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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必再提 从此,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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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一楼库房通风差,堆积的旧纸张闷出一股干燥的灰味。
许辞暮再次翻看那张稿纸,盯着手里那张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参赛稿,愣了短短几秒。
真相大白的瞬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爆发,只剩一种平平淡淡的无力。
六年误会,来源离谱又可笑。
但也仅此而已。
六年断层摆在那里,人早就走远了,纠结对错、解释始末,纯属多余加矫情。
被误会就被误会吧,反正都过去六年了,谁还会揪着年少的一件小事不放。
想通之后,他彻底佛系。
只是指尖下意识捏住了这张泛黄稿纸。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不是念念不忘,不是心存幻想,纯粹是——想给这场糊里糊涂的六年执念,留个唯一、潦草的收尾。
趁着沈观朝低头整理乐谱档案、视线错开的瞬间,许辞暮动作极轻地把稿纸对折两次,揣进了衣服内袋。
藏得严实,不露半点痕迹。
收好了过往,他彻底回归打工状态,撸起袖子加速干活。
两人分工推进,进度很快。
沈观朝负责归类历年钢琴赛事证书、评委手稿、演出存档,整理得一丝不苟,每一份资料对齐边角、按年份排序,完美主义贯彻到底。
许辞暮负责文字稿件分类、贴标签、登记编号。
本来一切顺利,结果库房老设备的奇葩问题接二连三冒出来。
第一个麻烦——
库房靠墙的老旧档案铁柜卡扣生锈卡死。
最顶层满满一柜子纸质资料,柜门死死锁着,拉不开推不动。柜身沉甸甸的,两人徒手根本掰不动。
许辞暮扯了两下柜门,纹丝不动,手都震麻了。
“服了,这库房设备是古董吧,比我年纪都大。
他绕着柜子转了一圈,尝试找缝隙、找开关,完全没用。
沈观朝放下手里的资料走过来,观察两秒:“锁芯锈死了,硬拉会崩裂,纸张会直接碎在里面。”
许辞暮欲哭无泪:
合着今天停电加班就算了,还要解锁库房维修支线任务?
没办法,资料都是存档原件,不能暴力破坏。
沈观朝看了一圈角落,找到一根闲置的细铁棍,动作稳得很,轻轻卡在柜门缝隙借力。
“你扶稳柜子。”
许辞暮立刻上前按住柜身。
沈观朝力道克制精准,一点点撬动缝隙、排气、松锈。
咔哒——
几秒后,生锈卡扣顺利弹开。
柜门应声松动,难题直接解决。
许辞暮松了口气,默默感慨:卷王果然是万能的,不仅弹琴改稿顶级,连修柜子都专业。
刚搞定柜子,第二个突发事件紧跟着来。
库房登记用的旧台式打印机,不知道是线路受潮还是积灰太久,突然自动开机、疯狂吐纸。
滋滋滋——
机器空转不停,白纸一张接一张往外疯狂喷涌,速度快得离谱。
满地瞬间飘满空白废纸。
许辞暮当场看傻了:“不是?这打印机是积压六年的压力一次性释放是吧?罢工报复打工人?”
他赶紧伸手按关机键。
没用。
死机卡死,完全停不下来。
满地白纸乱飞,原本整理好的资料区瞬间乱成一锅粥。
刚整齐归位的年份档案,被风吹得轻微翻卷。
这下事情大了。
本来只剩最后一点收尾工作,这下直接大型返乱。
许辞暮人麻了,彻底摆烂。
一张白纸飘落,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他头上停住。
许辞暮刚想伸手去拽,视野上方忽然垂落一只手。
指节修长匀称,指腹带着常年触碰琴键磨出的一层浅淡薄茧,腕骨线条利落干净,白得清透。指尖微微收拢,精准夹住那张飘在发顶的白纸边角,将那张废纸从他的头上取了下来。
视线顺着那截清瘦的手腕往上抬,才看见沈观朝站在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刻意留足了安全距离,眉眼依旧是平日里清冷平淡的模样,没半分多余情绪,像是随手搭把手的寻常举动。
许辞暮一怔,指尖顿在半空,飞快接过纸张,只低低应了句多谢。
两人低头,默默捡满地废纸,重新规整错乱的档案。
折腾这一通下来,许辞暮彻底彻底清醒。
真的没必要纠结六年前那点破事。
人生忙忙碌碌,打工琐碎一堆,谁有空一直揪着陈年误会内耗?
以前耿耿于怀,是年少不甘心。
现在经历一堆乱七八糟的琐事再回头看——
不过一件小事。
误会就误会,错过就错过。
就算是误会,也已经误会了六年,再解释也没必要。更何况现在的自己,在沈观朝心里依旧是那个“不认真、不负责”的许辞暮。
他弯腰捡纸,心态坦然得不行,连余光都不再刻意偏向沈观朝。
又收拾了十几分钟,库房所有资料终于全部规整完毕。
分类清晰、标签贴好、柜门锁稳、地面干净。
刚好此时,头顶灯光骤然全亮。
电路彻底恢复。
光线瞬间铺满昏暗库房,所有陈年旧物、旧档案、旧遗憾,全部被亮堂堂的灯光照得清清楚楚。
许辞暮心里最后一点涟漪彻底平复。
封箱、归档、收拾、结束。
就像他和沈观朝的年少过往一样。
到此为止。
两人锁好库房,拿着钥匙上楼交差。
刚走出楼梯口,迎面撞上艺术馆的摄影组提前进场调试设备。
工作人员搬着柔光架、背景布、补光灯匆匆路过。
顺带通知了一句新进度:
“两位老师,拍摄日程提前了,后天下午开拍,需要提前预留时间妆造、彩排对视和朗读片段!”
许辞暮闻言,内心毫无波澜。
换以前他必尴尬、必闪躲、必浑身不自在。
现在:无所谓。
工作而已,拍就拍,配合就完事儿。
他点点头,语气平淡:“收到,没问题。”
沈观朝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许辞暮对他变得过分客气、过分坦然、过分疏离。
不再炸毛、不再吐槽、不再别扭、不再害羞。
平静得……像彻底把他当成了普通陌生人。
沈观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但没表现出来,只淡淡应声:“知道了。”
两人交完钥匙,各自回归岗位。
琴房灯光恢复,空调正常运转,设备全部重启完毕。
工作回归正轨。
许辞暮坐回桌前,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薄薄的旧稿纸。
心里干干净净,无波无澜。
揣着,不是留念。
只是体面告别。
从此,旧事封箱,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