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可以见到你吗》零度树纬

24、chapter24 他们的一腔

　　夏茉礼转头看向宋原，宋原忽然打断她开口的可能，他说：“回家QQ说吧。”

　　夏茉礼“哦”了声后就走了。
　　她没把这事记在心上，该吃饭吃饭，该做题做题。等到快午睡的时候她才记起这回事。

　　她点进QQ，发现宋原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宋原：我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分科后你就不理我了。
　　宋原：我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宋原是夏茉礼高一分科前的同桌，二人经常在课上偷偷摸摸用方格纸玩五子棋，时间一长，夏茉礼便觉得他们是朋友了。分科后，俩人一文一理，不在同一层楼，难得见面。
　　有一次夏茉礼看见宋原，挥手给他打招呼，却没得到回应。从此之后，夏茉礼再没主动向他打过招呼，见着了也匆匆回避视线装作没看见。而宋原不曾解释过忽视她的原因，也不曾主动和夏茉礼打过招呼。

　　如今宋原也在明中复读，还和她在同一层楼，平时上个厕所都能偶遇，两年多了，夏茉礼还是觉得尴尬得不行，每每都装作很忙的样子躲避视线。她还以为只有她记得他俩曾经是同学呢。

　　她没想到，宋原居然就住在舅舅家楼上。应是最近才搬来的。

　　现在还收到这条控诉的消息，夏茉礼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回道：之前我给你打招呼，你没理我。

　　对面沉默，像是忘却了这件事似的。
　　良久，才发来一条没用的消息：对不起。

　　夏茉礼也沉默了，不知道回什么。
　　在被忽略的时候她确实有点生气，但记仇到现在，更多的是尴尬。现下他却向她道了歉，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仇，还记吗？
　　都道歉了，不记了吧。

　　就在夏茉礼纠结的时候，对面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我们平时遇到了还可以打招呼吗？

　　他都这样说了，那就行呗，
　　夏茉礼敲下“可以”两个字后就拜拜下线了。

　　午休时间本就不多了，再聊下去就等着下午打瞌睡吧。

　　宋原说打招呼还真的只是打招呼，见着了简单挥个手，俩人没多说一句话。

　　十一月月考后很快迎来了十二月的高三一模。

　　大家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一模定高考，复读生重来了一遍已经对这句话免疫了，一模并不会定高考。真正定高考的是自己的心态和学习能力。
　　然而毕竟是一次大规模考试，不少人还是将一模看得很重要。

　　夏茉礼就是其中之一。
　　她经历了十一月月考才体会到之前历史老师说的应届生后期会赶上来的具体表现。

　　十一月月考，年级前三十大换血，应届生居多。
　　夏茉礼没被挤下来，分数也在上涨，但她的年级排名没变。
　　一模的年级排名也没变。

　　夏茉礼不免有些气馁。在她看来，她这段时间的学习状态并没有问题。

　　出成绩的第二天下午温习课。

　　高三年级在操场上进行动员大会。学校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个专业人士，站在台上声情并茂地打鸡血。
　　夏茉礼猜测是实验中学推荐的专业人士，因为她在短视频上刷到过，一字未变，一句未改，就连表情和动作都跟复制粘贴似的。

　　大概就是讲个名人故事，然后引申到拼搏的力量之类云云。

　　第二个流程就是每个班的班主任发言。
　　发言倒是没有复制粘贴的，都是讲的自己的肺腑之言。

　　二十一班旁边站着的班是体育班。他们的班主任是个女老师，她讲得真情实意，讲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哽咽声。
　　她一定很爱自己班上这群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也一定受他们的喜欢。夏茉礼想。
　　果不其然，老师话毕后，旁边班上的人都欢呼着拥向她，将她抛举起来，又将她稳稳接住。

　　夏茉礼的眼眶情不自禁地湿润了。

　　周运的第一句话却截断了他们的情绪。
　　他接过话筒，淡声说：“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们。”

　　操场上顿时充满笑声，此起彼伏。

　　大概都没想到周运会这么不给面子吧，其他老师可都是花式夸奖自己班上的孩子。

　　二十一班的也瞬时炸了锅，纷纷出声找周运要个说法。
　　有人建议：“周老师，能不能学学人家老师怎么说的？”
　　有人捂心口：“说得好扎心啊。”
　　也有人故意恶心周运：“周老师我想看见你啊，明年还来！”

　　声音尤为突出，周运飞了一个眼刀子给他，说：“快呸呸呸，这话可不兴说。”那人照做后，周运才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也一定是不想来这里的，但是你们为了梦想，为了心中那口必争的气，你们来了。”

　　操场上调侃的声音逐渐淡了，只剩周运坚定的话通过空气介质，传递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二十一班同学的心里。

　　“你们也做得很好。哪怕是再困再冷的早自习，你们也在大声地朗读。中午放学和晚上放学的时候，有不少同学都自主留在教室学习，直到自动熄灯的最后一秒，或许你们觉得这些只有你们自己及身边的同学知道，不是的，我也知道。你们的努力、你们的进步、你们的改变，我都看在眼里。
　　“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你们走的每一步都算数，你们的梦想会在你们一点点垒高的青云阶上等你们摘取。
　　“我不说你们是最差的一届，我说你们是我教得最好的一届。无论是气旋还是反气旋，我等你们凯旋！”

　　欢呼声乍起，哽咽声隐在其中。

　　对于不少人而言，复读生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头衔，也不被理解。但是会有人看见，看见他们的努力，看见他们的改变，看见他们的梦想。
　　他们的一腔孤勇便是他们的无上荣光。

　　夏茉礼的眼眶重新氤氲起湿气。

　　程嘉颂不断吸着鼻子，从兜里掏出皱在一起的纸团，将它们一一分开，分给了夏茉礼、任淼和陶静然。
　　三人沉默地接过，却不敢捏紧了。
　　程嘉颂一口气堵在心头，愤愤道：“没用过！”

　　三人这才将纸巾覆向眼睛。

　　许是见气氛煽情，周运又添了一句：“所以，明年别再来了啊，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们。”

　　笑声再次盎然。

　　二十一班的同学并没有像体育班那样把周运高抛起来。
　　毕竟年纪在这里，别抛坏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冲上前去和周运击掌。一声盖过一声。

　　气氛渲染得不错，同学之间也开始互相击掌。
　　原先站得整齐的队伍现在乱得没法看。

　　夏茉礼站到尹夷则面前，张开左手手掌，抿着笑，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仍然那样漂亮，漂亮的眼睛里装着她。

　　周围的击掌声没有停止。

　　尹夷则勾起唇角，张开右手手掌，轻轻拍在夏茉礼的掌心前。

　　一大一小，不同的温度。感受着，传递着。

　　夏茉礼面色平常地快速收回手，转而和江宇、周麦芃击掌。
　　脑海里却在描摹尹夷则手掌的线条和大小。

　　班主任讲完话后，进行到下一个环节，学生举手上台说出自己的座右铭以及梦想院校。

　　这活动与夏茉礼无缘，她向来不参与这类表现自己的活动，再说，她的梦校没向任何人提起过，就连向燕飏也只知道她想去的城市而已。
　　南湾大学，夏茉礼。
　　或许没人能把这两个名词联系在一起，她也不敢向别人提起。

　　她怕别人说她不自量力。
　　所以她想等到她足够有实力的时候，再向别人说起。

　　第一个上台的是大家都熟悉的人。
　　李承霄。

　　女生的声音透过话筒散出来。
　　“大家好，我是高三十七班的李承霄。我未来的母校是北京大学，我的座右铭是‘调整，巩固，充实，提高’。”

　　她不以梦校代指，她说是她未来的母校。
　　明媚大方，自信昂扬。

　　夏茉礼将掌声鼓得极为用力。
　　无他，这样的女生太叫人向往了。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第二个、第三个也就不成问题了。

　　“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的……”
　　“我是高三十五班的……”

　　夏茉礼听见周运在前面问：“你们不去？”

　　朋友就是用来整的，此话一出，他们使劲把身边朋友的胳膊往上抬。
　　夏茉礼和任淼尚未决出胜负。
　　就听见主持人说：“二十一班的这位男生手举得很高啊，上台来！”

　　夏茉礼回头想看看是谁，猝不及防和尹夷则对上了视线。

　　得，他不是自愿的。
　　他的眼里充满了幽怨。

　　再看看旁边起哄的江宇和周麦芃，一下就猜出是怎么个情况了。

　　夏茉礼凑热闹不嫌事大，哪怕这个热闹是她的暗恋对象。她将双手支在嘴巴前作喇叭状，跟着班上同学起哄，大喊尹夷则的名字。
　　她看见尹夷则蓦地偏头笑了一下，随即从容地走出队伍，去往台上。

　　十二月，气候寒冷。

　　男生摒弃了校服，穿着件黑色羽绒服，蓝色衬衫下摆露出一角。
　　在冬天也是清爽的。

　　他握着话筒，黑与白形成强烈的对比，淡粉的唇一张一合。
　　“各位好，我是高三二十一班的尹夷则，我想考的大学是津川中医药大学，座右铭是，没有座右铭。”

　　大伙儿被后半句逗乐了。没有座右铭还特意停顿一下，耍他们呢。

　　津川中医药大学。

　　夏茉莉礼将这个学校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政策更改，有些学校中医专业已经不招文科生，于是招收文科生的中医药大学分数噌噌噌地上涨。
　　没记错的话，津川中医药大学中医专业去年的录取分数跟津川大学文科热门专业不相上下。

　　但是夏茉礼觉得，他能考上。

　　可是津川中医药大学离南湾大学好远哦。
　　大约两千公里。

　　她和他怎么连梦校都隔得这么远？

　　晚上，夏茉礼收到了尹夷则发来的微信。
　　他问：你想考哪个大学？

　　夏茉礼心头一颤。她看的言情小说在很早的时候就告诉过她，这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隐晦的告白。通常是暗恋的一方问被暗恋的一方这个问题。
　　结果现在是暗恋对象问她这个问题。

　　有点小心动呢。

　　不过她还是没具体说自己想考哪个大学，只说：南湾的大学。

作者有话说

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字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