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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或许,这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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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暑气太重,我身体一直不见好转,虽然勉强支撑着去上班,但是心情总是郁结难舒。我在浑浑噩噩中迎来了八月。关于剧组拍摄即将结束,马上就要离开的消息传遍了小镇的大街小巷。或许大家都在庆幸一切终于就要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晴暮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出现,现在整个剧组都要离开了,他肯定也离开了。我们就好像两条相交线,拥有一个短暂交点以后,就此走向分离,渐行渐远。一时的相交注定带来无尽的思念。
晚上,趁着夜色尚可,我一个人独自在院子里写字。写了很长时间,发现自己写的都是同一首,“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我忽然想起来,小镇荷花池里的荷花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衰败了,今年居然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于是决定去看看。
虽然才八月,荷花池中的荷花看似开的繁盛,其实已经隐约有点衰败的样子。再也没有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气势,而是多了一种孤影独处的寂寥。偶尔出现的几朵荷花,也显得有点无精打采。眼前这一切似乎向我无声地传达着忧伤和凄凉。我在月下吟出刚刚写的那几句诗,“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此情此景,竟是如此地切合。
就在我出神的时候,有人在背后抱住了我,我吓了一大跳,使劲挣扎。
“别动,是我!”我听见他熟悉的声音。
我想要挣脱,却被抱的更紧。
“求求你,让我抱抱好吗?”
那种乞求的语气,像极了一个索要温暖的孩子,我的心软了,很软很软,像棉花一样软。我没有办法再挣扎,任由他抱着。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冷,好像我用尽所有的热量也无法让你温暖。”他在我的耳边呢喃。
我用所有的理智来抵抗,才没有沦陷在他的怀里,我再次挣扎,终于挣脱了。我转过身子去看他,月光勾勒出他的眉骨、鼻梁与唇线的冷峻的轮廓,眼窝处的阴影更深重了,半张脸隐没在暗处。我忍不住轻轻抚摸他的脸,他闭上眼睛任由我的指尖划过。
“晴暮,你的眼睛就像会摄人魂魄的无底洞,你的鼻梁像高高耸起的山脊,你的嘴唇总是那么红润,你的皮肤总是闪着健康的光泽……你越是完美不缺,我就越相形见绌。齐大非偶,子非良人。”我竭力控制,依然掩饰不住自己语气中的忧伤。
“我不管什么齐大非偶,我只是想要你!”他说。
“晴暮,你还那么年轻,而我已经老了,我已经失去了爱别人的能力。我们之间就像我们的名字一样,你是晴朗的黄昏,而我是下雨的早晨,我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时空。所以,忘记我们吧!好好继续你的生活,一定要幸福!”
我转头就走,我实在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可是就在我们交错的一瞬间,我看见一滴眼泪划过他的脸,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飞鸟和鱼,本来就不该相爱的。
一个在天,一个在水。即使彼此遇见了,也不过是各自的倒影里一场美丽的错觉。
相遇本就是错误。分开,不过是修正而已。
最后的转身,不是恨,也不是遗憾。是终于肯放各自回到各自的天地。
鸟归天空,鱼归海。
只有月亮依然还挂在那里,清冷地照着他们两不相欠的余生。
两天后,我在上班的途中看见一大队车,我知道剧组今天真的走了,我看着车队在扬起的尘土中渐渐模糊,眼眶忽然好湿,我仰起头,好让眼泪不要掉下来。
忽然,一辆车折了回来,在我面前停下,晴暮几乎是从车里冲了出来,没等我反应过来紧紧抱住了我。
“我没有办法不跟你道别就离开!”他说。
我推开了他,郑重地说,“再见!”
“不要故意对我冷漠,好吗?”他说。
我摇了摇头,准备要走。
他忽然把一张纸塞进了我手里,“这是我的电话,可以不通过任何人直接找到我,有事一定要找我,我会回来的!” 他转头上车,车再次飞驰而去。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有一部分跟着他出走了。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轻轻地攥住了,有一点窒息,一点疼。周围的世界好像变成了默片,街上的声音,风的感觉都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感受得并不真切。
我站在原地,身体仿佛成了透明的壳。思绪已经跟着他走远。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的对话,那种追上去的冲动纠缠着她。可是最后,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她没有哭,眼泪是给还有力气伤心的人准备的,而她只剩下迟钝。
我魂不守舍地走到办公室。
“雨晨,下雨了,你也不打伞,都淋湿了!”同事关切地说。
我根本没有意识到下雨,即使浑身淋湿,也浑然不觉。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一点知觉也没有。有一种心被掏空了的迟钝。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被整块剜走了,连血都没来得及流。风灌进去,在里面来回地穿,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种感觉,比撕心裂肺还要残忍。
我抬头看了一眼日历,8月7日,立秋。
我感觉到了一股寒意,由内到外的冰冷。何处合成愁 ,离人心上秋。不知不觉中夏天居然已经结束了。季节是循环的,而人生是单程的。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不是换季,而是绝收。我内心的那块田地,已经荒芜,寸草不生。季节的转换是天地间最守时的轮回,而人心的转换,却没有任何的规律可循。一旦变了,就永远回不去了。
我摊开手掌,展开刚刚的那张纸条,已经完全被雨水打湿,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一片。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