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她又活了一天》塔塔小怪

53、 死讯 “死了两个

　　两日的月假很快便过完了，城西别院的七人只好掐着时间，在夜色降临时，被龚叔和刘叔催促着，不情不愿地赶着马车滚回集英苑去了。

　　谁知马车刚拐进城北的官道没多久，离集英苑的大门还远着呢，便忽然被五城兵马司的人给拦下来了，还呵斥着他们赶快绕道而行。

　　陆见川听着外头的声音，挑准时机清了清嗓子，悠悠掀开车帘后，寻了个眼熟的问道：“大人，敢问前方是出了何事？”

　　那为首的捕役皱着眉头越过云铮，借着灯火，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陆见川一番，看清他那异瞳后迅速猜到了他是何人。

　　他忙上前答道：“陆公子，前头发生命案了，在下只是听命行事，在此处拦截过往车辆，还望公子谅解。”

　　“此言差矣，大人为朝廷办事如此尽心尽力，是我等未来的榜样。”陆见川隔着虚空抬了抬手，又往远处瞥了两眼，笑着探道：“大人，敢问这命案，是否发生在集英苑内？”

　　那捕役摇摇头，“不是。只是那尸体，被人扔在了苑外。”
　　“多谢大人。”

　　此路不通，他们遂绕道而行，从后门处进了集英苑。但几人一下了马车，便心火烧似的赶着陆见川去探查情况。

　　陆见川身负重任，只好理理衣摆，摇着折扇翩翩而去。众人聚在耳房中，静静等待着他的消息。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回来了，这会子倒是没摇扇子了，只蹙眉道：“死了两个人。”
　　“什么人？”

　　“一个，大家都认识，是礼部员外郎胡大人。另一个，是江南漕运总督吴信，也就是吴茂林他爹。我听那边的意思，他们估计死了得有好几日了。”

　　好几日？

　　叶蓁蓁与崔弦周均眉头一皱，隔着几人极快地对视了一眼。他们几天前才在城南夜市见着过胡大人的身影，若他死了已有好几日了，那岂不是说，他也许就是在城南夜市死的？

　　“我有点事，去去就回。”叶蓁蓁想求证的心极其迫切，几乎是话音刚落就冲出了耳房。

　　崔弦周可不是习惯坐以待毙之人，他面色平静地说了一句“我去看看”后，也大腿一迈走出了耳房。

　　他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徒留身后几人满脸狐疑地望着他二人远去的背影，张着嘴巴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陆语澄摩挲着下巴，“咱们不跟上去吗？”
　　高姝宁将她的手从下巴处拿了下来，“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他们这样做定有他们的道理，我们且等等看吧。”

　　“他们的道理？”萧斯年小声咕哝了句：“他们二人何时有了一样的道理了？”

　　叶蓁蓁想趁着五城兵马司的人还在外头忙活，去寻一寻胡大人身边的小厮小张，问一问他胡大人那日出门后究竟有没有回来过。
　　崔弦周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便顺其自然地、理所应当地、不动声色地...跟着她去了。

　　没想到等二人好不容易贴着墙根摸到了胡大人的住处时，那小张正在被人盘问着呢。

　　二人背靠着墙，斜侧摆着一条惯用的长腿，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仔细侧着耳朵去偷听。

　　那人问小张，胡大人这几日都去过些什么地方？

　　小张说大人近日来只出过一次门，但不知是去了何处，那天过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那人又问小张，胡大人既几日没回来，他们为何不去找？

　　小张说这是大人吩咐过的，说自己今日不回便明日回，明日不回便后日回，让他不要声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那人最后问了一句，胡大人平日常这样吗？

　　小张答说一月里约莫有个一两次，说完又慌慌张张地补了一句，说大人从不让别人过问他的事情，他便从来不敢多问什么。

　　屋内登时静了一瞬，窸窸窣窣的，叶蓁蓁与崔弦周听见有人起身的声响，便压低身子又贴着墙根偷摸着回到了耳房中，把所见所闻告知了其他五人。

　　说罢，她悠悠问道：“这吴信，是什么人？”

　　陆见川：“吴信是吴秋梓的人，他担任江南漕运总督，也是吴秋梓一路帮着提拔上来的。这漕运本就是个肥差，他又被安排到了江南这种富得流油的地带，自然是捞了不少好处。你们上次去找那吴茂林时想必也看见了，那宅子就是吴信新官上任没多久之后给置办下来的。有着吴秋梓这层庇护，他平日里即便是做出了什么越矩行为，只要不捅到天子眼前，圣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什么呢？
　　叶蓁蓁总觉得皇上同这类纵容臣子的形象八竿子也打不着，“吴秋梓行事如此霸道，皇上不会有想法吗？”

　　陆见川见怪不怪地摇摇头，有此发问的人其实并不少，但都是不了了之，“这个就不好说了，我只知他从皇上还是个闲散王爷时就跟在边上了，这么多年来，他这内阁首辅的位置做得极稳。”

　　陆语澄戳了戳她的肩膀，“你问这么多做什么？难不成你想查？”

　　“查什么查啊，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吃饱了撑的，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才不去淌这种浑水。”叶蓁蓁往嘴里塞了块吃食，耸了耸肩膀，“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这种小虾米还是悄悄匍匐在海底沙地里苟活的好。”

　　一旁的萧斯年讷讷地叹了口气，“天子脚下，又有内阁首辅护着，你们说谁敢杀他？”

　　陆大少爷目光如炬，充分发挥着自己的专业知识，立志要将哥几个姐几个带入政治的海洋中遨游去，便一字一句地仔细分析道：“不好说，漕运总督虽俸禄不高，却是个万金油的位子。东南各省征收粮食时，会借着各种由头超额收粮，多出来的粮食又在经手的人中层层分利，他可从中获利。”

　　“朝廷允许漕船夹带少量私货，实际上这些人带的东西常常大幅超标，他手握大权，默许别人夹带货物做买卖，也可从中获利。”

　　“朝廷拨付的用来进行漕船修缮的经费和漕丁饷银等，也存在克扣贪墨的空间。还有漕运内部官员的就职升迁，沿途地方官的明哲保身，都会向他送些好处。”

　　“除此之外，还有运河沿线的私盐、违禁货物的走私等，他能捞的好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啊？”萧斯年听他说这里获利那里获利的，听得有些懵，“你说这么多是什么意思？都给我绕晕了。”

　　高姝宁：“见川的意思是，什么人都有可能害他。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接触的人多了，保不齐就有人受不了他的剥削，想要暴起反抗或是干脆杀人灭口。”

　　陆见川欣慰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不错，但从明面上来看，我倒是第一个想到了江南河道总督，万龙。”

　　叶蓁蓁：“为什么？”

　　“江南漕运总督和河道总督这两份差事，在捞好处方面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漕运总督捞得更多就是了。但相应的，他们的风险也一样，漕运河道关乎国家命脉，朝廷监察得十分严密，为了自保，他们必会向上巴结。”

　　“万龙走的是老路，顺着户部尚书去依附太子，吴信则继续跟着老东家吴秋梓，两人互相不对付，经常扯皮。而且……”

　　几人伸着脖子等着听他的下文，“而且什么？”

　　他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两手一拍，“而且你们猜怎么着？这案子又被移交到北镇抚司手上去了，三殿下还真是每次都要被拉到中间来站桩子。”

　　“此话怎讲？”

　　“他们一个跟着太子，一个跟着吴秋梓，此番皇上将案子扔给三殿下，又是件两边不讨好的差事。”

　　叶蓁蓁莫名觉得这三殿下有些命苦，每次都被拎出来给自家的擦屁股，且事情无论是不是他做的，旁人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他，别哪天把人家逼急了，真黑化了可怎么办。

　　心念至此，她叹道：“三殿下未必也太安分守己了些，没怎么听见过他的动静呢？”

　　崔弦周原本垂着双眼睛，静静靠在门栏边上听着他们分析，此刻却忽然来了兴致，抬眸看着叶蓁蓁，“赵猷和赵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与赵麟走得近，没听过赵猷的事吗？”

　　“没听过。”叶蓁蓁如实地答了他一句，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纠正道：“哎？什么叫我与赵麟走得近？我们分明就见过几次而已。”

　　“是吗？”崔弦周双手往胸前一抱，继续垂着头不说话了，却心中腹诽：只见过几次便如此要好，若是天天见又当如何？

　　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陆见川心跟明镜儿似的，不动声色地关注着自家兄弟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回想起他近日来的一系列行为，不由眯起眼睛，微微叹着气摇起头来，暗自为兄弟揪心了一把。揪心完他又仰起头，透过窗户望向天上的点点星河，心中感慨万千。

　　——崔伯父，崔伯母，崔大哥，咱们家崔老二，终于要铁树开花了！

　　“你干什么呢？”高姝宁伸手在他眼前挥了得有四五下，才见他终于有了些反应，“你没事吧。”

　　陆见川笑着收回视线，转过身子来定定地看着高姝宁，唇角一勾，心中更是感慨万千十万千百万千。

　　——而我，你们不必为我担心，因为我陆见川，早就铁树开花了！

　　“有些瘆人…”叶蓁蓁见陆见川那诡异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惶恐，忙把高姝宁拉了过去，“他该不是鬼上身了吧？这儿哪能搞到糯米？”

　　“咳咳咳...”陆见川干笑了两声，收敛了起来，继续道：“言归正传，言归正传。人们都说太子的性子与圣上最为相似，但父亲曾对我说过，三殿下赵猷才是真真承袭了圣上几分性子的一位皇子。”

　　叶蓁蓁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不禁咂咂舌，“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陆大人每日下朝都会教你这些吗？还好你走的是正道，你若是个黑心肝的，也不知要祸害多少百姓呢。”

　　陆语澄闻言，愣道：“你这个也不知道？”

　　“什么叫‘也’？”

　　陆语笙朝叶蓁蓁笑着解释道：“叶小姐，当今皇后陆窈，是陆家长女，陆家儿女对皇家之事了解深一些，也属正常。”

　　蛤？
　　好家伙！
　　敢情我身边一堆皇亲国戚！

　　她扫了一圈，才终于发现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平民萧斯年。
　　萧斯年：“这二人死得太蹊跷了，目前来看根本无从查起吧。”

　　陆见川：“不光是蹊跷，若死的只有吴信一人，尚且还可以理解，但偏偏还死了个胡大人，胡大人在礼部员外郎的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没招惹过什么人，怎么会......”

　　叶蓁蓁：“还有，这凶手为何要将二人的尸体一块儿扔到集英苑门口呢？是在挑衅谁吗？”

　　陆见川：“罢了，不管了，镇抚司会去查的。”

　　“没错，好奇害死猫。”叶蓁蓁点头称是：“猫尚且有九条命都要被害死，更何况我这种只有一条小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