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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人才是最复杂的动物 帮别人吸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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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凡被带进了一方暗室,四面灰墙,墙中的壁龛点着熟悉的红烛,里头熏着呛人的草木灰,配上浓郁到恶腥的鸡血味,不通风的暗室又沉又闷又腥臭。
这里没有什么神像,昏红的光线中,只隐约可见灰墙上刻着的异国经文,中间的祭台上,摆着一方狭小逼仄的桃木笼,狐狸静静地蜷在里面。
它睡得很安静,脑袋耷拉在尾巴里,就跟陈序凡每天见着它缩在自己被子上一个死样。
等陈序凡走近,借着祭台上诡异的红烛光,才注意到,狐狸在几不可察地微微发抖,它的腹部极快又小频率地喘息着,像一只强烈应激到肚子抽痛的黑猫。
陈序凡借着桃木笼的缝隙,轻轻伸进去两根手指,在手指尖碰到狐狸尾巴毛的那一刻,狐狸怃然睁眼,带着敌意的瞳孔迅速收窄,泛起妖气的绿光。
“诶,小心!”一名僧人赶紧上前。
“没事。”束坛大师摆了摆手,“他身体里的金丹还没有代谢掉,不怕狐精咬。”
陈序凡把手指又往里伸了两寸,摸到了那条狐狸尾巴,那尾巴上的毛被血污黏成一缕一缕的,已经结成了硬痂。
这条它平日引以为傲的漂亮尾巴,此刻脏兮兮的,陈序凡不禁想,如果它的尾巴被活生生剪断了会是什么样子……
“嘘。”陈序凡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是我。”
狐狸紧绷的身体,在他的靠近下,本能地轻缓了下来,但绿色瞳孔里的敌意依然没有消失。
他知道这家伙还记恨他。这修成精的畜生虽然不干人事,但它的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有点心眼,但不多,非常容易识别。
人才是最复杂的动物,善非善,恶非恶,混沌难分。
恐惧和自保是真的,但看见弱小可怜的东西,狠不下心也是真的。
他不知道把狐狸留在这里,最终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把狐狸送去养灵后,那些人会用它做什么善事亦或是恶行。
但那些与他无关,他只是个普通人,做不了救苦救难的菩萨。
我只是个普通人,做不了救苦救难的菩萨。
陈序凡心里反复默念,手却缓缓挪到了狐狸的脖颈后……他摸到了毛发下藏着的那根银针,只有小小的一截露在皮肉外面。
他下意识地用臂弯形成一个盲区,食指和中指尖夹住了那根银针,一点一点地往外抽挪……
“师父,你看。”边上一位僧人开了口,他捧着个像指南针的玩意儿,之前那上面的针一直在乱转,这会儿却越来越慢,缓缓渐停。
“气平了。”束坛大师也望着那“指南针”难以置信地虚眼道,“真平了。”
他看向陈序凡,仿佛看见了天选降魔圣体,“小陈施主果然是有灵根,之前你说想要拜师学艺,正好,我手下还缺一个……”
“师父!”一声惊叫——
众人看向祭坛,只见离祭坛最近的一个小僧人双眼瞪得老大,先是脸颊迅速凹陷,接着,全身的皮肉都像是被吸干了一般,方才还好好的大活人,瞬间只剩下一副皮贴骨的干尸。
他干瘪可怖的侧脸后,露出了半张泛着绿光的竖瞳狐狸面。
“别惊慌,速速帮为师护法!”束坛大师退后两步,先将旁边的两名徒儿扯过来挡在身前。
这束坛大师面相慈和心里却精,知道这活儿有危险,于是自己提前服了金丹,只是金丹宝贵,自己上个保命符就成了,其他徒儿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那张被吸干的人皮蔫巴地坠在地上,身后的玄狐身姿矫捷地跳上祭台,它抖擞了下毛发,狩猎的姿态审视着众人,仿佛在选择下一个开胃菜。
“快,快去取祖师的法器来……”束坛大师边退边喊,可惜身边的徒儿也没一个有种的,一个二个早就跑没影了,眼见没人垫背,他一把扯过边上的陈序凡挡在身前,先抵住那玄狐精的猛扑。
玄狐扑过来时,带起一阵漫天的黑雾,四周的祭坛法器锅碗瓢盆全都叮叮咚咚地砸上了墙,抱头鼠窜的僧人嘴里也来不及念经了,瞬间吓得只会哭爹喊娘。
陈序凡被台风般的黑雾冲得耳聋眼花,手心里藏着的那根银针也被彻底吹飞。
一片混乱中,一只冰冰凉凉的爪子扼住了他的喉咙,那爪子拎着他,直至双脚离地,整个人仿若坐上了三百六十度的大摆锤,顿时天旋地转。
人被台风吹上天,大概也就是这种体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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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老林的月下吹过一阵黑雾。
陈序凡被猛地一扔,又潮又湿的山洞里,他头朝下,吃了一脸的土。
周围视线漆黑一片,那只利爪扼在他脖子上,冷不丁地还能看见一对绿色瞳孔浅浅地泛着幽光。
黑暗中,沙哑的声音压了上来:“既然要害我,为什么还要救我?”
“你,你先把手松开,我……我要喘不上气了。”陈序凡趴在黏黏的泥巴上,一半脸被摁在土里,每说一句话都要多吃半口泥。
“我一开始就该弄死你……”玄九还处在被那些人虐待的应激中,它瞳孔微颤,用膝盖抵着陈序凡的后腰死死往泥里摁。
陈序凡一边说话,一边试图把嘴里的土吐出去:“呸,我知道这事儿是我对不住,呸,对不住你,我不是,呸,又救了你一次吗,我们一码归一码,呸……”
玄九压在他后腰的力气越来越狠,感觉再这样下去,他的腰椎骨就要断了。
“我怎么知道,你还有没有别的图谋……”它捏起陈序凡的脸,用力别向自己,这下不仅是腰椎骨要断了,脖子感觉也快折了。
“真,没有……不然,我还救你,不是找死吗……”陈序凡呼吸艰难。
玄九没有回应他,只是压在他身上的力气越来越沉,沉到像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极其真实又沉重的呼吸落在陈序凡的后脖颈,他甚至能隔着后背,感觉到它的心跳,咚咚咚地跳得极快,虽然不像是人类的频率,但总归是心跳。
玄狐逢灾必灵,愤恨可以强化它灵力的爆发,但即便如此,刚才在那庙观里的一通反杀依然是在虚张声势,金丹叠加那根定元针的威力,再加上那些人什么乌烟瘴气的黑招都往它身上使,它已经元气大伤,维持人形都十分勉强。
陈序凡眼见它虚弱下来,一个泥鳅翻身从它手里挣脱,坐起身先把嘴里的臭泥巴吐了个干净,再扭了扭自己险象环生的老腰和脖子。
“喂。”陈序凡往前挪了挪,这山洞里乌漆嘛黑的,他也看不见,一只手胡乱地就摸在了玄九脑门上。
“滚开……”玄九躲开他的手,声带嘶哑。
“不让摸就不让摸,凶什么。”陈序凡把手收回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黑暗中,两人一阵沉默。
陈序凡这个人类眼睛,在这种黑夜山洞里几乎等同于盲人,而玄九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人形,它蜷缩在泥地上,十分不想承认自己需要陈序凡的帮助,撑着最后一口,勉强开口道:“那针上,有毒……很疼。”
“哪儿疼?”
“脖子后面。”
陈序凡“双目失明”地凑过去,“盲人摸象”地乱摸一通:“这儿?”
“那是腿。”
“这儿吗?”
“那是肚子……”
“这儿,是这儿了吧?”
黑暗中,一阵忍耐的沉叹:“那是……算了。”
它握过陈序凡的手腕,缓缓放在了后脖颈上,它的皮肤冰凉,但人类的手心暖热。
“这儿疼是吧,我给你揉揉?”陈序凡的手心搭在它后脖颈上,跟捏小猫似的轻轻捏了捏。
“……”狐狸精无力道,“是里面疼,伤口里面。”
“那咋办?”陈序凡也心急,但又觉得怪怪的,“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嘬出来吧。”
一阵沉默。
在狐狸眼中,同类之间舔舐伤口帮忙清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陈序凡是个人,帮别人吸伤口这种事,对他这个直男来说,还是有点太暧昧了。
虽然严格上来说,对方不是别“人”,而且他跟这狐狸精不是都亲过嘴了吗,亲嘴都没觉得暧昧,亲口脖子也不算啥吧……
事急从权,大丈夫能屈能伸,救狐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探过身去,就着自己手捂住的地方,闻到一股带着血腥的硝石味,估计是那定元针上带的。
陈序凡的唇边一贴上玄九颈间,它就下意识地微微一缩,随后才缓缓放松下来,人类的唇齿带着湿润温热的体温,小心翼翼地熨帖在狐狸最敏感的后颈上。
一种奇怪的暖意,随着后颈的温度,渗进了它冰冷的皮囊里,让它激荡的心火渐渐灭了下来。
“好点了吗?”陈序凡帮它把毒血一口一口清出来,用手背擦了擦嘴。
“嗯。”玄九低低应了一声。
狐狸的视线能清晰地看清黑暗中的眼前人,陈序凡顶着一头被狂风吹乱的杂毛,半边脸上带着泥,嘴角沾着污血。
玄九此刻的内心复杂地停顿了一秒,狐狸好色,它非常明白想睡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可这个连锁情绪又让它想起了那个硫酸蚀喉的吻,一股愤懑的怨气犯上心头。
狡诈的人类。
“你抽我干什么?!”陈序凡冷不丁地被大狐狸尾巴狠狠抽了一鞭,“我可是刚帮你清了毒!”
“恩是恩,仇是仇。”这狐狸精一如既往地气性大,仗着陈序凡看不清,一个劲地追着打,“不揍你一顿,出不了我这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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