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她又活了一天》塔塔小怪

54、 蹴鞠 “你要嫁给

　　一夜无梦，叶蓁蓁睡得极好。

　　从前刚到这里时，她也总是猝不及防地直面他人的死亡，那时还会因为生命的轰然消逝而做些噩梦，甚至是失眠。

　　如今三年过去了，三年来她听过的、见过的死亡太多太多了，以至于现下已能做到与自己无关之人，便心中毫无波澜了。

　　人啊，还真是永远猜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迫着去习惯些什么东西。

　　江南漕运总督与礼部员外郎横死在天子脚下，尸体还被扔到了集英苑大门外供人围观。

　　皇帝在朝堂上勃然大怒，内阁首辅吴秋梓更是面色铁青得吓人，然而一切的一切都远在天边呢，不在咱们叶小姐跟前。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在咱的山头咱凑什么数。

　　因为高姝宁有事，叶蓁蓁上完水课便叫上陆语笙同自己一块儿去蹴鞠场练蹴鞠了。
　　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跟队里的人蹴鞠，得让陆语澄瞧瞧自己的本事，好让她口口相传去。

　　但两人这厢还没活动开呢，迎面便走来了两个尖嘴猴腮的人。那二人一高一矮，抬着下巴就朝她们来了，说是趾高气昂也不为过。

　　来者不善啊。

　　尖嘴猴腮的高个子在两步之处止住脚步，转着脑袋将叶蓁蓁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叶蓁蓁吧？”

　　莫名其妙，叶蓁蓁也嘴嘴腮腮地将他打量了一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没见过你吧？”

　　“没见过又如何，早晚都是要见的。”他四下瞧了瞧，搂了搂胳膊肘上的鞠，甚是悠哉地吩咐道：“我们兄弟二人要在此处练蹴鞠，还请你们另寻他处去。”

　　好大的口气，陆语澄登时翻了个白眼，“先来后到懂不懂？”

　　后方那尖嘴猴腮的矮个子，大摇大摆地走近了些，指着叶蓁蓁便对陆语澄笑道：“还什么先来后到？她迟早都是我大哥的人，她先到和大哥先到，有什么分别？”

　　“什么你大哥的人？”陆语澄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你今日怕是没睡醒吧？”

　　尖嘴猴腮·大哥颇有气度地让弟弟往后站了站，似乎是想笑得风度翩翩一些，却不想看得人起鸡皮疙瘩，“你和你妹妹叶苏苏，不日将嫁与我兄弟二人，难不成你母亲还没告诉你吗？”
　　说到此处，他将笑意一收，眉眼动容起来：“哦，我突然想起来你娘早就死了，你继母又怎会管你呢？”

　　陆语澄看看他那凸得不能再凸的嘴巴，尖得不能再尖的脑袋，又看看他那小得不能再小的眼睛，鼓得不能再鼓的腮帮子，真想掐一掐自个的人中，免得被他那“不日将嫁与我”六个字给吓晕过去。

　　“嫁给你？她，嫁给你？你要不撒泡尿照照自个？”陆语澄面露难色，皱着一张脸，“别怪我以貌取人，就你方才的谈吐与气度，即便是生得一张俊脸也休想说什么嫁不嫁的话。”

　　尖嘴猴腮·小弟耸着两片嘴唇就往前冲了半步，“你！你可知我爹是谁！”

　　陆语澄：“有屁快放。”

　　他放道：“我爹乃是江南河道总督万龙，你是谁家的丫头，竟敢对我不敬！”

　　“哦～”陆语澄心下了然，道：“原来你就是万银龙，那你一定就是万金龙吧，你们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万铜龙啊？”

　　“你敢取笑我？”
　　那兄弟二人聋拉着脸，气急败坏地互相看了一眼，拔腿便作势要冲过来。

　　叶蓁蓁一把将陆语澄拦在身后，旋即下盘一稳，捏紧拳头，做好了痛揍他二人的打算，若打不过，也势必要让他们吃吃苦头。

　　然她这厢正迈腿准备出招呢，眼前却突然“唰”地一下，黑了，视野瞬间被什么东西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看着像是…某个人的后背？

　　“如此想提升脚上功夫，我愿陪二位练练。”

　　万金龙蹙着眉头大手一挥，“崔公子不必多管…”
　　“少废话，开始吧。”
　　崔弦周刚打断他，便冷着脸将长腿一抬，一脚踢开了他手上的鞠，并将那鞠稳稳卡在了自己脚下。

　　万金龙虽被扫了面子，脸有些黑，却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只咬着后槽牙硬笑道：“崔公子若执意要在此处练，我兄弟二人愿让与崔公子。”
　　“让？”陆语澄闻言，当即从后方闪了出来，“本来就不是你们的好吗！”

　　崔弦周低头将那鞠颠到了脚背上，静静凝视着万家兄弟俩，看着虽眸光浅淡，却分明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若我不仅执意要在此处练，还执意要二位陪我一道呢？”

　　“……”万金龙尤为不解地瞧着他，见他不像是随口说说的样子，才朝弟弟递去一个眼神，“那就请崔公子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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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练蹴鞠，崔弦周却回回都往人身上伺候，那兄弟二人本就长得有些一言难尽，此番折腾下来，更是添了几分令人不忍直视的意味。

　　“我们不去帮忙？”陆语澄甩着腰上的飘带玩儿，同叶蓁蓁一起靠在场外观赛，看得那是酣畅淋漓。

　　叶蓁蓁摊着手，视线追随着场上的崔弦周，慢慢悠悠地随口答了句：“不用了吧，我看他难得如此…放得开，随他去吧。”

　　没错，放得开。

　　她从来都只见过安静的、沉默的崔弦周……虽说也见过他脸上浮现出那种转瞬即逝或戛然而止的笑，但如此刻一般，跑着，跳着，喘着粗气流着汗，如同翩翩少年郎那样朝气蓬勃，还真是第一次。

　　啧，到底还是个少年人呐……

　　啧，跑起来还怪好看的……

　　啧，突然看我做什么……

　　万银龙捂着生疼的胸口，慢慢顺着崔弦周的视线往叶蓁蓁的方向瞧了瞧，呵呵笑道：“崔公子如此帮她出头，莫非是喜…”

　　——“砰！”

　　他身子还未全然直立起来，便被迎面飞来的一鞠击中了头，当即眼冒金星了起来。万金龙忙去扶他，连鞠也不要便准备离开这儿。

　　“等一下。”崔弦周沉声叫住他。
　　万金龙背对着他，道：“崔公子还想干什么？”

　　“你方才说，叶家姐妹二人，不日将嫁与万家，是真是假？”
　　原来是为了这个，万金龙无声地笑了笑，阔气道：“自然是真，崔公子若实在欢喜她，我也可以让与你。”

　　——“砰！”
　　——“嘶！”

　　万金龙话音刚落便猛地一咬下嘴唇，裆下穿过一阵劲风，两只脚的脚后跟陡然传来一阵疼痛感，他回身一瞧，怒了起来，“你！”

　　崔弦周：“你的鞠，还你，多谢陪练。”
　　“不必！”万金龙咬牙切齿地随脚踢开了那鞠，便一声不吭地扶着弟弟离开了蹴鞠场。

　　待他们走远了，崔弦周才挪着步子走过去，右腿忽地后撤一大步，猛地将那滚回脚边的鞠踢进了栏中，泄了力后才发现，自己已出了好些汗。

　　“哟！”

　　叶蓁蓁知趣地给他递了块帕子，又给他倒了壶水，瞧着他黢黑的面色缓缓问了句：“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

　　陆语澄眼神来回在二人之间逡巡，瘪着嘴瓮声瓮气地模仿道：“就是啊，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

　　“……”崔弦周接了水便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喝完沉默半晌，也不擦汗，只闷声道：“没怎么，单纯想练。”

　　陆语澄一双死鱼眼盯着他，“多谢了。你倒是练好了，但我的时间却到了，我还约了人下棋呢，先走了。”

　　“哎，好吧。”叶蓁蓁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甚是惋惜，“那只能等下次再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了。”
　　“就贫吧你。”

　　陆语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眼下蹴鞠场上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叶蓁蓁回想着方才崔弦周最后的那一脚，那一看分明就是下了大力气的，由此观之，崔某人今日心情不佳。

　　“真没事？”她又问了一句。
　　崔弦周却忽地说道：“你要嫁给他？”

　　“嗐，没有的事，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他。”叶蓁蓁摆摆手，瞧他那样子铁定是遇着不痛快的事了，却不愿同自己说，才在这儿转移话题呢。她遂善解人意地接下了这个话茬，“不过他既说了，想必不是空穴来风，我得回叶府问问。”
　　崔弦周：“好。”

　　说罢，两人便一块儿出了蹴鞠场。分道扬镳之处，叶蓁蓁当即拐弯往苑门的方向去了，走了几步才忽然转身回来。

　　她见崔弦周还搁原地站着呢，便呲牙提醒道：“那个…我的帕子，你没用，也没还我。”

　　“我……”崔弦周蓦然收回视线，垂下眼眸，耳畔一红，便从怀里掏出方才的帕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递回了她手中，“忘了。”
　　“没事没事。”叶蓁蓁笑道：“我还以为你有洁癖呢。”

　　叶府门前没什么人，叶蓁蓁叉腰站着，心中啧啧一片：叶知秋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明明答应好暂不过问她的婚事，这才过去一个月呢，就出尔反尔了。

　　看门的家丁见大小姐回来了，忙凑到她跟前来：“小姐，你回来了。”
　　“回来看看。”她笑呵呵地从兜里掏出几吊钱递给家丁，“老爷想把我和二小姐许给万家，这事儿你可知道？”

　　家丁脸红地接下了那几吊钱，弓着身子答道：“小的不知，但老爷和夫人这些日子确实去过万家一次，这会儿估计也在万家坐着呢。”

　　“老爷和柳氏不在家？”
　　“不在。”

　　叶蓁蓁还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看叶知秋这个做派，他依附太子这个事儿，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她边琢磨着边往回走，前脚刚踏进集英苑，便忽地听人从背后叫了自己一声“姐姐”，她回头一瞧，果然是叶苏苏。

　　她今日不像往日一般喜欢弯弯绕绕，见叶蓁蓁朝她这边看过来了，便开门见山道：“你也不想嫁到万家去吧？”
　　叶蓁蓁：“是又如何？”

　　叶苏苏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缓缓走了过来，“那你可愿意与我一同想个法子劝住爹？”
　　劝？叶知秋那个黑心肝的谁劝得住？不给他一些好处，怕是叫声爹他都不带应的。叶蓁蓁好奇道：“你想做什么？”

　　叶苏苏倾了倾身子，“我看姐姐与五殿下走得近。”
　　怎么就走得近了，你们一个个的在我身上安雷达了吗……叶蓁蓁有些讶异地瞧了她一眼，“怎么，你想嫁给赵麟？”

　　“不敢。”叶苏苏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京城谁人不知五殿下的身子差，妹妹八字弱，可不敢晃到他跟前去。”
　　“那你想做什么？”

　　“五殿下同各位皇子皆关系不错，想请姐姐带上妹妹，在将军府庆功宴之时，由五殿下将我引荐到太子殿下那儿。”
　　太子殿下？叶蓁蓁若是没记错的话，“太子不是已经成婚了吗，你还想嫁给他？二女共事……”

　　二女共事一夫你也愿意吗？
　　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叶蓁蓁还真是脑袋太久不用就生分了。
　　这儿是什么地方，这儿不仅是是皇上合法拥有三宫六院的地方，还是男子合法拥有三妻四妾的地方，别说二女共事一夫，就算三女四女共事一夫，也不会有人觉得有何不对。

　　叶苏苏撇着嘴摇摇头，“既都是男人，又有何区别，我选个厉害的、权力大的、地位高的，不好吗？”

　　叶蓁蓁不由皱起了眉头，虽说叶苏苏人小鬼大，这些年确实给柳氏出了不少害她的计策，但无论如何，她也不希望一个女子受到惩罚的方式，是步入一段不堪的婚姻。

　　“嫁给不喜欢的人，往后的日日夜夜你要如何度过？宫中关系错综复杂，你又如何保证自己能独善其身？”

　　“啊？”叶苏苏捂着嘴一连笑了好几声，向她投来一阵怜爱的目光，叹了口气，感叹道：“喜欢啊，爱啊，姐姐不会真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吧？世间之事数情爱最是无常，昨日可以恨不能将你捧到掌心上珍视，今日便可以巴不得将你随手给丢下。至于独善其身，谁说妹妹想独善其身？这就不牢姐姐费心了。”

　　话已至此，叶蓁蓁不再劝她，只道：“听你这话茬，左右就你一人脱身？”
　　叶苏苏忙宽慰道：“姐姐别担心，万家兄弟俩高度绑定，你我姐妹二人但凡有一人嫁不成，便都嫁不成了。”

　　“你要做太子侧妃，随你去，我帮不上忙。”
　　叶苏苏理了理衣袖，敛了笑意，“我也就是来碰碰运气，早就知道你不想帮我。”
　　“请便吧。”叶蓁蓁最后瞧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要说如何拒掉这桩婚事，她其实也没什么具体的法子，心中只是想着，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如果真的要嫁，她可以拖，拖到五年之期一到，她便走。如果原主回来，她就让提前安排好的人带她逃到天涯海角去，反正这京城吃人不吐骨头，也不适合她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