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川》嫩鲶雨

12、谢谢你，陆屿川，但是我好自卑……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医院探视时间，许星晚攥着一沓写得满满当当的道谢纸条，早早等在走廊。一夜未眠让她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澄澈的鹿眼蒙着一层水汽，愧疚、感激、难堪缠作一团。看见陆屿川缓步走来，她立刻迎上前，声音细弱又郑重。

　　“昨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垫付的所有费用，我一定会慢慢攒钱一分不少还给你。”
　　她垂着长睫，高挺的鼻尖微微收紧，满心都是算计落空后的无地自容。她做好了迂回靠近、慢慢索取的准备，对方却直接出手解决危机，还默默离场，连一句要求都没有。

　　陆屿川身形挺拔，一米八多的个子站在走廊光影里，宽肩舒展、腰肢利落，独特的后脑勺厚发轮廓清晰。不笑时眉眼清俊冷冽，此刻唇角轻轻扬起，帅气感淡去，只剩少年独有的软糯萌感。

　　“别忘了还。”他语气平淡温和，没有提起她心底那点隐秘私心，仿佛只是帮普通朋友一个举手之劳，“爷爷病情稳住最重要，后续复查用药有缺口，直接和我说就可以。”

　　许星晚鼻尖一酸，差点红了眼眶，咬着唇小声追问：“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少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慌乱愧疚的模样，淡淡开口：“我只是刚好有能力搭把手而已。”

　　他不愿揪着她的心思深究，更不会以此当作筹码束缚她，把选择权依旧完完整整交还给她自己。

　　短暂沉默过后，陆屿川主动说起了自己接下来的规划。
　　“当初拿下县城歌唱总冠军，拿到奖金的同时，也拿到了全省青年原创歌唱大赛的直通名额。还有四个月，就要动身去省城参加全省选秀。”

　　传媒公司早已敲定全程跟进，赛前集训、编曲制作、行程食宿全部由公司兜底安排。读完三年高中顺利签约出道，是早就定好的清晰路线，县城冠军只是起步，全省选秀才是决定他行业起点高低的关键一战。

　　往后四个月，他除了正常到校完成课业、继续暗访校园风气之外，还要分出大量课余时间打磨作品、参与线上线下集训，留给日常相处的时间会被大幅压缩。

　　许星晚怔怔望着他，心底落差再次被无限放大。
　　他拿着县城冠军入场券，即将奔赴更大的省级舞台，前路光明坦荡，万众瞩目只是时间问题。而自己依旧困在医院和老旧出租屋之间，靠着别人的善意勉强稳住局面，连还钱都遥遥无期。

　　她愈来愈觉得自卑了……

　　明明已经得到最实在的帮扶，可自卑与不安依旧死死攫住她。

　　“那四个月之后……你是不是就要经常待在省城，很少回学校了？”她小声发问，鹿眼里藏着藏不住的失落。

　　“集训期间会频繁往返，正式开赛会在省城住一段时间，不过，我想在开赛前一天回县城看看学校”陆屿川如实回答，目光落在她单薄瘦小的身影上，语气多了几分笃定，“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秋风从走廊窗户灌入，带着微凉的气息。
　　少女怀揣着感激、愧疚与愈发深重的自我怀疑；少年手握奔赴全省舞台的入场券，前程清晰开阔，却依旧愿意为身陷泥泞的她保留一份随时可以依靠的退路。

　　距离全省大赛只剩四个月，一场奔赴广阔未来的征程已然在前方等候，而两人之间牵绊与隔阂，依旧交织缠绕，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