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上》四纸鹤

18、情人 听完吉

　　听完吉姆的东拼西凑的关于艾萨克和赛琳的故事，亚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们对艾萨克的印象怎么样？”亚伯问其余三人。

　　“彻头彻尾的疯子，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吉姆躺在地上，看着酒店天花板说。

　　“害怕，如果他出现在我身边，我肯定躲着他走。”拉克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郑重的答案。

　　亚伯看向凯恩：“你呢？”

　　“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于传言，但传言并不可信，我会根据我与他的实际相处来判断。”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凯恩试探性地问亚伯。

　　“不知道。”亚伯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真不知道，可能就是个疯子，天生坏种。”

　　“没关系，慢慢了解。”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玩？”这次是拉克提出来这个问题。

　　“好问题，让凯恩查查呗。”亚伯依然躺在床上没动。

　　“去古城？”

　　“啥古城，不去。”

　　四人絮絮叨叨地讨论去哪里游玩。

　　亚伯灵机一动，突然提出：“咱们要不要试着做木偶？”

　　“木偶？”拉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亚伯，“可是我不会做啊。”

　　“咱们可以去福建泉州，那里有景点活动可以教咱们，我刷到过。”亚伯进一步解释道。

　　拉克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吉姆跃跃欲试：“行啊，我也想去，做提线木偶，感觉自己跟大boss一样。”

　　“凯恩觉得呢？”亚伯扭头看向凯恩，示意他做决定。

　　“我没问题。”

　　于是四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福建泉州。

　　到了泉州，四个人七拐八拐找到一家藏在巷子里的木偶作坊。门面不大，木头的门板，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提线木偶制作体验”。

　　推门进去是一股木头和油漆混在一起的香味，不浓，很淡，像木头本身在呼吸。吉姆有点儿闻不惯这味儿，揉了揉鼻子。

　　作坊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正在给一个木偶的脸涂颜色。他抬头看了四人一眼，笑了一下：“外地来的？”

　　“对，想体验做木偶。”吉姆第一个冲上去，“师傅您教我们呗！”

　　老师傅放下笔：“想做什么样的？自己设计还是照着做？”

　　“自己设计！”亚伯立刻回答。

　　“自己设计就慢一些，今天可能做不完。”

　　“没事，我们不赶时间。”凯恩说。

　　老师傅点了点头，领着四人到里面一个工作台。桌面上摆着各种工具、木料、颜料、画笔、刻刀、砂纸、线轴，还有几本画着木偶草图的旧本子。

　　空气里木屑味更浓了些，混着松脂和油漆的淡香。

　　“你们先想好要做什么角色，或者想好了再找我要木头。”老师傅说完就在旁边坐下了，不催，也不多话。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来。

　　吉姆第一个说：“我要做一个侠客！穿披风的那种！手上有剑！”

　　他一激动就开始拿笔在纸上画，画了半天画出来的东西像一只长方形的刺猬。

　　老师傅看了一眼：“……这是啥？”

　　吉姆似乎也觉得自己画的有点儿尴尬：“呃……侠客。”

　　“……行吧。”

　　亚伯在旁边画了半天，画了一个留着妹妹头的小人，眼睛大大的，嘴角在笑。

　　凯恩瞥了一眼：“这是你自己？”

　　“你管我画什么！”亚伯把纸捂住了。

　　凯恩没再问，低头画了一个长发、长袍、手里握着一本书的人物。

　　吉姆凑过去看：“这是不是你本人？”

　　“不是。”

　　“那为啥跟你长得一样？”

　　“那你还问？净说些废话。”

　　吉姆不吭声了。

　　拉克画的是一个抱着小兔子的小孩，圆脸圆眼睛，看起来很乖。

　　老师傅收走四张草图，仔细看了看，点了下头：“行，能雕，不过这人物比较小，做起来精细，你们可别嫌累。”

　　四个人齐刷刷摇头：“不累！”

　　老师傅从身后的木料架上翻出几块樟木，掂了掂，递给每人一块：“先打粗坯，把大概形状削出来，下手别太狠，木头吃刀很深。”

　　亚伯拿着刀犹豫了半天：“……往哪儿下刀？”

　　“你看你画的图，先削出脸的轮廓。”

　　亚伯小心翼翼地用刻刀在木头表面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木屑卷起来一小片。他歪着头看了看：“好像……还行？”

　　“才刚开始。”凯恩在旁边已经下刀了。

　　亚伯低头继续跟自己的木头较劲。吉姆那边更猛，几刀下去木头缺了一大块，他举起来看：“……完犊子，削多了。”

　　老师傅走过来瞅了一眼：“你那个侠客的头发可能没办法做太长了。”

　　吉姆一脸悲痛：“我的披风大侠！还没出生就秃了！”

　　亚伯笑到差点把刀扔出去。

　　拉克做得很认真，动作虽然慢，但每一刀都很稳，削出来的轮廓圆圆的、润润的，跟他画的小兔子男孩越来越像。

　　粗坯打完，老师傅开始教他们细节雕刻——鼻子、眼睛、嘴巴、衣纹。亚伯雕眼睛的时候手抖了三次，刀尖在木头上戳出一个小坑。他叹了口气：“完蛋，这是个独眼侠。”

　　“没事，可以补的，打磨的时候磨平就行。”老师傅说。

　　亚伯由阴转晴，笑嘻嘻地道：“不错不错！”

　　凯恩已经雕好了脸部轮廓，眉眼之间有一种沉静的气质，确实跟他本人有点像。他端详了一会儿，又拿起砂纸开始打磨，动作仔细得像在对待一件真正的艺术品。

　　吉姆那边已经放弃雕精细的部分了，他给自己的木偶雕了一个歪歪斜斜的披风和一个粗犷的剑，怎么看都不像侠客，更像一个拿棍子吓唬人的街头混混。他看了半天自己的作品，又看了看凯恩的，沉默了五秒：“……我以后再也不说自己手巧了。”

　　“你从来没说过。”亚伯说。

　　“我现在说了！”

　　上了色之后，木偶的表情终于活过来了。

　　亚伯给自己的妹妹头木偶涂了黑头发、白皮肤、红色的嘴巴，眉眼画得弯弯的，看起来傻乎乎的，像在冲人笑。他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还挺像我的。”

　　“像你那么傻。”凯恩说。

　　“行行行，我来看下你的，我就不信你的比我好看。”

　　凯恩给他的木偶涂了黑头发和黑眼睛，嘴角勾着一抹极浅的弧度。亚伯想要凑过去看：“……你这是做我？”

　　“做你。”凯恩说。

　　“……给我看看！”

　　“还没涂完。”

　　亚伯耐心地等凯恩涂完，凑近一看，却愣住了。

　　是妹妹头，但这张脸……

　　吉姆看见亚伯愣在原地，顿时心生好奇，也过来看，惊讶地道：“我去，这美人谁呀？”

　　只见那木偶眉眼上挑，不同于亚伯面容的开朗活泼，这个木偶透着一种潮湿的冷意，面容昳丽，很完美的蛇塑。若说亚伯是温暖的阳光，那木偶上这张脸便是连绵不断的阴雨。

　　“好看是好看，但这个亚伯也太不像了吧！这五官和气质都不像啊！”吉姆在旁边叽叽喳喳。

　　亚伯一瞬不瞬地盯着凯恩，神态间全是不可置信：“你确定这是我？”

　　“当然。”凯恩也回望过去，笑盈盈地道，“如假包换。”

　　“那你画技退步了，以后多练练。”

　　最后是穿线。老师傅坐在旁边手把手教他们怎么把丝线穿进木偶背后的孔里，如何打结、如何收线。每个人手上都多了十几个线头，木偶的手臂和腿被慢慢提起来，随着手指的牵动微微摇晃着。

　　亚伯抬起手试了一下，他那个妹妹头木偶也跟着抬了抬手，动作有点笨拙，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他忍不住笑了：“……它能动诶。”

　　“废话，你穿了线当然能动。”吉姆在旁边拉着自己的秃头侠客往前走了一步，“你看我的！动了！”

　　“你的木偶动作像要打架。”

　　“本来就是侠客！打架怎么了！”

　　“凯恩，你怎么不穿线？”

　　“不喜欢。”

　　“哦。”

　　四个人坐在工作台前，每个人手里都牵着一个木偶，线在半空中交错着，被傍晚的光照得发亮。

　　窗外的天色从淡蓝变成了橘红，木屑在光柱里慢慢地飘着，像细小的雪。

　　老师傅坐在角落喝了一杯茶，看着四个年轻人笨手笨脚地摆弄木偶，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四人玩完，找到酒店，亚伯和凯恩依旧是一间房。

　　一进酒店房门，亚伯反手制住凯恩，将他摁在床上。

　　“那个人到底是谁？”亚伯语气不善，咄咄逼人，“说出来我就放了你，要不然……”

　　亚伯随手拿了一把剪刀，对准凯恩的胸口：“他是你哪个小情人？我怎么不知道？嗯？”亚伯嬉笑，顺手掐了一把凯恩的腰，“那是你给你小情人的礼物吧，还冠冕堂皇地说是我。”

　　“你离我近一点。”凯恩眼中缱绻，温声道，“近一点，我就告诉你。”

　　亚伯俯下身子，侧耳靠近凯恩的嘴唇。

　　“我说过，我雕的就是你啊。”凯恩轻笑出声，那笑声如羽毛般拂过亚伯的心间。他的瞳孔轻微收缩，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便听见凯恩缓缓吐出三个字——

　　“艾萨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