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她又活了一天》塔塔小怪

52、 生辰（下） “那天他做

　　梧桐山山势平缓，其实并不难爬，他们七人结伴而行，没花多少功夫便登了顶。

　　山顶视野开阔，星河低垂，晚风徐徐，整片夜空一览无余，景色极好！又胜在是到了深秋，所以没有了讨人嫌的蚊虫。

　　叶蓁蓁挑了处视野绝佳的位置，带着几人往草地上一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十分惬意。

　　聊到一半，她忽地神色一凛，慢悠悠问道：“你们知不知道，猪这辈子是没有办法抬头看天的？”

　　萧斯年理着自己的薄毯子，瞧她一脸煞有其事的样子，顺嘴回了句：“真的假的？”

　　“真的，但是有一个地方叫津巴布韦，那里有一种猪，是可以抬头看天的。”

　　陆语笙笑道：“世间竟有如此奇事？”
　　不是吧，她说你就信啊，我们不是一胎双生的吗，怎么你看起来傻傻的？陆语澄将毯子披在膝盖上，狐疑地瞅了叶蓁蓁一眼，决议给她捧个场，看她能编到什么程度去，“为什么？”

　　崔弦周却垂眸一笑：“你在骗人。”
　　叶蓁蓁：“对啊。”
　　萧斯年：“啊？”
　　她呲牙一笑：“我就是在骗着你们玩儿呢，不过好像只有你被骗到了呢萧大公子。”
　　“你......”

　　“好了好了，接下来我说的这个，就不是骗人的了。”
　　陆语澄：“谁信？”
　　萧斯年：“反正我不信。”

　　叶蓁蓁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缓缓开口道：“我听说过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不用驱马赶路，也无需乘车坐辇。他们出门坐的物什，名曰汽车，速度远远快过车马，却不像马儿一样会感到疲惫。除此之外，那里的人不仅能在深海里遨游，还能在天上飞翔。最最厉害的是，他们即便相隔千里，亦可瞬间传音对话，还有一种掌中物能显现出对方的身影来。”

　　高姝宁静静地听她说着，恍若听说书先生讲异世奇录一般，“若世间真有这么一个地方就好了，那里的人定日日安乐，无忧无虑。”

　　“非也，非也。”叶蓁蓁轻轻摇头，嘲弄一般，笑道：“痛苦的人还是占大多数。”

　　“为什么？”
　　“谁知道呢。”

　　短暂的沉默过后，叶蓁蓁将包袱里的果盘点心打开来安放到了垫子上，看着天上的北斗七星道：“今夜的北极星可真亮啊。”
　　感叹完，她忽然话锋一转，朝众人递了水果去，问道：“你们的抱负是什么？”

　　“报负？”陆语澄接下她递过来的水果，眼珠一转，“你先问的你先说。”

　　叶蓁蓁指着天，随口扯了句俏皮话：“我的梦想是当太空人，爷爷奶奶可高兴了，给我爱吃的喜之郎果冻。”

　　她话音刚落，众人登时静了一瞬，均转过头来盯着她不放：你再胡言乱语试试呢？

　　她讪讪一笑，心中说道是真的，但嘴上还是忙改口道：“我是说，我希望未来可以游山玩水，吃遍天下美食。你们呢？”

　　萧斯年：“我这人没什么抱负，就想…就想过得开开心心的，娶…娶个媳妇儿，让我媳妇儿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人！”
　　叶蓁蓁：你这抱负可不简单。

　　陆见川：“人们都说我这异瞳是天生好命的征兆，我只希望我将来真的能入仕为官，为大庸效力，为百姓谋福。”
　　叶蓁蓁：你这抱负也不简单呢。

　　陆语澄：“我……我希望你方才说的那个地方，若真有那么个地方，希望那里的人都能幸福安稳，得偿所愿。如果身处于那样繁华美好的世界都不能幸福的话，那么我实在想不到，人们一路往前奔赴还有什么意义了。”
　　叶蓁蓁：你这抱负更是重量级！

　　陆语笙：“只盼能健康无虞地度过此生。”
　　叶蓁蓁：呼，一定可以！

　　高姝宁：“我私心想着，若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但是我总不能拦着你们往前去实现自己的抱负吧。那我就，希望同大家一直做朋友。”
　　叶蓁蓁：除我以外，呼，一定都可以的！

　　崔弦周：“我...”
　　叶蓁蓁：你？

　　——“嘭！”
　　——“嘭嘭嘭！”

　　烟花接连着骤然升空，刺破夜色，绽放出了瑰丽的漫天星火，那火光映在每个人的眼中，熠熠生辉。

　　原来是褚越和小妹争着去引线点火，不小心就给点早了。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他们顺势将双手往身后的草地一撑，一同欣赏着这烟火，享受着这难得的时刻。

　　然而，说好要一起看凌晨的日出，几人却将薄毯往身上一盖，打着哈欠稀里糊涂地就睡着了
　　只有叶蓁蓁按时按点提前醒了过来。

　　凉风轻轻一吹，她头皮一麻，霎时就清醒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五年倒计时的事情了。

　　居安思危啊居安思危，叶蓁蓁，你不能成天玩高兴了，就忘了自己只剩两年不到就要走到人生岔路口的事情了吧。

　　一条通向什么也不剩的光阴，一条通向死亡。

　　深秋风寒，凌晨时分凉意更甚。
　　山顶处一阵劲劲的凉风刮过，几乎是呼啸着来呼啸着去。熟睡的几人拢了拢毯子，说着梦话翻了个身便再度沉入梦乡。

　　崔弦周却眼睫一动，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蓝幽幽的天，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抬眼便见叶蓁蓁在斜前方静静地盘腿坐着。她微微仰着头，遥遥望向远处出神。

　　此时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空覆着着一层深蓝色雾霭，微风一阵一阵地撩起她鬓边的碎发，也撩起了她随意系在发尾的那根白色发带。

　　那根白色发带被风轻轻送到他的指间，转瞬间又被风轻轻带走，只留他怔愣地看着方才发带拂过之处发呆。

　　那天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白衣女子策马而来，腰间的飘带拂过了他的肩膀，他抬头望去，那女子发髻间正簪着那支令他念念不忘的珠红色翡翠钗子。

　　他几乎是在看清那人正脸的那一刻，骤然转醒。彼时也如此刻一般，天光正同夜色争夺着这片大地，世间是一片幽蓝色的，他的眼中照映的却有且仅有脑海中的那一抹红。

　　于是那天一早，他便鬼使神差地折回了那家首饰铺子，买下了那支珠钗。

　　而那支珠钗，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藏在他的怀中。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叶蓁蓁，她在人前一向是灵动跳脱的那一个，慵懒散漫，嬉皮笑脸，半分正经也没有。

　　但此刻，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这梧桐山山巅，恍若这世间除她以外，再无其他。

　　他不由想起尤砚廷找她麻烦的那一日，她也是这样，一脸恹恹地靠在膳堂外的门柱上，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你在想什么？”
　　叶蓁蓁没有回头，只是拢了拢身上的毯子，“我在想...一会儿下山去吃什么？”
　　“需要想这么久吗？”

　　她听完一笑，“想完了这第一顿，自然要将后面的两顿一并想了。”
　　“......”

　　“对了，你是否听说过…一个名叫‘图灵’的人？”
　　崔弦周倏忽抬头，“你是如何得知图灵的名字？”

　　叶蓁蓁聋拉着的眼皮一掀，“你知道此人？”
　　“听说过。”

　　她心中登时燃起了一些希望，眼睛亮了亮，忙回头去看他。

　　幽蓝朦胧的天光洒落在他的脸上，不仅使长睫投下了浅浅的阴影，还使他平日里硬朗冷峻的面部轮廓柔和了许多。

　　残留的月色包裹着他的周身，淡漠疏离的眉眼似乎不那么锐利了，挺阔的鼻梁和有形的薄唇也生出了些许别样的韵味。

　　不知是天将破晓的缘故，还是将才睡醒的缘故，她见他双眼氤氲，目光灼灼，竟看得她有些心神不稳。

　　不过她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神色，坚信要么是自己老眼昏花了，要么是人家熬夜熬出红血丝来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忙一步一步挪到他边上去，“关于图灵，能跟我说说么？”

　　崔弦周搜肠刮肚许久，也没能找到些什么，只好摇摇头，轻声说道：“我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姑母曾提过，说他是个极有意思的人。”
　　“姑母？高贵妃认识图灵这个人？”
　　“应该是。”

　　“这样吗？”叶蓁蓁挪着屁股又悻悻地坐了回去，看来高贵妃此人，她是非见不可了。

　　微风卷着一层薄雾再次拂面而来，吹起了叶蓁蓁的发带也撩起了她的些许发丝，就这样轻轻擦过了崔弦周的脖颈。
　　他忽然想起与她初见时，她策马而来，腰带也是这般拂过了他的肩膀。

　　现实与梦境交织，在昼夜更迭的破晓时分，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朦胧的、恍惚的感觉。

　　这种感觉迫使他心底生出了一种冲动，他想把怀中的珠钗送给她。
　　可是为什么呢？
　　以什么理由呢？
　　他不知道。

　　叶蓁蓁：“你的抱负呢？”
　　崔弦周：“什么？”
　　叶蓁蓁：“昨夜，你的抱负，你还没说呢。”
　　崔弦周“我…”

　　——“阿嚏！”

　　第一缕晨光终于冲破雾霭，照在了二人的脸上，也照在了众人的身上。萧斯年眯着眼睛，翻身打了个喷嚏，又连着打了两个长长的哈欠，“你们怎么都醒了？”

　　“日上三竿了少爷！”叶蓁蓁一边挨个挨个地拍着他们，一边大着嗓门不知疲惫地喊着：“起床了起床了！”

　　于是七人就这样，吊着重重的黑眼圈，四仰八叉地坐在梧桐山山顶上，一起成功看到了日出，很美的日出。

　　陆见川：“我能不能换一换昨晚说的抱负。”
　　高姝宁歪头瞧了他一眼，“什么？”

　　“我不想做官了，我就想整日吃了睡睡了吃，同大家撒泼打滚着玩儿。”陆见川睡眼惺忪地理着袍子，奋力睁大眼睛看着大家，“怎么样，这样的好光景映照在我这异瞳上，好不好看？”

　　高姝宁：“好看。”

　　陆语笙：“甚是好看。”

　　陆语澄：“宛若翡翠。”

　　萧斯年：“更胜玉髓。”

　　叶蓁蓁：“真是举世无双的一对！”

　　“来人呐，赏！”陆见川瞪了垂着头憋笑的崔弦周一眼，“除了没出气的崔某，在座的重重有赏！”

　　也实在不怪人家笑他，他眼下挂下两个乌黑的黑眼圈，又那样努力地睁大眼睛，确实太过诡异了些。

　　“好啦好啦。”叶蓁蓁将薄毯收了起来，又将未吃完的果盘点心装回了包袱，“走，咱们下山去吃龚叔的拿手好菜去。”

　　他们走到山脚下，便见着了纪淮安。纪淮安十分熟络地将叶蓁蓁手上的包袱接了过去，对众人淡声道：“饭做好了。”

　　陆见川：“上次去抓沈文渊，还没来得及谢纪兄呢，要不是纪兄及时赶到破庙，我和阿宁定脱不了身。”

　　纪淮安面无表情地朝二人点了点头，才浅浅笑着看了叶蓁蓁一眼，“我该做的。”

　　崔弦周站在叶蓁蓁身后一步之处，将他的所有眼神尽收眼底，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袭来，但又与昨日有些不同。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纪淮安，不禁怀疑昨夜的饭菜有毒，否则身体怎么会出现异样？
　　可他又转念一想，昨日去捕鱼时分明还未用饭......难不成是那果盘点心有问题？

　　罢了，既是病，总会有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