凡拿出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格已经彻底灭了,他打开WiFi搜索,每个房间都只有一个独立的WiFi,甚至搜索不到临近房间的。
从他跟着老腾上山起,一路上遇到的人,活着的人,真正的人,这些人里,陈序凡好像没有感觉到一个正常的同类。
狐狸那张被金丹腐蚀烂掉的人脸还留在他脑海里,一张在眼前烂掉的假人皮,和一张张看不透的真人皮,他一时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个更险恶。
“所谓的神,只是人造出来的一个相而已。”
老腾刚才的话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神如果是人造的相,那妖呢?
陈序凡走到门边,轻轻拧了拧门把手,门开了,显然这里并没有提防他们这些小住的宾客,他走出房门,又深又长的走廊亮着一盏一盏红烛灯,像一条昏暗的血道。
他们会把狐狸放在哪里?
这处私人庙观占地不小,他已知的地方,只有接待的大厅,束坛的净室,和这个住房的庭院。
他想起了束坛扎进狐狸脖子里的那根银针,初步推测那根针大概是一种镇住狐狸的法器,就像唐僧的紧箍咒或者法海的钵,或许对他们来说,这只能化成人形的狐狸精依旧是危险且不可控的,不然在金丹起效前,他们也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去以身试险。
他们大概率不会让狐狸单独呆着,应该会找人看守起来,束坛作为这里看上去道行最高的人,一定也在。
庭院门前,有一位守夜的警卫,他站得笔挺,脸色藏在帽檐下。
陈序凡犹豫片刻,走了过去,警卫见他走过来,也没有任何动作,像一尊守在这里的石像。
“请问束坛大师在哪?”陈序凡想了想道,“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他被请进了净室中等候,半晌后,束坛才姗姗来迟。
这位面相慈蔼的大师额上冒着薄汗,神情疲惫,也不知是不是作法累着了。
他坐下,先口干舌燥地喝了口水,继而看向陈序凡:“他们说,你有事要告知我,是跟那狐狸有关吗?”
陈序凡点了点头,开始瞎编:“大师有所不知,其实我从小就有个降妖除魔的梦想,这次帮您降服了那狐妖,心里特别振奋,我还想再多学一些。”
束坛大师眉头不展:“本以为你这金丹喂得容易,这狐妖应该是没那么难驯,没想到这妖孽心性这么顽劣。”
陈序凡虚眼道:“您不是已经把它制住了吗?”
“玄狐精与其他精怪不同,它们愤恨越重戾气就越大,我本已用定元针封住了他的灵窍,但这妖孽竟然还能咬断我徒儿的半个手臂。”束坛大师又闷了两口水,很是焦灼,他没有告诉陈序凡,狐狸的买家已经订好了,他们的时间并不多,必须赶紧找到能驯服这妖孽的法子。
陈序凡也故作恐慌道:“那大师还有什么高招能制得了它吗?”
“对付这种恶灵,怕是只能用火了,用能炼金的火烧瞎它的眼,再剪去尾器,这样它就会乖顺许多,只是无眼无尾的灵在成色上就大打折扣了。”束坛的语气宛如商人计较着斤两,“我摸着这只狐狸精有三四百年的修为,还是灵力初显的阶段,弄瞎剪尾了就只能被人饲养,灵力修为也就到此为止,再也修不上去了。”
陈序凡沉默了片刻。
“不如,让我试试,说不定能帮上忙。”他抬头道。
束坛顿了顿,半信半疑地瞅着这个外行人,此人兴许没有什么专业技法,但他毕竟是能伤得了狐精肉身的人,让他试试也无妨。
“行,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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