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她又活了一天》塔塔小怪

51、 生辰（中） “我这样是

　　锅里的热汤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众人却已经放下了碗筷，抱着肚子一脸餍足地摊在椅背上去了。

　　这顿火锅可谓是色香味俱全，叶蓁蓁炒出来的鸡火锅锅底甚是香辣，鱼火锅锅底又甚是鲜美。
　　那一碗灵魂料汁更是精髓所在，人多了便吃得热火朝天，每个人都倍感酣畅淋漓！

　　叶蓁蓁仰躺着剔完牙齿，又往嘴里塞了块脆梨，美其名曰助消化，问道：“你们一会儿还吃得下吗？”

　　陆语澄打了个饱嗝以示回应，萧斯年和陆见川却拍了拍肚子，“倒也还吃得……”

　　“好！”叶蓁蓁立即拍板，举手宣布道：“那咱们一会儿接着搞烧烤！”

　　几人闻言，视线均整齐划一地落到了她身上，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啊？烧烤什么？”

　　“别啊了，来，吃点水果消消食。”她把果盘摆到圆桌中央，自己带头又拿了块脆梨，大家一头雾水地瞧着她，她也不多说什么，哼着小曲儿便朝厨房去了。

　　一个时辰后，她拉上纪淮安与自己一同在院中生了火，又吩咐其他人将龚叔和刘叔提前切好和腌制好的食材一一串了起来。

　　黑夜降临，世界逐渐安静，在夜色的包裹下，城西别院的二巡烧烤宴开始了。

　　叶蓁蓁带上自己的学徒小聿聿，将每一串都烤得滋滋冒油，油光锃亮，撒上配料之后更是飘香十里的程度。

　　众人围坐在一起，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其实内里早就嗷嗷待哺了，那眼神一阵一阵地朝叶蓁蓁的手下瞟，一是好奇，二是馋。

　　尤其是萧斯年，他凑得最近，说是帮忙翻面，翻着翻着也不知翻到谁肚子里去了。

　　夜晚会让人影变得模糊，尤其是人多的时候，谁多待一会谁少待一会，谁悄悄离了席谁又悄悄入了座，是很难被发觉的。

　　这烧烤极其入味，陆语澄吃得正香呢，抬头去添蘸料时却发现在座的就剩几个人了。
　　她正想开口问褚越其他人去哪儿了，便见萧斯年抱着一盒什么东西从屋里走了出来。

　　陆见川和高姝宁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各自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小碗。
　　叶蓁蓁和崔弦周则提着两个小匣子，走过来神秘兮兮地放到了她面前的桌上。

　　“你们做什么去了，拿这么多东西？”

　　萧斯年走近来，将手上的盒子缓缓打开，顿时有一堆绽放着幽幽蓝光的小东西飞了出来，在夜空下美极了，像是一颗又一颗的小星星。
　　他抿抿嘴，笑得眼睛亮亮的，“语澄，语笙，这是萤火虫，怎么样，好看吧？”

　　陆语澄和陆语笙想答他句好看，却又觉得奇怪，为何偏偏喊着他们二人的名字问……

　　陆见川与高姝宁也将手上的碗放在了他们的面前，碗里是清汤面，放着些葱花和一个圆鼓鼓的煎蛋，“这是长寿面，如何，闻起来香不香？”

　　长寿面……
　　这个日子……

　　陆语澄和陆语笙这下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他们准备做什么，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两个人怔愣着，看着漫天的萤火虫，又看着面前的长寿面，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觉心跳莫名快了许多。

　　叶蓁蓁抬手打开了其中一个匣子，从匣子内掏出了一个葫芦状的东西。
　　她将那东西抵到脖颈处，右手拿出一个条状的物件便开始往那东西上挥去，悦耳的乐声登时从那里传了出来！

　　她一边拉着那个奇怪的乐器，一边给众人起了个奇怪的调调，“祝你…祝你…祝你…祝你…预备，开始！”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众人不着调地唱着仅仅排练过几次的生日歌，声音稀稀拉拉的，磕磕绊绊的，有人快半拍，有人慢半拍，对听者而言简直不亚于一场酷刑折磨。

　　两个寿星确实如同被折磨了一般，皱着眉头，瘪着嘴，一脸苦相地看着他们。
　　陆语澄：“你们这是……”

　　“我都教了他们好多遍了，他们还是唱成这个样子。”叶蓁蓁赶紧铁青着脸甩锅，回头瞧着众人，“你们该不会是五音不全吧？只会弹琴不会唱歌？”

　　萧斯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陆见川抬起头来假装看天，高姝宁别过了脸，崔弦周垂下了眼眸，其他人则一脸无辜。

　　这是在认罪还是在反抗？

　　尴尬持续了几秒，忽然，众人耳中传来了陆语笙极轻的一句：“好听，好听。”

　　这句“好听”一出，叶蓁蓁不禁感叹陆公子真真是个体面人。她趁热打铁，紧接着又打开了另一个匣子，从里头拿出了为他们兄妹二人准备的生辰礼。

　　她将一整套唇脂放到陆语澄面前，“这唇脂成色好，质地细腻，还有香味呢，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颜色，便全部买来了，你看着心情换着用哈。”

　　她又将一幅包得极好的字画放到陆语笙面前，“这字画是我托人从典当行淘的，正正好好就淘到了这位大师的字画，我心想你必定喜欢，便一举拿下了。”

　　说罢，她又转身走到高姝宁身旁，将三盒唇脂递到了她手中，“我觉得你也会喜欢这个，这几个颜色特别适合你。”

　　“我？”高姝宁明显一愣，完全没料到还有自己的一份儿，但她只愣了两秒便高兴地收下了，朝叶蓁蓁歪头笑了笑，“谢谢。”

　　其余人陆陆续续送出了礼物，陆家兄妹二人身前的桌子很快便满了。
　　整个过程中，陆语澄和陆语笙始终沉默着，说不出哪怕一个字来。

　　言语是情绪决堤前的最后一道防线，当你心中动容，鼻间发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时，贸然开口只会让积蓄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们不想落泪，他们害怕落泪，他们不允许自己落泪。

　　就在此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几道敲门声，敲门的人朝里头大声喊道：“小妹，褚越，你们快来开开门。”

　　“谁来了？”

　　叶蓁蓁探询地看了别院的四人一眼，便抬腿去开了门，却见门外站着四五个李家村的村民，打头的便是知微和知聿的爹娘。

　　她见他们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温声问道：“叔，婶儿，你们这是？”

　　坏了，小妹赶紧跑了过来，探头一瞧，忙眨巴着眼睛解释道：“我回家的时候说了大家要给陆公子陆小姐办生辰宴的事情，爹和娘他们是来给陆公子陆小姐送礼物来的。”

　　“对！对对对！”知微知聿也赶紧挤了过去，帮大家提了手上的东西，“小姐，我们回家时也说了，定是爹娘动员了大家伙。”

　　“嗷，嗷，原来是这样。”叶蓁蓁心中对三人的解释存疑，但还是立马侧过了身子，将大家引入院内去了。
　　小妹忙心虚地把大家带到陆家兄妹面前去，都怪自己今日贪吃贪玩，差点就露馅儿了，还好大家伙配合得好！

　　一个汉子抓着一只肥硕的芦花鸡，笑得甚是豪迈，“公子，小姐，这是我们自家养的芦花鸡，我祝你们身体康健，万事顺利！”

　　接着一个妇人提着两串腊肉跟着走了过来，“公子，小姐，这是俺自己做的腊肉，我祝小姐嫁得个好郎君，祝公子娶得个好娘子！”

　　“公子，小姐，这是我养的鸡下的蛋，我祝你们...”一位老妪牵着一个小孩儿，提着一篮鸡蛋，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那孩子抢着说道：“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此话一出，逗得大家忍不住笑出了声。

　　知聿把爹娘带来的菜篮子放到了桌上，他们便笑着祝愿道：“公子，小姐，这是今儿刚从地里摘的菜，可新鲜了，我祝你们，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

　　院中忽然就静了下来，只隐约听见有人小声抽鼻子的声音。

　　陆语澄，哭了。

　　她沉沉地低着头，两只手的拳头攥得极紧，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她也不擦，就那么定定地站着，任由泪水逐渐模糊视线。

　　大家默契地不说话，不打断，也不安慰。她却哭得更凶了，换气声越来越大，肩膀也跟着抽搐起来，甚至从抽泣声变成了响亮的哭声。

　　陆家西偏院的那个小孩儿可从来不哭，就算牙齿被打掉了也只会往肚子里咽。

　　哭？哭有什么用？

　　里头的人若是听见了，她要被打手心，外头的人若是听见了，她要被骂晦气。

　　横竖都是件坏事，才不会像别的哥哥姐姐那样有什么糖吃，不，还说什么哥哥姐姐，家谱里分明就没有她的名字。

　　没有……
　　没有又如何！

　　难不成她陆语澄存在于这世间，是由别人三言两语决定的吗？是由家谱上随便勾了几笔决定的吗？是由她是男是女姓不姓陆决定的吗？

　　不……
　　不是……
　　是由她自己决定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父母都不要她了，她便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坦坦荡荡地行走于这世间，有何不可？凭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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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地，那哭声变小了，平息了，没了。她整个人彻底恢复了平静，抬起衣袖胡乱地将脸上的眼泪擦干，视线一一扫过院内众人，目光悠悠，哑声道：

　　“谢谢。”
　　“谢谢大家。”

　　说罢她才小声嘀咕道：“我这样是不是有点丢人？”
　　陆语笙朝她递过来一方帕子，轻轻笑着说：“不丢人。”

　　她没有接那帕子，是叶蓁蓁替她接了来，又给她擦了脸，无所谓道：“哭一下怎么就丢人了？敢哭的人才勇敢呢。”

　　陆语澄从她手中夺过那方帕子，自己给自己擦了起来，嘟囔道：“你又骗我。”

　　“我骗你干嘛？”叶蓁蓁两眼发光地盯着桌上的东西，无情地威胁道：“你吃这些东西的时候记得叫我啊，不然我跟你绝交。”

　　“你…”陆语澄瘪着嘴，抽抽着鼻子，抹了最后一把眼泪，大声回道：“知道了！”

　　随后，陆语笙和陆语澄将李家村的村民送出去了，估计送了好远，也不知是聊了些什么，竟过了好久才回到院内。

　　等他们回来时，叶蓁蓁已将做烧烤用的柴火给重新烧旺了。

　　龚叔是西北生人，吃得开心了，几杯酒下肚后便一时尽兴，在叶蓁蓁的怂恿下，竟张开双臂，围着火堆跳起了家乡的舞。

　　众人小幅度地跟着他的动作，夜越来越深，火越烧越旺，大家逐渐被气氛感染，放开了手脚来，连崔弦周和纪淮安都被拉进了队伍中。

　　结果萧斯年和陆见川因为今日打完水仗回来换的是龚叔和刘叔的衣服，那衣服忒不合身，他们跳得正起劲呢，竟然裤腿一拌，摔作了两团去！

　　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身上，每一张脸都在这样朦胧模糊的夜里，因为互相看不清而肆无忌惮地笑得变了型。

　　喧嚣中，叶蓁蓁打眼便瞧见了正在笑着的崔弦周，那抹笑虽只是一闪而过，她却瞧得分明。
　　不是浅笑，不是冷笑，也不是哂笑，是露出八颗牙齿的标标准准的开怀大笑！

　　啧，笑得还怪好看的……

　　啧，平时里老爱绷着一张冷脸，但说到底，终究还是个少年人呐……

　　啧，突然盯着我做什么……

　　银河从头顶横贯而过，将夜空劈成两半，却两边都很美，两边都很有韵味。

　　“今夜星宿如此明朗，明日梧桐山上的日出必定好看。”叶蓁蓁将脆梨切好分给了大家，建议道：“怎么样，你们想不想去？”

　　她其实一直都非常想去看日出，但无奈她胆小，又不想去麻烦别人，便一直没看成。
　　眼下此情此景，一起看个日出不是正好？

　　“去！”
　　“去！”
　　“去！”
　　“走！”

　　说干就干，叶蓁蓁回屋往背上拴了个包袱，又往每人怀里塞了张薄毯子，便带着他们往梧桐山去了。

　　褚越和小妹是小孩儿，明日还得去私塾听先生讲学。
　　龚叔和刘叔称自个老了玩不动了，便回屋睡觉去了。
　　纪淮安只说了句“明日我在山脚下接你”，就往后院去了。
　　而知微和知聿呢，方才已经同爹娘一道回李家村了。

　　这下就只剩哥几个姐几个决战梧桐山之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