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她又活了一天》塔塔小怪

7、 诗钟（下） “她有没有

　　方霖自己的诗尚未作完，但还是没忍住偷偷瞄了沈文渊一眼，一时竟觉文思泉涌了起来。
　　李峙由则放下了笔，他写了两行字，但第二行只写了一半，下联的“骨”字怎么也对不好。他站起来，对主事拱了拱手，然后转向方霖，拍了拍他的肩。
　　“剩下的交给你了。”
　　方霖拍了拍胸脯，朝他摆摆手，他最是喜欢分咏格，平时在国子监练习时也常得先生的夸奖，此时思路活络，很快便写了出来。

　　“沈文渊作答完毕。”一位侍者报道。
　　方霖不急也不恼，只要那厮不是第一不是第二，他就快活。

　　“陆语笙作答完毕。”
　　“冯昭雯作答完毕。”
　　“叶苏苏作答完毕。”
　　“方霖作答完毕。”
　　“……”

　　线香很快又烧到了红线。
　　“叮——”
　　“时间到，”主事环顾四周，“未完成者，淘汰。”
　　这第二轮足足淘汰了十来个人，圆桌旁就只剩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了。

　　主事眼角带笑，看起来甚是满意：“这第二轮，老夫收了十几份诗稿，唯独这一首让老夫忍不住翻来覆去读了三遍。”
　　他拿起陆见川的诗稿，念了其中一联，念完之后不禁又点了点头，才接着说道：“用典不着痕迹，对仗工整而不呆板，更难得的是通篇有一股清正之气。陆公子，你这首诗，当得起今日最佳。”
　　此话一出，一旁的二人也有些感慨：“不愧是陆大人教出来的孩子，陆大人当年在翰林院时，文章便以气清骨秀著称，如今看来，这门庭气脉算是传下来了。”
　　陆见川起身回礼，温文尔雅，既没有过分谦虚，也没有过分得意，一双深蓝色眸子噙满笑意：“先生过誉。”

　　主事又拿起另一份诗稿，话锋一转，语气如同长辈一般：“方霖，你这首诗用词虽不似陆公子那般典雅，立意却不错，以曲笔写直道，以俚语入雅韵，这种写法，确实有几分真性情。”
　　他放下诗稿，补充道：“方大人久在刑部，听闻断案时最重实证，你这作诗的脾气，倒是和你父亲一脉相承。”
　　方霖咧嘴笑了一下，朝主事拱了拱手，又朝李峙由的方向挤了挤眼睛：“先生谬赞。”

　　叶蓁蓁用手臂支起脑袋，觉得这主事的点评着实有意思，东西南北都被他轮着夸了一遍，可谓是面面俱到，姜还是老的辣。

　　这接着便是第三题，最难的合咏格。主事拈起胡须道：“第三题，合咏格。上联咏‘灯’，下联咏‘影’，不限字数。”
　　“香，燃起！”
　　这一轮线香，燃得格外地慢，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纸笔的摩挲声。

　　叶蓁蓁不再像前两轮那样很快便作答完毕，因为她一下想不起来，前几日背的哪首诗可以套用到这道题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线香一点一点燃尽，叶蓁蓁恍惚忆起，从前语文考试默写古诗词时，也同现在一样，短路就是短路，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真是一点法子也使不上。

　　就在此时，一位侍者高呼道：
　　“陆见川作答完毕！”

　　叶蓁蓁猛地一抬头，她是走了后门，借了运气，但这位陆公子可都是真才实学，每轮都紧跟在她后面，这第三轮更是遥遥领先所有人，着实令人佩服。
　　她低头看看面前的白纸，心说要不放弃吧，银子奖给这种能人，似乎也不是不行。

　　呸呸呸！
　　她一拍脑袋，立马打消了心中这个邪恶的念头，这宝贝只能到她手里，谁也不能越俎代庖鸠占鹊巢！

　　她重新提起笔，把刚才差点被陆见川震惊到跑偏的注意力拽回来，手指抵着太阳穴，开始调动大脑的每一个细胞。

　　“冯昭雯作答完毕。”
　　“陆语笙作答完毕。”
　　“沈文渊作答完毕。”
　　“方霖作答完毕。”
　　“叶苏苏作答完毕。”
　　一道又一道侍者的声音接连响起。

　　众人搁了笔，竟一齐心照不宣地看向了叶蓁蓁，连她一旁的侍者都忍不住微微俯身看了看她面前的白纸，这人前两轮答得那么快，这一轮怎地如此安静？

　　眼看线香大限将至，她一咬牙，就那么囫囵吞枣地写了两首上去，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有一首能行呢？
　　侍者松了一口气般，速速报道：“叶蓁蓁作答完毕。”

　　“叮——”
　　线香随即烧断，铜钱坠落，众人竟也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局除了陆见川的诗作质量不减分毫，其余人的都只是堪堪过眼，于是主事清点诗笺，遂跳过点评环节，宣布了进入飞花令的名单：沈文渊、叶苏苏、冯昭雯、方霖、叶蓁蓁、陆见川，以及国子监的三名门生。

　　方霖瞥了沈文渊一眼，好心问道：“沈公子今日出门可带足银两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耐心解释道：“一会子步行回家时路过芙蓉街，要是碰着什么喜欢的物件，没钱可不行。”
　　沈文渊摇了摇扇子：“不牢你挂心，你还是顾好自己吧，别给方大人丢人。”
　　主事敲敲铜钟，喝道：“第二轮，飞花令！”

　　待堂中安静须臾，他才慢慢开口道：“规矩简单，老夫出令字，诸位作诗，句中须含令字，每人限时半柱香，香燃尽仍未成诗者，淘汰。诗句不得与前人重复，也不得与场上已有之作重复。”
　　主事陈述完后，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字，悬于堂前。
　　“今日令字，‘月’。”
　　线香点燃，青烟旋旋上升：“飞花令，起！”

　　这“月”字并不罕见，难度不大，想必考量的便是速度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叶蓁蓁继承老祖宗们的大统，此刻自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前两名国子监的门生与沈文渊叶苏苏四人，均作诗完毕，转头看向叶蓁蓁。
　　叶蓁蓁搜肠刮肚一番，见军备充足，便悠哉悠哉地挑选了一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她一念完，场下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而后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窃笑声。
　　陆见川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将头上的问号抛向了崔弦周，崔弦周鬼使神差地朝他摇摇头，往椅背上一靠，猜不透这叶小姐在玩什么把戏。

　　沈文渊大笑：“叶小姐下一句莫不是，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你什么意思？”叶蓁蓁虽心中隐有猜测，面上却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
　　叶苏苏温声对姐姐说：“姐姐，此诗乃是已故忠义将军高崇的女儿高旻儿，十八年前的夺魁之作，而高旻儿便是如今宠冠后宫的高贵妃。”
　　说完她还不忘替姐姐向众人赔罪：“姐姐不知从哪里背来的，必定不知是高贵妃所作，还请大家见谅。”

　　叶蓁蓁此时的注意力压根不在这场诗会上，更顾不上和好妹妹上演什么姐妹情深，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高旻儿，她有没有可能，也是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