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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叫亚伯 我叫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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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亚伯。
我自出生起就没有见过父母。可能是天生命薄吧。我曾经问在军营里抚养我的四个姐姐,我的父母呢?她们让我等。
我等到赛琳的尸体被架在火堆上,等到泽娜的日记本被血浸透,等到艾米至死没有说出一个字。等到最后,只剩一个维拉。
我不觉得苦。小时候是真的不觉得苦。赛琳、泽娜、维拉、艾米,她们把父母缺席的那部分全给我补上了。
四个人补两个人,怎么算都是我赚了。我的姐姐们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赛琳是第一个抱住我的人。
她教我习武,那时候我个子只到她的腰,她蹲下来把拳头递到我面前,说:“打这里。”
我打了,她纹丝不动。后来我长大了,一拳打过去,她终于肯往后退半步。她退的时候在笑,那个笑我记到现在。
我记得她逗我喝酒,倒了一小盅白酒递过来,说是白开水。我信了。一口下去整个嗓子像烧着了,她戳着我的脸笑:“你怎么这么——”
她笑岔气了,后面的话没说完整。我也跟着笑。我笑的时候肋骨在疼,但我以为那是笑得太用力了。
她把我抱起来往天上抛,后背撞在她肩膀上,撞得生疼。可她在笑,所以我也在笑。赛琳很喜欢笑,她一笑我就觉得不疼了。
她给我编花环的时候,冬青的枝条绕在头发上,有点扎。她编得很用力,勒得我头皮发麻,但我没有说。因为她编完之后会退后一步端详我,眼睛弯弯的,说:“我弟弟真好看。”只要她说这句话,前面那些疼好像都不算疼了。
有一次她练得狠了,我抱着她的小腿不撒手。她突然停下来,蹲下身,特别温柔地摸我的头。那是她第一次那样摸我,我愣住了。
她开口问了我一个问题,但我忘了她问的是什么。只记得那天晚上的风很凉,她的手指穿过我头发的时候,我浑身都在发抖。可能是因为冷吧。
赛琳死在战场上。她的尸体被架在柴堆上,火焰烧了很久。
我站在刑场外围,看着黑烟升起来,裹着她的轮廓一点点塌下去。
风吹过来的时候,灰烬飘到我的脸上,温热的。我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全是灰。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闻见烧木头的味道就会停住脚步。
泽娜是给我包扎伤口的人。
她的手很轻,轻到有时候我根本没反应过来伤口已经包好了。
她会在绷带上打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说:“好了,去玩吧。别跑太快,不许拆绷带。”
我每次都拆,她每次都重新打一个。她从来不生气,只是笑着摇摇头。
有一次我发烧烧了六天。意识模糊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我床边翻书,窸窸窣窣的纸页声,很轻。过了一会儿一只凉凉的手搭在我额头上,停了好久。我假装睡着了,没睁眼。
有东西落在了我的脸颊上,凉凉的。
天亮的时候我醒过来,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体温计。
我没有叫醒她。我只是觉得,被人在床边守着一整个夜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泽娜也死在战场上。有人说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本写满字的册子,册子封面上写着我的名字。那本册子被人拿走了,我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它。
艾米是最后一个来的。
她不像赛琳那样会打架,不像泽娜那样会治伤,但她会做一件别人都不会的事。
她把关于我的一切都记下来。我几岁开口说话、第一次自己吃饭掉了多少粒米,她都写在本子里,一边写一边笑。
她和泽娜、赛琳一起给我编花环。她不会编,就坐在旁边递枝条,然后拿一面小镜子对着我,歪着头看半天,说:“你小时候我就说你长大会好看,他们还不信。”
我说:“我小时候你来了吗?”
她笑:“梦里来的,不行吗?”她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说正经话。
后来她被派去做卧底,身份暴露了。听说她被关了一个月,什么也没说。那些人拿她没办法,只能杀了她。
他们没有找到她藏起来的那些本子,所以我后来翻到的时候,上面最后一页写着:
“他会活得很好的。他应该幸福。”
我蹲在地上很久没有站起来。
维拉是最后来的。
她不怎么说话。不像赛琳那样会大笑,不像泽娜那样会温柔地哄人,也不像艾米那样会记下所有小事。她只是安静地来,安静地坐一会儿,安静地走。
但她会给我带糖。那些水果糖硬得硌牙,甜得发腻。在军营里糖太稀罕了。
她把糖藏在我枕头底下,藏在鞋子里,藏在课本的夹页里。她来的时候从来不说什么,放下东西就走了。有一次我叫住她,她回头看我,表情很平,但她的眼睛让我觉得她看我的时候,是真的在“看”我。
我那时候说不清那是什么。后来我知道了,那叫心疼。
别人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有利用、有好奇、有试验。只有维拉看我,是在看一个人。
糖后来都化了,黏在书页上,怎么也撕不开。就像她一样,留下来,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一见到她,我就会想起那三张脸。即使那些回忆里全是幸福,结尾处也添了一笔浓墨重彩的痛苦。
后来我把自己撕成两半,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但我想肯定有我自己的道理。
一半叫亚伯,留着她们给的所有美好。一半叫艾萨克,扛着那些我记不清的东西。
我是亚伯,我只记得冬青花环、蝴蝶结、劣质水果糖,和维拉每次放下糖之后,那个安静离开的背影。
后来凯恩找到我。金发红瞳的男人站在门口,抱了我一下,很轻。他说:“我是你哥哥。”
他对我毫无理由的好,甚至好的有点诡异,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是突兀的,像是写好的代码一般,可我明明都不认识他啊。
我切换成艾萨克去问了女巫一则预言,听不懂。我操控傀儡去找凯恩,他也听不懂。那就算了吧,我这么想着。
我现在有吉姆、拉克、凯恩。维拉偶尔还会来看我,每次来还是带糖。那些糖比小时候的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