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之心》游不织

2、第二章 闻尔尔（二

　　脑海传来酥麻的电流声。

　　【正在检测身命体征】
　　【正在确认身份】
　　【身份确认成功】
　　【绑定宿主】
　　【宿主绑定成功：余新忍】

　　她睁开眼，一大片由红色字母组成的乱码映入眼帘。

　　游戏又出bug了吗……
　　怎么梦里也要工作，再不醒来就要去郊区了。

　　【宿主，不要用装睡来逃避死亡】

　　死亡。

　　清晰的电子人声让这两字更显威慑力，闻尔尔下意识心凉。
　　她坐起身，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感。
　　手呢？

　　【宿主稍安勿躁，身体正在加载中】

　　闻尔尔颤声道，“……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么骇人的话了，你是谁？这是、这是绑架，你们想要什么？”

　　【宿主，据您的职业分析，您能很快适应现在的状况】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是要对我洗脑吗？邪教吗！”
　　闻尔尔宁可相信她是被同行绑架整蛊，“我面前这个闪屏是什么？测试代码？你们需要专业人员修复，我不是，我做不了这个……”
　　脑海中传来“叮”的一声，她捂住快要炸掉的耳朵，眼前乱七八糟的字母随之消失。

　　【宿主，BUG已修复。由于刚才的系统故障，您现在可以向我提出一个问题】

　　闻尔尔环顾四周黑漆漆的一切，“可以送我回家吗？”
　　【不可以。宿主，您的身体加载成功，现在有一分钟的时间自适应】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了，能够伸缩舒展手臂，伸缩五指。保险起见，她警惕地站了起来，“我什么也看不见……这也是bug吗？”

　　这一次，无人回应闻尔尔。

　　“你人呢？”

　　周围陷入死寂，她再次感受到一阵后知后觉的空虚，这和下班后一个人呆在出租屋的感受不一样。她的内心告诉她，这里不会有明天，不会有太阳。
　　“人呢！声音呢……”
　　黑暗中极度欠缺方向感导致的失重让闻尔尔摔倒在地，或许真如那道声音所说，一分钟后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您看起来很协调。】
　　“……”闻尔尔抹去脸上的泪水，这里根本不像是现实世界，心如死灰地问出了自己的猜想，“我是死了吗？”
　　【宿主，检测到您情绪低落。作为您的系统，为避免后续出现自毁倾向，现根据您能接受方式回答您：您明天不用上班了】
　　“……”
　　这是她一直想听见的一句话，而这句话之后，她应该问“我是财富自由了吗？”，答案会是，恭喜你，是的。
　　现在，答案显而易见：你死了，不用再当牛做马了。

　　闻尔尔强迫自己暂时接受这无厘头的一切，首先是不要惹怒对方，“我现在要做什么，是不是，要完成什么任务，你的指令，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
　　【宿主，您到现在还不知自己罪孽深重】
　　“什么？”
　　罪孽深重这四个字，对于她来说会不会太重了？
　　【宿主，在您意识刚清醒时，就已向您播报身份，现在看来，您还未意识到自己是谁】

　　她刚才是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我是谁？难道我死了连自己也不是了？”
　　【从现在开始，您是您随心所欲创作出来的女主：余新忍】
　　她似乎在这句话中听出了几分傲慢。

　　余新忍，沈恻隐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当然得知道这个名字。
　　“我罪孽深重，和她有关？”
　　【宿主，您认为，她只是一个角色，一个由您操控，无论是外貌，思想，品行，性格，都是由您主宰的角色吗？】

　　她脑子里立马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现在是要她向被自己支配人生的角色赎罪吗？
　　“你可能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创作者，创作者笔下也会有很多角色，这些角色需要你刚才说的一切。”
　　【所以，您是他们的主宰吗？】
　　“我的意思，创作者和角色是独立的，创作者只是创作角色，并非角色本身。”
　　【“我能给这个角色我没有的东西。”】

　　她听见这话第一反应是心惊。
　　【宿主，您是沈恻隐的主宰吗？】

　　冰冷、没有感情的电子人声，没有质问的语气，只是用拼凑的文字告诉了闻尔尔这件事。

　　“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些……”
　　【宿主，这不是争论，作为您的系统，只是在复述您曾说过的话】
　　“你说你是我的系统，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没有资格拿我之前说的话做的事审判我。我现在成了余新忍，我要怎么做才能回去，有什么任务？是要改变她，还是改变沈恻隐？”
　　【宿主，您很熟悉这样的流畅】
　　闻尔尔现在处于极致冷静的状态，可稍有不对这样的冷静就会即刻瓦解，她不能让自己陷入崩溃，浑身打着细颤，“我在游戏公司里什么都干，这些我都知道，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落在我头上。”
　　她如果是在公交车上发生意外去世，大概能猜到自己的死状。
　　现在发生在她身上的是超自然现象，别说报警了，连报警渠道也没有。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打工人，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用自己的工资赡养父母，补贴家用，为什么要让她在这里？
　　她想象不出留在这里的后果，是像现在这样一直这么黑吗？唯一值得乐观的，是还未真正体会到死亡来临的痛，而这也将成为她最恐惧、最不想面对的事，光是想想就令人胆寒。

　　“好，就当我有罪，我要怎么做才能回去？”
　　系统没有回答她，她就再问了一遍。像她这样寡言的人，普普通通的过完一生，再是怀揣一些美好的幻想就足以撑过许多日子，现在一切都变了。

　　老天，让我做梦吧，再让我醒来。闻尔尔闭眼祈祷。

　　【宿主，目前您的愿望只有系统能听见。这里没有天，一切都以数据为准】

　　就连一颗虔诚许愿的心也要没收。

　　【宿主，您即将前往您笔下的架空世界，成为《生生不息》的女主余新忍】

　　【您是沈老爷在外经商时与采茶女吴九娘所生庶女。自出生起，您就被抱到了林予淑房下，与嫡女沈恻隐一同长大】

　　【沈恻隐十四当家，管理沈家，在这之后，林予淑不顾劝阻开始随沈重如外出经商，一年只回来一次。您自小所得与沈恻隐无异，长大后，您从仆人口中得知了吴九娘的死亡真相】

　　【吴九娘为了让林予淑能善待您，留在沈家，服毒自尽，知道了“余”是林予淑为您取的，意味多余】

　　【您变得极度缺乏安全感，不信任任何人，包括自小疼爱您的沈恻隐，直到张非珏的出现】

　　【您知道沈恻隐有一位爱慕的张姓公子，此前从未见过。沈恻隐与张非珏青梅竹马，与您一见钟情】

　　“不要再说了。”闻尔尔叫停系统，“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因为是我写的，不用再告诉我了。”

　　【您确定不再继续听下去？】

　　闻尔尔想捂住耳朵，可系统的声音一直存在她脑海无法屏蔽。
　　“我这样写并不是我的错，也非我本愿，我只是个打工的，这些责任和风险都不该我承担。”

　　闻尔尔自己也想不到要怎么做才能让与她素未谋面的张非珏放弃沈恻隐选择一无所有的她，所以只能让张非珏对她一见钟情。
　　余新忍作为女主，她要报仇，不仅仅是对林予淑，还有整个沈家，在她眼里，沈恻隐就是整个沈家。
　　应公司要求，让沈恻隐成为惨死的白月光，直到最后也在包容余新忍的一切。
　　因为结局不尽人意，玩家分成了两个极端的群体。一边是让沈恻隐复仇的，一边是维护余新忍的，公司尝到了流水的甜头，在骂声与呼声最高的时候让沈恻隐复仇，正式向为女主发声的玩家宣战。

　　闻尔尔那段时间根本不敢打开自己的私人账号也不敢上网，现在天意弄人，她死了，要亲自体验一遍余新忍的人生吗？

　　【尊重宿主的个人意愿。】

　　【现在，系统即将向您派发此次旅程的任务，并且给予忠告：活下去。虽然机会有无数次，但生命只有一次，务必珍惜】

　　这对于现在处于第二生命的闻尔尔听起来格外可笑。

　　【主线任务：解开沈恻隐的心魔】

　　“什么？”闻尔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支线任务：集齐物品、触发关键记忆可解锁影响结局的转折点。意为快捷通道，改变过去发生的人或事】

　　沈恻隐的心魔？她的设定从一开始就是爱恨分明，甚至理解与包容余新忍的一切，要说心魔，就是能够唤起她内心阴暗面的事，闻尔尔作为她的创作者居然没法想象。

　　【再次警告：机会有无数次，生命只有一次】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失败了，可以重来，我要是死了呢？”

　　【您会受到作为余新忍死去的痛苦，和您真实世界正在经历的痛苦】

　　闻尔尔咽下一口唾沫，“沈恻隐的心魔是没能和张非珏在一起吗？”

　　毕竟沈恻隐是在余新忍和张非珏大婚当夜自杀。

　　【宿主，您可以将自己幻想作女娲，但您不能完全掌握自己所创作的一切】

　　“我没有那么伟大，你该不会还把自己当成了盘古开天辟地吧？”

　　【……】

　　【宿主，祝您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