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暮有你 晨雨有时》乙丑年六月初三

24、第 24 章 我们是两个

　　伴随着飞机的轰鸣，我们准确降落在首都机场。我的心跳快得不行，每一下都很重，重到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血液从胸腔涌向指尖、涌向太阳穴。我的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脚步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刚刚下廊桥，机场到达大厅里，广播声和人流交织成一片混沌，我们没有走出几步，就被晴暮的经纪人拦住了。他一脸愠怒，特别是看我和云朵的眼神，让我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恐怕我们已经被他千刀万剐。
　　我在那个眼神里看见了责备，看见了慌张，还有一种几乎恳求的疲惫。就好像被逼到了墙角的人，唯一放心不下的不是自己，而是身后那个跟他一起卷入漩涡的人。
　　“玩够了没有！你倒是好玩了，你知道国内都快炸开锅了吗？一个偶像带着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在国外流连，你的这个头条炒了快半个月了，可是我们连你的人都联系不到，你还要不要你的形象？要不要你的前程了？”经纪人估计是气疯了，脸色煞白，“你知道吗，你只要从这一出去就全部是记者，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大不了就实话实说就是了，反正迟早要公开的，走吧！”晴暮这时候居然很潇洒，丝毫没有怯弱。
　　“你疯了！公司辛辛苦苦培养你那么多年，才让你有今时今日的人气和地位，你现在带着她们出去就全毁了！”
　　经纪人像一堵墙，隔在了两个人的中间。他猛地转过身子，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地扫过我和我怀中的云朵。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焦虑，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蓝小姐，我想上次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吧！当时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不再靠近晴暮了，为什么……”
　　“是我要靠近她们的，好吗？你凭什么对她们指手画脚！全部都是我的意思，跟她们没有关系，什么后果我来承担就是了！”晴暮把我们拦在身后。
　　“就算你们要在一起，至少应该跟公司说一声，让我们有所准备，不至于这样措手不及啊！你居然背着大家，搞出那么大的新闻！”经纪人还在咆哮。
　　“这是我的私事……”晴暮说。
　　“私事？！做明星就没有私事！你今天才知道这个道理吗！”经纪人打断晴暮的话，“好了，现在纠结这些也没有用了，我们已经安排好了，等会儿你们必须分开离开，你跟媒体就说自己去度假，而她们只是途中遇见的粉丝就是了，以后的事情要从长计议，先应付眼前的事情才是关键，走吧！”
　　晴暮没有挪动脚步，而是看着我们，好像犹豫了一下，“你们先回家吧！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然后转头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安全地把她们送回去，谁都不要为难她们！”
　　我看着晴暮离去的背影，居然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他走了几步，又转回了身子。
　　我带着云朵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我很努力地让自己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因为我知道他在看，他一定会目送我的背影消失在汹涌的人潮里，才会安心。
　　我靠在车窗玻璃上，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我感觉现在的自己很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还没有完全干枯，但已经失去了最后的韧性，只是被动地，疲倦地等待着一个可以安放的角落。我的心里正在下着一场绵绵的细雨。我的耳边响起那个高僧的话，一念放下，万般自在。我不堪重负的爱已经几乎要毁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少年了，或许真的该放下了。
　　晴暮很晚都没有回来，我很着急却无能为力。我不敢看电视，也不敢上网，我拒绝去想象事情已经糟糕到什么程度。尽管我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一旦被发现会是怎样的情景，可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我只想逃离。终于我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我立马跑了过去。
　　我首先看见的是晴暮疲倦的脸，眼下的那片区域，青黑色的阴影像墨一样渲染开来，眼皮沉重地垂着，每一次抬起都显得很费力，睫毛不再神采奕奕的翘起，而是蔫蔫地耷拉着。眼白泛着浑浊的淡红色，血丝如蛛网一般密布其间。他的脸上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黄，像是蒙着一层洗不尽的尘垢。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着，连带着下颌线的线条都变得松垮。他整个人都是一种静止的状态，不是安详的静止，而是精疲力尽后的停滞，连呼吸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仿佛每一下起伏都会消耗所剩无几的能量。
　　看着他疲惫不堪的样子，心里一阵沉甸甸的疼，像心脏被一只手无形地攥住，不肯放松，心跳都快要停滞的感觉。他不肯倒下的倔强，无人分担的重担，还有那些被一一咽回去的叹息，都要将他的脊背压弯。心疼是一种奇特的共鸣，明明疼痛是别人的，却在自己的胸腔里找到了回响。
　　“你怎么还没有睡啊！我不是说过不用等我了！”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却很温柔。
　　“我怎么睡的着呢！”我心疼地说，“情况是不是很糟糕？”
　　“没事！我会解决的，放心吧！”他说，“赶紧睡吧，坐了那么久飞机，一定很累了！”
　　我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使劲地握了握我的手。此时无声胜有声，并不需要太多的语言，这些细微的动作就已经足够了。
　　“晚安！”
　　“晚安！”
　　我刚刚要回房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我转回身打算去开门，晴暮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然后拦住了我。
　　“你听好了，最近这几天，特别是我不在的时候，有陌生人敲门千万不能开，知道吗！你们也尽量少出门！还有陌生的电话也不要接！总之，一定要格外小心！你先回房间去！”，他说着自己起身开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