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喜讯传府, ...
-
江姨娘怀有身孕的喜讯在岳府盘旋了数日,依旧热度未减。岳老爷对江姨娘的宠爱愈发厚重,不仅赏赐不断,还特意下令,江姨娘院落的下人需加倍尽心,若有半点差池,定当重罚。
府中上下,皆是一副趋炎附势的模样,每日前来探望江姨娘的人络绎不绝,言语间满是奉承。可这份热闹背后,藏着的却是无尽的嫉妒与算计,暗流悄然涌动,只待一个时机,便会汹涌而出。
元姨娘自上次探望过后,又特意备了精心熬制的燕窝,再次前往江姨娘的院落。
她依旧是那副和善温婉的模样,一身素雅的锦缎衣裙,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真的是真心为江姨娘高兴一般。
彼时江姨娘正靠在软榻上,由丫鬟伺候着喝安胎药,脸色虽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却带着再为人母的温柔笑意。见元姨娘进来,江姨娘连忙示意丫鬟起身,轻声笑道:“姐姐怎么又来了,还这么客气,带这么多东西。”
元姨娘走上前,将燕窝放在一旁的矮桌上,顺势坐在软榻边伸手轻轻握住江姨娘的手,指尖不经意间掠过她的小腹,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试探:“妹妹说的哪里话,姐姐理应多来看看你。这燕窝是我特意让人熬了三个时辰的,补气血最好,妹妹可得好好喝,才能养好孩子。”
江姨娘心中一暖,连忙道谢:“多谢姐姐费心,劳烦姐姐挂心了。”
元姨娘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话锋却悄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妹妹,你这胎怀得这般安稳,有没有请大夫瞧瞧,是个公子还是个小姐?说起来,咱们岳府已有几位少爷小姐,可老爷最盼着的,还是能再多添一位公子,将来也好为岳家撑起门户。”
这话看似寻常,实则字字都带着试探与算计。
江姨娘性子单纯,并未听出其中的深意,只是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底满是温柔:“大夫说月份还小,瞧不出来男女。我倒是不挑,无论是公子还是小姐,都是我的心头肉,只要他能平平安安降生便好。”
元姨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阴鸷,嘴角的笑容却依旧不变,轻轻拍了拍江姨娘的手:“妹妹说得是,平安最重要。不过依我看,妹妹这般有福,定然能生个大胖小子,讨老爷欢心。”
她说着,目光在江姨娘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的贪婪与狠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大多是元姨娘询问江姨娘的饮食起居、身体状况,言语间看似关切,实则句句都在打探消息,留意着江姨娘的一举一动。
江姨娘毫无防备,一一如实应答,丝毫没有察觉,眼前这位和善的姐姐,心底早已藏满了阴毒的算计。
临走前,元姨娘起身,对着身边一直垂手站立的贴身丫鬟春桃使了个隐晦的眼色,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与吩咐。春桃心领神会,微微低下了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元姨娘又笑着对江姨娘说道:“妹妹好好休息,姐姐改日再来看你。府里的下人若是有怠慢你的地方,你尽管告诉我,姐姐替你做主。”
“多谢姐姐。”江姨娘连忙起身相送,脸上满是感激。
元姨娘走出江姨娘的院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嫉妒与狠厉。
春桃连忙跟上,低声问道:“姨娘,您吩咐的事,奴婢记下了,往后定当仔细留意江姨娘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她的饮食起居,绝不放过任何一点动静。”
元姨娘冷冷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阴鸷:“做得隐蔽些,别被人发现了。仔细盯着她吃的、喝的、用的,尤其是安胎药和补品,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禀报。记住,万万不可大意,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仔细你的皮!”
“是,奴婢明白,奴婢定当小心谨慎,绝不误事。”春桃连忙躬身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她跟随元姨娘多年,深知元姨娘的性子,若是办不好这件事,定然没有好下场。
元姨娘冷哼一声,转身朝着锦绣院的方向走去,眼底的狠厉愈发浓烈。她绝不会让江姨娘顺利生下孩子,绝不会让江姨娘母凭子贵,抢走本该属于她和岳珩的一切。江姨娘腹中的孩子,无论是公子还是小姐,都必须消失。
与此同时,书韵院里,岳琛得知江姨娘怀孕后,特意让人备了上好的人参和燕窝,吩咐幼云送去江姨娘的院落。
“幼云,你把这些补品送去给江姨娘,告诉她,好好养身体,莫要劳心费神。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来说。”
“是,三少爷,奴婢这就去。”幼云接过补品,转身离开。
刚走进江姨娘的院落,便听到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只见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姑娘,穿着粉色的小衣裙,扎着两个小小的发髻,正围着江姨娘的软榻跑前跑后,时不时伸出小手,轻轻抚摸江姨娘的小腹,模样十分可爱。
那便是岳府的五小姐,岳清玥。是江姨娘几年前生下的女儿,懵懂可爱,十分黏着江姨娘。江姨娘看着女儿,脸上满是温柔的笑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轻声说道:“清玥,慢些跑,别摔着了,娘的肚子里还有小弟弟或小妹妹呢。”
岳清玥停下脚步,仰着小脸,懵懂地看着江姨娘的小腹,小声问道:“娘,小弟弟或小妹妹什么时候能出来呀?清玥想和他一起玩。”
江姨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还要等几个月呢,清玥要乖乖的,等弟弟妹妹出来了,就陪清玥一起玩了。”
幼云站在门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的不安稍稍消散了一些。她走上前,躬身行礼:“江姨娘,五小姐,奴婢奉三少爷之命,给您送补品来了。”
江姨娘抬起头,看到幼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是幼云啊,快进来,辛苦你了。三少爷有心了,还劳烦你特意跑一趟。”
岳清玥看到幼云,好奇地凑了过来,仰着小脸,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你是谁呀?你是来陪清玥玩的吗?”
幼云看着她可爱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轻轻蹲下身,柔声说道:“奴婢叫幼云,是三少爷身边的丫鬟,是来给姨娘送补品的。等姨娘收下补品,奴婢陪清玥小姐玩一小会儿,好不好?”
“好呀好呀!”岳清玥欢呼一声,连忙拉住幼云的手,脸上满是欢喜。
江姨娘看着幼云温柔对待女儿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感激。
这些年,府里的丫鬟大多趋炎附势,要么对她恭敬却疏离,要么暗中怠慢。唯有幼云,待人真诚。
“幼云,辛苦你了,快坐下喝杯茶。”江姨娘轻声说道,示意丫鬟给幼云端茶。
“多谢姨娘,奴婢不渴,奴婢把补品放下,就不打扰姨娘休息了。”幼云躬身应道,将补品放在矮桌上,又陪岳清玥玩了片刻。见江姨娘神色有些疲惫,她便起身告辞,“姨娘,奴婢告辞了,您好好休息,五小姐,奴婢下次再来看你。”
“好,路上小心些。”江姨娘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温和。岳清玥也挥了挥小手,小声说道:“幼云姐姐,再见。”
幼云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开了江姨娘的院落。刚走出院门不远,幼云便看到岳珩从远处走来,神色有些凝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幼云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可岳珩却已经看到了她,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幼云只好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四少爷。”
岳珩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便越过她,投向江姨娘的院落,神色愈发凝重。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江姨娘院落的侧门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正是元姨娘的贴身丫鬟春桃。春桃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纸包,神色慌张,四处张望了片刻,见没有人注意,便快步朝着锦绣院的方向走去。
岳珩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中生出一丝疑惑。春桃是母亲的贴身丫鬟,怎么会出现在江姨娘的院落?而且神色这般慌张,手里还拿着东西,难道是母亲让她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来不及多想,岳珩快步走上前,拦住了春桃的去路,语气冰冷,带着几分质问:“春桃,你在这里做什么?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为何鬼鬼祟祟的?”
春桃被突然出现的岳珩吓了一跳,浑身一僵,连忙将手中的纸包藏在身后,脸上挤出一抹慌乱的笑容,躬身行礼:“四少爷,奴婢……奴婢没做什么,就是姨娘让奴婢来给江姨娘送点东西,现在正要回去复命呢。”
“送东西?”岳珩冷哼一声,眼神凌厉地盯着她,“送什么东西?拿出来我看看!若是真的是送东西,为何神色这般慌张,还要偷偷摸摸地从侧门溜出来?”
春桃被岳珩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慌乱:“四少爷,真的没什么,就是一些寻常的小东西,姨娘吩咐奴婢不让旁人看,还请四少爷恕罪,奴婢还要回去复命,就不打扰四少爷了。”说完,她便想要绕过岳珩,快步离开。
岳珩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道颇大,“站住!不说清楚,今天就别想走!”他的眼神凌厉,紧紧盯着春桃,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春桃被他拉得胳膊生疼,心中愈发慌乱,却依旧不肯说实话,只是一个劲地求饶:“四少爷,奴婢真的不能说,这是姨娘吩咐的,奴婢不敢违抗啊,求四少爷放过奴婢吧。”
岳珩看着她拒不松口的模样,心中愈发不安。他想起三年前深夜,撞破母亲诅咒江姨娘的场景,想起母亲近日频繁前往江姨娘的院落,再看看春桃这鬼鬼祟祟的模样,一个可怕的念头,悄悄在他心底升起——母亲,难道真的要对江姨娘和腹中的孩子下手?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掠过一丝强烈的不安与挣扎,他不愿意相信那个平日里疼爱他、护着他的母亲,会做出如此阴毒之事,可春桃的慌乱,母亲的反常,又让他不得不怀疑。
春桃看着岳珩神色复杂,连忙趁机挣脱他的手,快步朝着锦绣院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小声说道:“四少爷,奴婢真的要回去复命了,求四少爷莫要为难奴婢!”
岳珩没有去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春桃匆匆离去的背影,神色凝重。
他想去找母亲问清楚,想知道春桃到底是去做什么。可他又害怕,害怕听到自己不愿意听到的答案,害怕证实自己的猜测,害怕自己不得不面对母亲的阴狠与算计。
一边是养育他、疼爱他的母亲,一边是无辜的江姨娘和腹中的孩子,还有他心底隐秘在意的幼云——若是母亲真的对江姨娘下手,幼云若是无意间撞见,会不会再次受到伤害?
幼云站在不远处,看着岳珩复杂的神色,心中的不安,也再次悄悄升起。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岳府的朱红墙上映着院落里的花木,却驱不散空气中的阴霾。
府里的下人依旧在私下议论纷纷,有人盼着江姨娘能顺利生下孩子,有人则暗中盼着出事,还有人冷眼旁观,等待着看一场好戏。
喜讯带来的热闹,渐渐被隐秘的算计取代。宅斗的暗流愈发汹涌,每一个人都被卷入这场无形的争斗之中,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