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意外 六年前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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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沈观朝陷在柔软的被褥里，阖眼便是六年前的盛夏黄昏。
梦里反反复复都是琴房里那一幕——少年发白的唇、颤抖的声线、那句碎得不成样子的对不起，还有最后那张白纸便签上，决绝到冰冷的字句。
被抛弃的慌张、后知后觉的别扭、六年压在心底的堵意，整夜反反复复碾着他的神经。
他从前一直以为那是许辞暮任性赌气，可昨天录制现场的那篇文章与六年前的骨架高度相似，甚至让人很难不怀疑——这篇稿子就是许辞暮的作品。
但同样的，六年前还有一篇毁了他演奏舞台的稿子，也是出自这人之手。
究竟哪篇才是许辞暮真实的文章?又或者说，另一部令人惊艳的作品是不是出于他之手?
这个怀疑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天光透亮时，沈观朝终于睁眼。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整个人冷白的面孔透着熬夜后的倦意，唯独眼神沉得吓人。
今日节目组有全天的文字和音乐联动复盘录制，所有人需要提前到场。
从家中到拍摄现场，沈观朝全程沉默寡言，心底牢牢攥着那个悬了六年的疑问。
一个念头从心底冒出。
他今天若是在节目录制间隙，亲口问许辞暮，会不会得到最终答案?
节目组录影棚热闹忙碌，工作人员来回调度，灯光调试、设备试音，人声嘈杂。
许辞暮来得很早。
他穿着简单干净的浅色衬衣，低头拿着平板核对今日的文案流程，神情专注，眉眼温和。
沈观朝愣了神。
工作时的许辞暮与平时不同，反而多了一种拒人千里的专注。
很特别。
六年过去，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追在沈观朝身后、会因为一句差评红眼眶的少年。
沈观朝进门第一眼，就精准锁定了他。
工作人员纷纷上前和他打招呼，沈观朝淡淡应声应付，目光却自始至终，落在许辞暮身上。
许辞暮有所感应，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许辞暮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躲开，也没有主动示意，只是轻轻蹙了下眉。
他能看出来——沈观朝今天状态极差，眼底沉郁，情绪完全不对，像是压着一场蓄势待发的风雨。
两人只是短暂对视一眼，便各自收回目光，维持着节目嘉宾间体面的分寸。
直到中场休息，摄像暂停、众人散开补妆喝水，棚内一下子空了大半。
沈观朝避开人群，径直走到了许辞暮身侧。
步伐很稳，态度很平静，似乎带着笃定的探寻。
许辞暮正低头修改一段串词，察觉到身侧落下一片阴影，指尖微微一顿，抬头看向他：“沈老师？”
依旧是客气公式化的称呼。
听得沈观朝说不出的不爽。
他垂眸看着坐在那里的人，周遭是节目组细碎的背景音，刚好掩住两人的私语。
沈观朝压低声音，开口，直入主题，没有铺垫：
“问你件事。”
许辞暮微怔，下意识点头。
他以为是节目流程、文案修改、舞台适配的问题。
完全没想到，沈观朝会吐出一句横跨六年、猝不及防的问话。
“六年前，我的那场钢琴独奏会。”
沈观朝目光牢牢锁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低沉：
“那篇被放出来的宣传文案，是不是你的原稿？”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许辞暮整个人下意识不可置信地抬头。
手里的平板屏幕还亮着，指尖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瞳孔微缩，脸上所有温和从容、职业淡定的伪装，瞬间化作猝不及防。
他根本没想到。
六年了。
整整六年石沉大海的旧事。
沈观朝居然会在今天，在综艺录制现场，突然问他这句话。
许辞暮愣了很久，久到耳边的设备杂音都变得清晰，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下意识偏淡，带着本能的回避：
“……都过去这么久了。”
“我没忘。”
沈观朝打断他，语气很轻，却异常执拗：
“许辞暮，给我一个答案。”
他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质问，更不像追责，反倒像是——
他已经怀疑了很久，今天只为求一句真话。
许辞暮垂了眼，睫毛轻轻颤得厉害。
他心脏乱得一塌糊涂。
六年里，他无数次回想那天的误会、那天的诋毁、那天的决裂，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再察觉不对劲，不会有人再替他问一句真相。
他以为沈观朝一辈子都会认定，是他当年敷衍了事、自食恶果。
可现在。
时隔六年，这个人突然回头，盯着他，问他是不是受了冤屈。
许辞暮喉间发紧，又低头笑了笑，声音有点不正常:
“……重要吗。”
沈观朝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藏得死死的情绪，心口又沉又闷。
“对我很重要。”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只够两人听见，带着一丝迟来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怀疑了一整晚。当年那篇文，不是你的风格。”
许辞暮脊背一僵。
他忽然有点失神，想把一切全盘脱出。
沈观朝看着他:“我想弄清楚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不是你写的，对我来说很重要……也是对你的一个交代。”
许辞暮开口刚想回答，刚出声才意识到不对。
刚刚六年的回忆太沉太痛，以至于他完全没发现自己因此产生的异样。
四周的景象骤然有些扭曲，浑身没有力气，喘不上气，眼眶已经有点湿。
许辞暮有点崩溃地低头，用手盖住脸——那是他在心里障碍突然发作时，不让沈观朝瞧见的最后一点体面。开口时方才平稳的声线骤然发飘，细弱地卡了半拍:
“……你先走开可以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