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暮有你 晨雨有时》乙丑年六月初三

31、第 31 章 心碎就是爱

　　医生帮我处理好了一切，然后把我送回了病房。孩子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包裹得整整齐齐，此时正安稳地睡在我母亲的怀抱里。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我的孩子。
　　母亲把孩子递给了我：“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她爸爸一定长得很好看！”
　　“您是说我长得不好看了！”我假装生气。
　　“不，你和她爸爸长得都好看！这个孩子应该是吸取了你们的精华，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母亲说。
　　我仔细端详着我怀里的孩子，母亲说得没错，真的长得很好看。一般初生的孩子都会皱巴巴的，可是她的肌肤那么粉嫩那么光滑。她的脸是那么小，五官却很精致。浓密的胎毛服服帖帖地附着在她小小的脑袋上。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母亲说得不对，她一点也不像我，我在她的脸上看见了晴暮的轮廓，我想象着如果晴暮看见了他的女儿，该是多么的欢喜，忽然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忽然想起晴暮的戒指，于是想找个链子给孩子挂起来，母亲看出了我的意图，赶紧将脖子上的链子取下来递给我，我把戒指穿在链子上，郑重地挂在孩子的胸口，宝贝，爸爸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好了，你累了！赶紧喝点鸡汤，好好睡一觉吧！”父亲忽然说。
　　我赶紧擦干眼泪，接过鸡汤喝起来，喝完就睡觉了，父亲说得对，我真的累了，是时候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母亲一直都对我上次坐月子没有人照顾耿耿于怀，所以这次照顾得格外用心，简直是无微不至。父亲也开始愉快地接纳我的孩子们，甚至很享受有儿孙绕膝的感觉。亲情在某种意义上成了我目前唯一的支撑。如果时间真的是疗伤的灵药，我从未如此希望时间快点流逝，我必须要快点从回忆的泥沼中爬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生活起了一点点变化，我之前闲暇时在网络在写的小说，居然得到了出版社的赏识。我的作品即将变成铅字发表。仿佛就是一夕之间，我的书成了各大热门读书网站的热搜作品。一切来得那么突然。
　　我想大概是前几年坏运气用光了，上帝也终于开始青睐我了。出版商希望我可以趁热打铁再写点东西，但是终究因为我刚刚生产而暂且搁置。其实，我一直想要将这几年做个简单的梳理，但是一想到又要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不禁有点害怕。有时候回忆往事也是一件很伤人的事情，所以这件事犹犹豫豫，最终不了了之。
　　有一天，我们一家正在吃晚饭。电视里忽然播报了一条消息：“顶流男明星欧阳晴暮斩获XX国际电影节影帝，成为首个获得该奖项的中国男演员。”
　　配图是他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西装笔挺，眉眼清隽，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钟，然后就低头继续吃饭了。
　　“妈妈，是欧阳爸爸获奖了吗？”
　　云朵的声音像一道闪电一般，击中了我的心，几乎同时，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父母先是死死地盯着电视看，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望向我。
　　我心虚地不敢与他们对视，急急忙忙地找到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家里顿时安静了。
　　“吃饭的时候，不要看电视！”
　　云朵乖乖地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饭菜，父母也没有再追究。我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我在厨房给他们洗水果。眼前不断闪现的，都是刚刚电视上的那个画面，我想得入神，没发现水已经快漫出去了。母亲来到我身边，关掉了水。
　　“生孩子的消息，要不要告诉他？”
　　我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妈，不用了！放心吧，我的小说现在挺火的，稿费也足够我们生活了，我一个人也可以把孩子养好的！”
　　“钱只是一方面的，孩子需要父爱啊！”
　　“妈，他可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而我不过是一个不小心闯入他世界的外人。他的事业、他的未来、他的公司，都不会允许这样一个意外的孩子存在的。他还那么年轻，如果这些事情被媒体知道了，就全部毁了。所以，不必再去自讨没趣了，各自安好吧！你和爸爸也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要跟人泄露孩子的爸爸是谁，免得节外生枝！”
　　母亲不再劝我，只是她的叹息声拉得好长好长。
　　实在没有必要再联系了，虽然也没有办法完全切断和他的联系。因为孩子就在那里，眉眼里全是他的影子。睡觉时微微蹙眉的样子，笑起来左边比右边高的嘴角，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时候我看着她，会恍惚地觉得，那个人的一部分，就这样以一种霸道又温柔的方式，留在了我女儿的生命里。不需要她的同意，更不需要她知情。
　　血脉本身就是最难以切断的联系。那个人不在这里，但那个人又无处不在。
　　我开始习惯这种割裂感。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联系。情感会淡，承诺会散，誓言可以被风吹走，爱意也可以被时间消磨，但血脉不会。它是最原始的契约，镌刻在遗传基因里，不需要任何一方的签字画押就自动生效。
　　血脉就好像一条线，从我的身体里牵出来，穿过他，穿过孩子，穿过我们之间所有不曾清算的恩怨和未愈合的伤口，牢牢地系在一起。
　　我可以很那个人，我可以一辈子不见那个人，甚至可以假装那个人从来不存在。但是那条线，我永远不可能剪断。
　　我最终还是决定将我和晴暮的故事变成文字，算是对自己最后的青春的一点纪念。我想我必须真正直面它，这样才能最终释怀。这不仅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也是对那段经历的一个交代。等一切都变成文字，那段经历就会成为历史，从此以后永远地留在故纸堆里。心碎就是爱过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