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上》四纸鹤

10、比赛 黛西看

　　黛西看完这一场精彩绝伦的话剧排练，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太棒了！不过凯恩，你和亚伯吵架那段，情绪再饱满一些就更好了。”

　　凯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闭上眼，调整了几次呼吸，然后重新调动起情绪，拿出毕生演技又跟亚伯对了一遍戏。

　　这一次，那股冲击力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亚伯差点没接住话，台词在嘴边打了个磕绊才勉强续上。

　　对完戏后，他愣愣地看着凯恩，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你怎么能前后差距那么大？刚才那一下……我差点以为你真要打我了。”

　　凯恩静静地回望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带入角色就好。”

　　“那你为什么先前不好？”

　　“因为第二次”凯恩顿了一下，“我带入了你。”

　　亚伯双眼微微睁大。

　　“父亲的做法对你很不公平。”

　　所以，凯恩那段声嘶力竭的质问，是替他对那个已经去世的、不负责任的父亲说的吗？

　　亚伯语气轻松自然。：“你没必要这样啊。我又不在乎。”

　　凯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辨认什么：“你就没有丝毫不满吗？”

　　“没有。”亚伯斩钉截铁，语气干脆得像在切西瓜。

　　凯恩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缓缓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卸下了什么重担：“那就好。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跟你生隔阂。”

　　这时黛西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进来，打断了两人的沉默：“该隐杀亚伯的那一段，亚伯的血液就用红色彩带代替吧，不然学校不让演，审核那关就过不去。”

　　亚伯好奇地转过头：“怎么才能有流出来的效果？总不能直接甩一把彩带吧，那也太假了。”

　　黛西耐心解释道：“话剧比赛那天魔力会开放，学校会取消禁制。到时候在你的背后放血浆，血浆晕染在舞台上，你用魔力把它变成彩带的形态就行。”

　　虽然说是“变成彩带”，但实质上物质没有变，只是改变了外形——可以理解为一种幻象。

　　这种小招式是个魔都会用，亚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行，简单。”

　　日子一天天过去，话剧比赛终于来了。

　　后台一片兵荒马乱，有人在戴头套，有人在绑鞋带，黛西一会儿给这个整理领口，一会儿给那个补妆。

　　亚伯站在幕布后面，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身旁的凯恩。凯恩面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把袖口的一根线头扯掉。

　　“你不紧张？”亚伯压低声音问。

　　“不紧张。”

　　“真变态。”亚伯由衷地评价。

　　灯光暗了下来，幕布拉开。

　　黛西在台下激动得攥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这场由自己改编的话剧登上舞台的每一秒。

　　当台上的该隐绝望地吼出那句：“亚伯，你善良得真残忍”时，全场观众都为之心中一紧。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脏。你的好衬托了我的坏，你的完美衬托了我的不足，你连求神都要走在我前面。

　　该隐不是在骂亚伯，他只是一直在喊疼。

　　剧情缓缓推向高潮，亚伯被该隐击中，血浆从他的背部缓缓蔓延开来。

　　亚伯集中精神，用魔力将那些刺目的红色化为绚丽的彩带。

　　彩带像有了生命一样，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蔓延至观众席，飘向舞台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临近结尾，亚伯凝望着该隐。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哪也不去。”那眼神真挚而笃定，仿佛在说：我当然不走，我为什么要走？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温柔地放在该隐的胸口，字字分明：“我就在你骨头里。”

　　灯光慢慢回收，礼堂陷入一片安静。那种安静是有重量的，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台下有人悄悄抬手擦了擦眼角。

　　三秒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黛西第一个冲上台，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一把抱住凯恩和亚伯：“太棒了！你们真的太棒了！”她扬起脸，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你们俩就是我的最佳男主角！”

　　“不敢当。”凯恩笑盈盈地回复，难得没有保持那张冰山脸。

　　“那是，你不看看是谁在演。”亚伯学着她先前的样子眨了一下眼。

　　毫无悬念，他们拿了第一名。

　　黛西作为导演兴奋得快要原地起飞了，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成功的话剧演出，从改编剧本到选角到排练，每一步都是她自己亲手操持的。

　　“嘿，伙伴们！要不然一起拍个合照？”黛西指了指那张金灿灿的奖状，眼睛亮晶晶的。

　　“好啊！这也是我第一次演话剧，肯定得留念一下。”亚伯第一个举手附和。

　　吉姆和亚伯风风火火地跑回教室拿相机，两个人在走廊上差点撞翻一个路过的老师。

　　“来来来，亚伯你靠左一点，跟凯恩挨在一起！你俩一起拿奖状！”黛西像个指挥家一样挥舞着手臂。

　　“吉姆！你把你的黑头套摘下来！拍合照你戴头套干啥？没脸见人？”

　　吉姆手忙脚乱地扯头套：“我这不是刚才忙着去拿相机……”

　　“凯瑟琳，你要跟我站在一起哦！”

　　“来，大家看这里！”黛西举起相机，脸上洋溢着独属于青少年的那种毫无负担的快乐。

　　“我数三二一，大家一起喊——”

　　“三！”亚伯偷偷整理了一下衣摆。

　　“二！”吉姆迅速扒拉了两下自己凌乱的发型。

　　“一！”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最好的笑容。

　　“653班牛逼！”大家异口同声，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了。

　　“咔嚓。”照片定格了回忆里最美好的那一瞬间。

　　“黛西黛西！让我看一下！”

　　“我也看一下！”

　　黛西护着相机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别抢别抢！我会把照片洗出来，每人一份，下午就给你们！现在别急！”

　　亚伯和凯恩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笑意。真好啊。偏偏是在这个他最讨厌的校园里，才有了这样美好的记忆。

　　偏偏是在他以为会很难熬的地方，遇见了这么多有趣的人。

　　班主任走过来，脸上也挂着笑意：“好啦好啦，拍完了就回教室吧，别堵在走廊上。”

　　几个人兴奋地往教室走，亚伯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是飘的。

　　现在就算是让他们所有人吃屎，他们也能笑着咽下去。

　　一推开教室门，等候已久的同学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怎么样？得了第几？”

　　黛西高高举起奖状，在讲台上展示了一圈，神采飞扬得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我们是第一名！第~一~名~”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确保每个角落的同学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去！一等奖！”

　　“牛逼啊！不愧是我们班！”

　　“你们有没有录视频？我们要看我们要看！”

　　黛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愣在原地，脑中轰地一声炸开，我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啊啊啊！我应该录像啊！这么好的机会啊！

　　“啊……我忘了。”她沮丧地垂下头，像一朵突然蔫了的花。

　　底下一片哀嚎。“什么？没录？！”“啊，好可惜。”“我的心好痛”

　　就在黛西沉浸在自己巨大的悔恨中时，班主任慢悠悠地走上了讲台。

　　她的步伐比平时轻盈了不少，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笑意。

　　“我录了视频，”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已经发到班级群了。反正也快下课了，现在就给你们放一下吧。”

　　黛西瞬间满血复活，猛地抬头看向班主任，眼神炽热得像在看救世主：“班主任万岁！！”

　　全班也跟着炸了锅。“班主任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行了，安静！”班主任抬手压了压，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这次的话剧我全程没有干预，全靠同学们自己的努力。你们应该为自己鼓掌。”

　　教室里的掌声震天动地，亚伯混在人群里使劲拍手：“对对对，我很牛逼。”

　　于是全班同学津津有味地看起了话剧视频。共情能力强的已经偷偷抹了眼泪，共情能力稍弱的也紧紧皱着眉头，屏着呼吸看到最后。

　　观后感只有一句话——“这不是第一，谁配第一？”

　　之后，班主任组织人把那张金灿灿的奖状贴到了教室后面的墙上。每次路过，大家都会不自觉地抬头看一眼，然后咧着嘴笑起来。

　　他们逢人便说这则喜讯，恨不得拉着全校的人挨个炫耀一遍。惹得其他班的同学纷纷吐槽：“知道了知道了，都说了八百遍了！”

　　但653班的人完全不在意。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