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川》嫩鲶雨

11、兜底 陆屿川

　　陆屿川看似整日闲散、极少伏案刷题，在旁人眼中俨然是放弃学业、自甘堕落的模样，实则他早已手握旁人求之不得的未来出路。
　　早在全县选秀拿下总冠军、三首原创作品出圈之后，省内一家规模不小的传媒公司就向他抛出正式签约邀约，双方敲定协议：只需正常完成三年高中学业，拿到高中毕业证，毕业后即刻正式入职签约，公司全权负责包装、歌曲制作、演出规划与流量运营，资源、合约待遇全部提前敲定，只等他按时结业。

　　读书于他而言，早已不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只是走完常规学业流程、给自己一段安稳缓冲时光而已，不必为分数焦虑，不必埋头苦读，才有大把空余时间兼顾反霸凌督察工作，也有闲暇随心放空、短暂放松。

　　周五傍晚，许星晚犹豫再三，还是以朋友的名义，轻声邀约陆屿川来自己家中坐坐，想让他看看自己一直以来身处的环境，心底依旧是真心好感与借机求助的私心相互纠缠。陆屿川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却没有拒绝，淡然应下。

　　女孩家住老旧居民楼，楼道昏暗狭窄，屋内陈设简单陈旧，处处透着拮据简朴。一米六的许星晚忙前忙后倒水、简单收拾桌面，大大的鹿眼时不时看向身旁少年，神色局促又忐忑。
　　陆屿川身形挺拔，一米八多，宽肩适中、腰身纤细，独特的后脑勺厚发格外显眼，安静坐在一旁，眉眼平和，没有半分嫌弃与诧异，只是安静陪着她闲谈几句日常。

　　就在两人气氛还算缓和时，卧室内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闷哼。
　　许星晚心头一紧，快步冲进房间，只见爷爷面色潮红，浑身发烫，呼吸急促，额头滚烫得吓人，突发高烧，状态十分危急。她瞬间慌了神，手脚冰凉，手忙脚乱摸出钱包，看着里面寥寥无几的零钱，指尖止不住发颤，一股绝望瞬间攫住全身。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必须立刻送医院急诊！”陆屿川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许星晚声音发哑，眼眶瞬间泛红，却连急诊押金都凑不齐。

　　陆屿川闻声走进卧室，简单查看老人状况后，当机立断，扶上老人快步下楼打车直奔医院。
　　急诊室门口，护士催缴各项检查、床位与先期治疗费用，数额不小。不等许星晚挣扎犹豫、开口求助，陆屿川直接拿出银行卡，全程独自办理缴费、登记手续，把所有先期费用一次性结清，全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手续全部办妥，老人被安排妥当、挂上药水、体温逐渐稳定下来之后，夜色已经彻底浓重。

　　许星晚守在病床边，看着监护仪器，满心复杂、愧疚翻涌，张了张嘴想要道谢，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心底那点借着他钱财救人的野心彻底被戳中，羞耻与感激死死缠绕在一起。

　　可等她转头去找陆屿川时，走廊里早已没了少年身影。

　　他没有留下多余话语，没有索要承诺，没有要求她给出回应，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叮嘱。在付清所有医药费、确认老人暂时脱离危险后，便悄悄转身，独自离开医院，把安静的空间全部留给她和爷爷。

　　走廊灯光清冷，四下寂静。
　　许星晚攥紧手心，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澄澈的鹿眼里蒙上一层水雾。
　　她揣着私心刻意靠近，做好了步步筹谋的打算，可对方却以最沉默、最体面的方式，不动声色为她扛下燃眉之急，不施压、不捆绑、不以此拿捏她分毫。

　　少年手握签约前路与足额积蓄，本就人生坦荡；却甘愿默默为深陷绝境的她撑起一片临时的屋檐，独自退场，把所有难堪与抉择，尽数交还到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