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暮有你 晨雨有时》乙丑年六月初三

23、第 23 章 窗外的涛声

　　幸福的时光总是易逝的，很快我们的归期就要到了。想着即将面对的未知的未来，我内心波澜起伏，根本没有办法平静。我用更多的时间去抄经，希望在离开前可以抄好，大概是因为内心过于焦虑，我发现自己居然长了一根白发。半夜，我继续在昙花丛中抄经，或许因为那根白发的冲击，我今天一点也静不下心，原来一个女人要直面自己的苍老，是如此可怕如此艰难的一件事情。
　　“女施主，如果内心无法平静，抄经亦是无用之功，不妨先放下！”我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转头一看，居然是一个高僧，长的慈眉善目，声如洪钟，讲的竟然是中文。
　　“请大师指教！”我双手合十向他行礼。
　　“佛教有三毒贪嗔痴，贪是产生一切烦恼的根本，所以将贪列为根本烦恼之一。而痴为一切烦恼之所依，因而也是根本烦恼之一。而且它是随顺其他诸根本烦恼共同起着作用。如果能放弃贪嗔二念，烦恼可尽除，否则，无解脱之法。”高僧说。
　　我顿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对于晴暮的贪恋已经成为我的烦恼之源，我担心自己苍老的速度会大大超过他长大的速度，我担心和他站在一起会无法与他般配，我担心自己无法长久与他相伴……我所有的担心都与他相关。他就好像是我的毒品，一旦沾染，就很难再戒掉。而现实却是我终有一日会不得不跟他分开。或许晴暮注定我人生的一场劫难，经历此劫，我或许涅槃，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一念放下，万般自在。女施主善自珍重吧！”高僧款款而去，留我一人。
　　“一念放下，万般自在。一念放下，万般自在……”我默默念着这句话，心如刀割，泪如雨下。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我听见晴暮的声音。
　　我不敢看他，也不敢跟他提起刚刚的经历，“晴暮，我今天发现我长白头发了！”
　　“哎哟，不就是一根白发吗？至于伤心成这样！”他说。
　　“晴暮，我老了，而你似乎永远都那么年轻！我一想到有一天你要面对一脸皱纹的我，我就会很害怕！”我说。
　　“那不是很好吗，说明我们白头偕老了！相爱的人不是都恨不得一夜白头吗！”他说。
　　“白头的是我，我不希望你看到那样的我，我多么希望是在自己最美好的年华遇见你！”我说。
　　“对我来说，遇见你就是最美好的年华！所以不管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还是白发苍苍的时候。不要担心，不论是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我都会付出全部地去爱！所以不要再纠结这些问题！只要相信我就好！”他说，“你看你最近常常流眼泪，人也瘦了好多，我看着多心疼啊！”他摸着我的脸说。
　　“你不知道吗，女人只有爱了才爱流眼泪！”我说。
　　“可我希望你可以幸福，不要再流一滴眼泪！”晴暮帮我擦干眼泪。
　　“晴暮……”我任凭泪水在晴暮怀中恣意地流淌。
　　行李箱摊在床上，东西收到一半，我停下了手。
　　阳台上晴暮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见几个零碎的词，“行程”、“公关”、“赔偿”等等。他的背影绷得很直，一只手拿着电话，另外一只手将他面前的那盆花薅了个精光，叶子掉了一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这是他焦虑的表现。
　　我低下头，继续将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行李箱。
　　这趟旅行，像是偷来的。
　　在这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没有狗仔们的长枪短炮，没有行程和通告，没有粉丝。他穿着最普通的体恤短裤，戴着棒球帽，就可以和她们一起在大排档吃海鲜。云朵在海滩上挖沙的时候，他也会和她一起，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笑得那么恣意。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有点恍惚，几乎要忘记他原本是个大明星。好像他就是普通的男人，一个孩子的爸爸。
　　但是偷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
　　他挂了电话，带着阳台上的风一起进来了。他看了一眼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又看了一眼我，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怎么了？国内有事？”我问。
　　“没有！”他摇了摇头，“只是有点不想回去了！”
　　我走到他的身边，被他一把抱住，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这样。
　　“我在想，要不就......”
　　“别说了......”我打断了他。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因为他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在喝了酒的时候，在情绪低落的时候，“要不就公开吧！”“要不就退圈吧！”那些话像醉话，像梦话，好听，但是不作数。
　　我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这个世界。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海鸟飞过。我听见潮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好像大海在月光下的叹息。
　　“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他说。
　　第一朵烟火毫无征兆地在海面上炸开。“砰~”，一朵金色的花在黑暗里绽开，大得好像要吞掉整片天空。接着就是第二朵，第三点朵，银色的、紫色的、蓝色的，一簇簇，一丛丛，碎成无数流星。
　　我们在阳台上站着，他在看烟火，而我在看他。烟火映照在他的眼睛里，让他的眼睛亮闪闪的，大家都形容他的眼睛里有星辰大海，我想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他忽然低下头，很用力地吻我，那么深，那么认真。
　　那几秒钟，我们就是两个相爱的普通人。只有风，只有海，只有烟火，见证这一刻的真实。
　　最后一朵烟火也落幕了，最后一粒光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一个人看烟火，是孤独。
　　一群人看烟火，是热闹。
　　两个人看烟火，是稍纵即逝的浪漫。
　　这段旅行，注定要结束了。它会变成手机里的加密相册，被秘密地保管起来。
　　窗外的涛声依旧，只是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