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朝暮》方落微

8、坏了这是啥 坏菜了，这

　　拍摄日正式开工。

　　艺术馆摄影棚灯光炽白，亮得没有一丝阴影。工作人员来回调度设备，今天的拍摄任务很重，双人朗读、定点对视、花絮补拍，全部集中在一个下午。

　　许辞暮提前十分钟到岗，心态稳得离谱。

　　库房那场乌龙过后，他是真的彻底翻篇了。
　　六年误会清零，执念封箱，如今沈观朝于他而言，就只是一个合作同事、一个专业很强、气场很冷的陌生人。
　　没必要躲，没必要恨，更没必要多想。

　　他随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新版朗读稿，低头扫了两眼，默记段落，状态松弛自然。

　　另一边，沈观朝已经提前站定在拍摄位。
　　一身干净白衬衫，肩线利落，整个人清冷得近乎疏离。他一贯敬业，无论什么拍摄都提前准备到极致。

　　唯独今天，状态不对。
　　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往许辞暮身上落，又在对方抬头前飞快收回。

　　两人全程零交流，空气僵得发硬，是那种彻底决裂后、强行同框的诡异安静。

　　很快，开拍指令下达。
　　“两位老师就位！正式第一条！”

　　许辞暮抬步走到定点位置，站稳、抬眼、进入工作状态。
　　灯光落下来的瞬间，他开口跟读。
　　可刚念完第一句，他语速骤然一顿。

　　不对劲。
　　这稿子……不对。
　　不是今天的正式文案。

　　段落错乱、语序奇怪，甚至夹杂了几句完全不属于官方文稿的、偏私人抒情短句。
　　最致命的一句——
　　「年少的我曾困在原地，等一个不可能的解释。」
　　许辞暮瞳孔微缩。
　　这句他太熟了。

　　这是六年前，他那篇被篡改、被顶替、害得他背负六年误解的参赛原稿片段。
　　不是新版拍摄稿。
　　是他被偷走、被改烂、尘封六年的旧稿内容。

　　坏菜了。
　　晴天霹雳。

　　他指尖瞬间绷紧，脸上的从容裂开一丝缝隙。许辞暮心里难掩悲愤:来个人告诉我，这是啥 。?

　　工作人员给错稿了！
　　而且偏偏、巧合到极致——
　　把他当年最私密、最委屈、最耿耿于怀的旧稿，混进了今天和沈观朝的双人拍摄文案里。

　　全场机器还在运转，镜头正对着两人。
　　许辞暮脑子飞快乱了一秒。

　　尴尬、猝不及防、离谱到极致。
　　最让他浑身僵硬的是——
　　这句台词，是双人对读，下一句接话的人，是沈观朝。

　　全场安静，收音设备极致清晰。
　　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句。
　　许辞暮没法停、没法喊卡、没法临时中断。
　　他只能僵着情绪，平稳读完最后半句，耳尖莫名发烫。

　　对面，沈观朝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瞬间彻底变了。
　　他音色一顿。

　　抬眼。
　　第一次在这两天的相处里，直视许辞暮的眼睛，看得很深、很沉。

　　这篇文字，这段话……
　　太不对劲了。
　　这篇文案的骨架、句式、行文逻辑、意象用词——莫名的熟悉。
　　像极了六年前那篇引起争议的参赛作文。

　　就是那篇当年公示出来、文风浮躁空洞、被众人诟病潦草敷衍、也让他对许辞暮产生极大不满的参赛稿。

　　可相似度只有骨架。
　　神韵、情感、文字质感，天差地别。
　　六年前那篇参赛稿，公示版本文风僵硬、空洞乏味，就是那般张扬潦草、不负初心的样子。

　　直到此刻。
　　这句话，猝不及防撞进耳朵里。
　　眼前这篇文字细腻，字字真诚、句句戳心，文笔细腻惊艳，满是青春文学的气息。
　　完全不是当年公示那篇敷衍潦草、漏洞百出的篡改版本。

　　沈观朝心底悄然升起一团疑惑。
　　世上怎么会有两篇结构高度重合、内核却截然不同的文章？
　　越读越怪，越读越眼熟。
　　这种独特的行文习惯、遣词造句的小细节，太过特别，让他莫名在意，却又完全联想不到正确答案。

　　他垂下眼，缓缓念出下一句:
　　“原来有些人走远，不是刻意疏离，是从未看懂过真相。”

　　对面的许辞暮一顿，手指不自觉捏紧稿纸。他心里明白，节目组拿给沈观朝的稿子应该没有问题，只有自己这篇，才是当年那份参赛稿的原稿。但……
　　这句话一出，许辞暮心脏轻轻颤了一下。

　　是带着难堪的酸涩。

　　没有人明白这句话对他来说，有着多巧合的意义，也不会有人懂——

　　这句偶然的台词，像一个总结，将那些真相隐藏其中，正在无声嘲笑着他被无端误会的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