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川》嫩鲶雨

9、许星晚的野心 傍晚放

　　傍晚放学，秋风萧瑟，天色沉得很快。

　　许星晚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回老城区。

　　破旧的楼道灯光忽明忽暗，墙壁斑驳潮湿，空气中飘着老旧房屋独有的清冷味道。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世界——狭小、拮据、压抑，一眼望不到头的困顿。

　　推开家门，屋内安静得可怕。

　　爷爷躺在床上，呼吸虚弱，脸色苍白。床头柜上摆满药瓶、检查单、堆叠的缴费票据。

　　癌症晚期的耗损，是吞钱的无底洞。

　　父母留下的那点存款，早已濒临见底。

　　每一次复查、每一瓶止痛药、每一次住院观察，都在一点点抽空她仅有的支撑。她省吃俭用、三餐凑活、从不买新衣服、从不与人攀比，可再怎么节省，也挡不住病魔的吞噬。

　　她站在床边，静静看着昏睡的爷爷，鼻尖酸涩发胀。

　　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白天在学校所有的温柔、乖巧、干净、懂事，在这一刻全部碎裂。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陆屿川的模样。

　　那个身高一米八多、宽肩细腰、样貌帅萌干净的少年。
　　那个全县选秀夺冠、手握巨额奖金、存款丰厚、完全不愁钱财的人。
　　那个生活朴素、从不大手大脚，却拥有普通人几辈子都攒不下底气的少年。

　　他什么都有。
　　前途、名气、天赋、能力、金钱、底气。

　　而她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重病垂危的爷爷，和快要塌掉的人生。

　　白天课堂上，她还在自卑内耗，觉得自己泥泞配不上他的光亮。
　　可此刻，看着一张张缴费单，看着爷爷日渐衰败的模样，一种冰冷、自私、清醒的野心，缓缓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喜欢陆屿川是真的。
　　心动是真的。
　　觉得不配是真的。

　　可——想利用他，也是真的。

　　如果她靠近他。
　　如果她顺着这份双向的好感走下去。
　　如果她成为他最特殊、最信任、最偏爱的人。

　　那她是不是就有能力，救爷爷？

　　是不是就能支付高昂的治疗费、进口药、护工费？
　　是不是就不用眼睁睁看着唯一的亲人，慢慢熬到离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疯狂滋长，压都压不住。

　　她知道这样很自私，很卑鄙。

　　他干净、正义、温柔，满身伤痕却依旧心怀善良，待她格外真诚。
　　而她，却在盘算着靠近他、博取他的偏爱、借着他的喜欢换取钱财救命。

　　太不堪了。
　　太肮脏了。

　　许星晚抬手捂住眼睛，胸口发闷，喉咙发紧。

　　一边是纯粹心动的少女喜欢。
　　一边是绝境逼出来的刻意野心。

　　她从来不是坏孩子。
　　可绝境里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谈体面。

　　她可以穷，可以苦，可以自己熬一辈子。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爷爷死。

　　许星晚缓缓放下手，眼底那层温顺乖巧的柔软，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隐忍、清醒、带着愧疚的决绝。

　　她还是会温柔、会懂事、会乖乖待在他身边。
　　她会好好做他的朋友，接住他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只是心底多了一层无人知晓的目的。

　　——她要靠近他。
　　——她要抓住他。
　　——她要借着他的光，救活自己的全世界。

　　哪怕这份靠近，始于利用。
　　哪怕这份喜欢，掺杂私心。

　　夜色沉沉压下。

　　乖巧温顺的初恋少女，
　　在无人看见的深夜，
　　悄悄长出了一身为生存孤注一掷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