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川》嫩鲶雨

10、他知她私心 次日清

　　次日清晨，许星晚刚到校门口，因为早上没有吃早饭，加上她的肠胃一直不好，现在有点胃疼，她看时间还早，去医务室拿了药后，在围墙旁边的一个大树下坐下，慢慢揉自己的肚子，想让自己的胃不那么疼。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动静，许星晚抬头一看——陆屿川从外面刚爬上围墙，随即跳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一瓶可乐。他并没有看见许星晚，还在庆幸地自言自语：“幸亏没被学生会抓住。”他一低头，正看见许星晚慌忙地把手从衣服里缩出来，看到这一幕，陆屿川立马红了脸，许星晚更是低头不敢看他。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陆屿川率先破冰：“那个……你就当没看见我，我……也当没看见你。”许星晚听后，点了点头，随即胃部又是一阵疼痛，痛地她皱了下眉头。

　　陆屿川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胃疼？”
　　“你……怎么知道……”许星晚的声音越来越小，此刻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不会揉，要把手搓热，然后轻轻放在上面就好了。”陆屿川说着，双手正在不断揉搓，许星晚看到这一幕，立马吓得说不出话：他不会……不会吧？
　　陆屿川把手搓热后，坐在她的旁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好在他没有过多的动作，许星晚虽然害羞，但看在陆屿川没有对她做什么，也松了口气。果然，过了一会，她的胃已经不疼了，但还是有点不舒服，她站起身，和陆屿川一起进了教室

　　班里陆续有人入座，低声的闲谈细碎轻柔，驱散了晨间的微凉。

　　许星晚来得比往常早一些。

　　依旧是干净合身的校服，低马尾温顺贴在脑后，一米六的瘦小身形站在座位旁，安静又乖巧。高挺的鼻梁衬得那张初恋脸愈发柔和，圆圆的鹿眼干净透亮，看着和往常没有半点区别，温顺、懂事、无害。

　　只有她自己清楚，昨夜在昏暗的老房子里，心底长出的那点野心与私心，从未散去。

　　心动是真的，愧疚是真的，想要借着他的底气救爷爷的念头，也是真的。

　　她坐下时，刻意调整好了所有情绪，眉眼温顺如常，看向身旁落座的陆屿川，眼底是恰到好处的友好与亲近。

　　她比从前更温柔了些。

　　会主动帮他整理散乱的试卷，会提前帮他擦干净桌面，会借着朋友的身份，一点点拉近彼此的距离。

　　小心翼翼，分寸刚好，温柔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看似是少女沦陷心动的主动靠近，内里藏着绝境之中，逼不得已的算计。

　　陆屿川尽数看在眼里，他从小在绝境中长大，心思是要比同龄人成熟很多的，
　　他自然看出来许星晚想要利用他，但他并没有说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许星晚的样子，他总是不忍心说出来。

　　少年垂眸翻着课本，侧脸清冷干净，独特的厚发后脑勺在晨光里轮廓柔和，不笑时帅得利落，眼底却藏着无人读懂的通透与沉静。

　　他混迹市井长大，见惯人性冷暖，常年暗访排查校园阴暗、人心善恶。

　　世人眼里单纯乖巧、不谙世事的少女心思，在他眼底，清晰得一览无余。

　　从昨日课堂她刻意疏离的躲闪，到今日格外刻意的温柔亲近，前后反差太过明显。

　　他清楚她的家境，清楚她无亲无靠的窘迫，清楚她爷爷重病缠身、日日耗钱的绝境。
　　也清楚自己选秀夺冠后，那笔全城皆知的丰厚奖金，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懂了。

　　懂了她眼底藏不住的纠结与挣扎，懂了她忽远忽近的态度，懂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刻意亲近里，掺着真心的喜欢，也藏着功利的私心。

　　她喜欢他是真的。
　　她想利用他、想借他的财力渡过分崩离析的绝境，也是真的。

　　陆屿川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神色平静无波。

　　他看穿了一切，却没有半分拆穿的念头，也没有丝毫试探的必要。

　　不会追问，不会拉扯，不会戳破她小心翼翼藏好的狼狈与私心。

　　他自幼孤身一人，尝尽世间疾苦，最懂绝境里身不由己的卑微。
　　他可以惩治所有作恶的恶意，却唯独心疼她这份被逼出来的、肮脏又可怜的小心思。

　　她不是坏。
　　她只是太苦了。

　　旁人只看见她温顺乖巧、耀眼优秀，唯有他看见，她困在泥泞里，无路可走的无助与慌张。

　　既然她需要。
　　既然靠近他，是她如今唯一的救命出路。

　　那他便不说破，不戳穿，静静接住她所有的靠近。

　　他依旧待她温柔如初。

　　他会在人多拥挤时悄悄替她挡住往来的人群，会在她低头刷题疲惫时，轻声提醒她抬头休息。

　　对外人，他依旧清冷疏离、生人勿近，满身锋芒与距离感。
　　唯独对她，永远偏爱、永远温和、永远例外。

　　他看透了她藏在温柔底下的私心，
　　却依旧心甘情愿，做她绝境里唯一的光。

　　不求她纯粹真心，不怪她利弊权衡。

　　只要她需要，他便一直都在。

　　晨光温柔缱绻，落在两人咫尺相邻的课桌上。

　　少女带着愧疚与野心，小心翼翼靠近光亮。
　　少年携着通透与温柔，不动声色，纵容她所有的私心。

　　他知她所有难处，懂她所有不堪，
　　却选择——看破，不语，温柔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