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之心》游不织

3、第三章 闻尔尔（三

　　系统声音短暂消失，闻尔尔眼前一闪而过的空白，逐渐变成她从未经历过的却熟悉的一切——这里是余新忍的房间。

　　这完完全全是游戏里过剧情时的场景。
　　闻尔尔低头看向手心。她记得这里有一面清晰度都快赶上1080p的镜子，镜子的存在不仅是炫技，还可以让玩家途径此处时留下来拍照打卡，做完任务后还可以回来和女主一起拍合照。
　　公司本想靠打卡拍照来提升女主的热度，后来游戏大火却是沈恻隐意外出圈，以至于立马放弃了女主，趁热打铁用女配挽救流水。
　　又为了让余新忍与男主的感情线进展更加顺利，让沈恻隐的遭遇博得更多人的同情，她也就避免不了成为他们爱情的绊脚石。

　　闻尔尔看着镜子里的脸。现在要搞清楚一件事，单凭她因为写下这个故事就选中她来解开沈恻隐的心魔绝非偶然，如果被派遣来改变结局的人是她，那也可以是别的人。
　　这算是意识觉醒吗？就和机器人有了自己的思想一样，但她为什么要是余新忍？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突兀响起：【因为您要死了，宿主】
　　“……你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当您强烈表达某件意愿时，系统是可以听见的】
　　“我虽然没有房贷车贷，可我还要工作，还有父母要养，我要是旷工时间太长被辞退了怎么办？”
　　【宿主放心，任务成功，系统会将您送到车祸之前的时间点】
　　突然没了声音，闻尔尔自己说：“要是失败了，就经历那场车祸，是吧？”她突然想到什么，“会当场死亡吧？”

　　“阿忍，阿忍。”

　　闻尔尔还在适应这副身体，门外传来一声声切切地呼唤。

　　“阿忍，已经睡下了吗？”

　　她重整心绪，习惯性的赶紧整理头发，再次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试着皱眉又试着笑了一下，努力代入角色，前去开门。

　　“阿忍。”

　　【解锁人物：沈恻隐】

　　闻尔尔只见过游戏里的建模，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见活生生的沈恻隐。这种体验很奇妙，如果这里面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闻尔尔也没办法将他们看待为“人”，更何况他们从一开始就来自于自己笔下的虚拟。

　　鼻梁中间的一颗痣，单边耳环，白玉手镯……
　　没一个锚点出现差错，这就是沈恻隐。

　　“阿忍，怎么不说话，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闻尔尔的生活里没有爱情二字，她的人生目标是：活着就是为了赚钱，赚到不心疼钱为止。所以要让恋爱经验为零的她写出一段打动大众的爱情故事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这让她笔下角色成为了受害者，沈恻隐是她现代思维中“理想女友”的幻想，温柔坚韧，爱憎分明……
　　等等，我已经在忏悔了吗？

　　沈恻隐的指尖抚上她的侧脸，有冰凉的触感将她思绪唤回，为了不被看出端倪，努力适应现在的角色，只好磕磕绊绊地喊道，“姐、姐姐。”

　　就像演员，观众能在屏幕里看见他们，却不知他们平时的日常。闻尔尔脑海中只有他们的剧情，对剧情之外的他们完全不知，所以这是沈恻隐剧情之外的模样吗？

　　“阿忍，你的脸好烫。”

　　【宿主，这边检测到您的心跳以每分112次的频率跳动，请在任务进行中保持理智】
　　冰冷的机械音泼来一盆冷水，闻尔尔也就此冷静。

　　虽然不知道这么晚了沈恻隐一脸焦急的来找她所为何事，但她的主要任务是解开沈恻隐的心魔，闻尔尔现在的猜测就是让一切故事回归正轨：让沈张在一起，也可以避免沈恻隐含恨而终的结局。

　　“我没事，姐姐，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姐姐这两个字叫起来太拗口了，可一想到对方是沈恻隐，她也觉得没什么了。

　　沈恻隐却摇头，“我做噩梦了，就是想来看看你。”

　　闻尔尔这才注意到她没有穿外衣，难怪手那么凉。
　　“姐姐，夜色凉，先进屋。”

　　沈恻隐牵住她的手，闻尔尔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使她表情一刻也不敢松懈。

　　如果沈恻隐发现她不是余新忍，会怎样？

　　回神之际，她们已经同坐榻上。
　　闻尔尔不知这姐妹俩平日里的相处，毕竟游戏里都是简单的对话，没有平铺直叙的写一些日常，有的话也是等玩家自己搜图发现的彩蛋。

　　“阿忍，惗惗，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

　　这不对吧？
　　闻尔尔大脑宕机，她记得游戏里为了体现余新忍的孤立无援，删除了原本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丫鬟耘儿，沈恻隐身边也总会跟着一个叫燕伶的丫鬟，还有这个念念，是余新忍的乳名吗？

　　系统！

　　【宿主】

　　闻尔尔听见熟悉的声音，心里安定不少，用心声和系统对话，“我没见过这样的沈恻隐，我该怎么回答？”

　　【宿主，陪伴系统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攻略系统】
　　“？”闻尔尔恼了，“我不是要攻略她，万一她发现我不是余新忍怎么办？”
　　【请宿主自行做好身份的保密工作。剧情中若是出现掉马情节也请宿主自行承担后果】
　　“……”
　　闻尔尔还在现实世界时就经常以，不要抱怨生活，她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父母健在，比她惨的人还有很多来麻痹自己的生活。可现在，她虽是得到了二次生命，却也获得了这世上倒数第一负责的系统。
　　“上哪儿可以投诉你？”闻尔尔职业病犯了，“哪个渠道可以给你点差评让你低分下架？”
　　【目前没有开通投诉渠道。宿主，您仍处在亢奋中，请不要与沈恻隐的对话中走神】

　　“惗惗？”
　　“姐姐，燕伶呢？”
　　“我来找你，就让她先休息了。”

　　这双惹人怜的眼睛一直咬着闻尔尔让她无处遁形，更别说她的手现在还被沈恻隐托在手心。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这样，除了答应也没别的选项，还可以趁此机会再多了解一下沈恻隐，这对姐妹感情比她想象的要好。

　　游戏里没有准确的时间与季节，但是通过体感可以感受到晚上的闷热，应该是在夏季。沈恻隐身上很凉，闻尔尔也因为害怕手脚冰凉，她们的脑袋轻飘飘靠在一起，像两朵小花依偎。

　　“惗惗。”
　　闻尔尔还是觉得别扭，语气怯懦地回应：“姐姐。”
　　“惗惗，”沈恻隐闭上双眼，语调像是在讲故事，“白天的时候你说想要吃糖，明日让燕伶陪你外出，一起去集市买糖，如何？”

　　集市？买糖？这不就是余新忍外出时初次遇见男主的剧情？
　　要想改变结局，就得改变一见钟情的戏码，得先削弱余新忍的存在给他们制造更多相处的机会。

　　“惗惗，惗惗？你不愿意吗？”

　　沈恻隐不知何时撑起半边身子，还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青丝垂在闻尔尔耳边，犹如羽毛扫过耳尖。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没办法成为余新忍，更没办法代入余新忍，硬着头皮说，“姐姐……为什么不是姐姐陪着我一起去？”
　　“惗惗，母亲一月前来信，大水冲毁了表姨母家的宅子，表姨母带着娉婷表妹无处可去来投奔沈家，算日子应该是这几日了。”

　　娉婷？汝娉婷，设定上是林予淑远方表妹的女儿，剧情里的NPC。他们来了沈宅后只会在固定地点刷新出现，有时在亭子里喝茶，有时在池子边赏鱼，对剧情没有任何影响。
　　唯一令闻尔尔意外的是他们的出现居然是有前因后果的，毕竟只是不重要的路人，随意给个身份放在沈宅走动也不会引起特别注意。

　　“好。”闻尔尔只能先答应沈恻隐，她不知道沈恻隐给予的宠溺能否允许余新忍的撒娇。但对于初始的余新忍来说，她是敢的……
　　“现在是什么时空？是我写的第一版还是我改的第二版？”她问系统。
　　【很遗憾的告诉您，您现在所处时空是第三版】
　　“第三版？哪儿来的第三版？”该不会是——“让沈恻隐变成恶毒女配复仇的续作不是我写的。”
　　【很抱歉的通知您，要为此负责的只能是您】
　　闻尔尔看着眼前人，心底腾升出一股恶寒，“如果是复仇，那她岂不是，重生了？！”

　　从此刻起，她更加不敢直视沈恻隐了。她不知道死过一次的人会抱着怎样的决心从痛苦中涅槃来再次改变自己的人生。

　　“你根本没告诉我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人，她是重生的，比我都知道剧情走向，我要是有一点差错岂不被她看穿？”
　　【宿主，您借着余新忍的皮囊靠完成任务就可以改变原世界里的结局，沈恻隐只有记忆，您不比她差】
　　“……”
　　言外之意就是她有外挂沈恻隐没有。
　　“她上辈子是被逼到自杀的，而且还知道余新忍对她的感情，她现在的心魔不是和张非珏在一起就是要杀了我，我敢赌吗？”

　　“惗惗。”

　　闻尔尔瞬间打了个寒颤，仿佛在她面前的已经不是沈恻隐了，而是来朝她索命的厉鬼。

　　“对于喜欢的东西要懂得节制，明日上街，切记不要贪食，否则又要牙疼几日。”
　　沈恻隐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散的忧愁，气若幽兰。
　　“好的，姐姐。”

　　事情变得和预想中的不一样，闻尔尔一夜难眠，在无法消灭的恐慌中度过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