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她又活了一天》塔塔小怪

5、 挑衅（下） “敢不敢同

　　方霖自小与沈文渊这厮不对付，好不容易遇到这种场面，他不好好利用，真当他前十几年白活了吗？

　　他对着众人笑道：“我斗胆猜一下，接下来沈公子估计会说，哎呀，这叶小姐三番五次拒婚是为了他，那是非他不嫁呢！”
　　李峙由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嘟囔了句“知道了知道了”，然后意犹未尽地入了座。

　　沈文渊板着脸，恨恨地目送方霖入了座，这才转过头，对着叶蓁蓁扯出一个笑来：“我若没记错的话，叶小姐只进过半年学堂吧，四书五经的字都还没有认全，就敢来参加诗会，着实令在下钦佩。”

　　叶蓁蓁此时已回到了座位，嘴里塞着一块桂花酥，津津有味地嚼着，对狗贼的吠叫充耳不闻。
　　众人看她如此神态，便又将目光移回了沈文渊身上。

　　沈文渊额头暴起一根青筋：“你！”
　　“我如何？”叶蓁蓁咽下这一口美味的桂花酥，故作惊讶：“沈公子，这世上钦佩我的人多了去了，我若是个个都去回应，岂不累哉？你如此想引起我的注意，莫不是喜欢上我，后悔废除婚约了吧？”

　　“你满口胡言！”沈文渊额头陡然暴起第二根青筋，“我怎么可能喜欢你这种恬不知耻的人！”

　　哦？恬不知耻？
　　那这性质可就变了。

　　叶蓁蓁双手抱在胸前，往椅背上一靠，心中讽刺道，人家“恬不知耻”都用上了，我再这么文明可就不礼貌了。
　　她不紧不慢地说道：“沈文渊，我替你捋一捋，当年是你提的退婚，对吧？我从来没纠缠过你，对吧？我早就连你长什么样儿都忘了。”

　　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继续道：“你今日特地叫住我，又特地提起四年前的旧事，是图什么？难不成你想说，你退了我的婚，我应当含恨终生，我若过得好，就是在强颜欢笑，我若对你无意，就是在欲擒故纵吗？真是可笑，沈公子也不仔细想想，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我惦记？论家世，我爹是户部侍郎，与你爹同级；论才学，我虽只进过半年学堂，但你读了那么多书，也没见你有所建树呢；论品行，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拉着自己退过婚的姑娘，胡搅蛮缠地翻旧账，想让她难堪，这品行真是啧啧啧；论样貌——”

　　她笑了一声，目光对着他一阵端详，又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随后指着崔弦周的方向，总结道：“等你哪天生得有这位公子百分之一的好看，再来遑论让人惦记吧。”

　　她说得尽兴了，双手一摊，恍然大悟：“沈公子，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懂礼数死皮赖脸恬不知耻的人，都是你吧？”
　　“说得好！”一旁的方霖忍不住喝彩道：“我看这京城确实是该举办一个美男大赛，好给某些人培养培养自知之明。”

　　崔弦周感到身旁几人的目光，如同烈日一般炙烤着自己的后背，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心想这叶小姐将火引到别人身上的行径真是熟练。
　　他这般做派落在陆见川等人的眼中，俨然代表着他对叶小姐的夸赞很是受用。

　　沈文渊气得脸色煞白，胸中怒火四处逃窜，他记忆中的叶蓁蓁，一向是少言寡语、忍气吞声、任人拿捏，连旁人多看她几眼，她都会脸红着别过身去，如何会同眼前这个泼妇是同一个人？但他的怒火瞬间掩盖了困惑，叶蓁蓁方才那一番话已经把他架了起来，他再纠缠下去，反倒坐实了自己“后悔退婚”的嫌疑，可若就此闭嘴，又咽不下这口气。

　　他努力平息着心情，还不忘偷偷瞥了崔弦周一眼，冷冷说道：“叶小姐巧舌如簧，在下佩服，但今日大家齐聚于此，乃是为了参加诗会，叶小姐若真有本事，敢不敢同我打个赌？”
　　叶蓁蓁眉梢一挑，饶有兴趣道：“什么赌？”

　　沈文渊坐回位置，极力恢复着官家子弟该有的儒雅气质，却看得旁人捂脸低头憋笑，他强撑道：“今日我若是赢了你，你要向我下跪，磕头——赔罪。”
　　叶蓁蓁忍不住啧啧两声：“沈公子，这跪天跪地跪父母，跪神跪佛跪圣上，可没听过还得跪别的什么人，莫非沈公子心比天高，觉得自己比……”
　　“行了！”沈文渊挥手打断她，认命道：“那就赔礼道歉。”

　　叶蓁蓁道：“那若是我赢了你呢？我可不需要赔礼道歉那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沈文渊从未想过这第二种可能，他蛮不在乎道：“你想要什么？”
　　叶蓁蓁往门外一指：“我若是赢了，我要你门外的那辆马车，今日就劳烦你沿着芙蓉街走回家了。”
　　“行啊。”他随口答应道。

　　在对面看了半天热闹的陆见川，一脸意犹未尽地戳了戳崔弦周：“弦周，你竟认识这么有趣的人，说说，什么时候的事？”
　　一向沉默的高姝宁也好奇地偏过头来：“你认识她？”
　　“难怪人家夸你生得好看呢。”坐在后方的陆语笙与萧斯年也微微向前俯了俯身子，等着崔二公子开口。
　　自觉四面楚歌的崔弦周：“……”

　　“远远见过一次。”他淡淡解释道。
　　“哎啊，”陆见川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本来高高兴兴的，以为你终于交上了新朋友，结果你竟只与人家有过一面之缘。”
　　陆语笙看着两人笑了笑：“这叶小姐看着是性情中人，想必值得深交。”
　　萧斯年十分严肃地摇摇头，评价道：“叶小姐伶牙俐齿的，怼人很是阴阳怪气，不知道同语澄碰到了，会不会把这条街掀个底朝天。”
　　“听起来倒是有意思。”高姝宁回想着陆语澄平常急眼的样子，会心一笑。

　　叶蓁蓁解决完沈文渊后，又解决了桂花酥，弗一抬眼，目光便同对面的那位撞了个满怀。

　　要说冤家路窄吧，她之前拢共就同人家见过一次，要说什么都没有吧，她又觉得他们二人之间似乎都对对方有一种淡淡的不爽。

　　罢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十分儒雅地朝着对面，礼貌地递去一个笑脸。
　　接收到笑脸的崔弦周身形一僵，别过了目光，抬起面前的茶盏又喝了两口。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陆陆萧高四人，看看叶蓁蓁，又看看面前的崔弦周，不准备相信方才“远远见过一次”这个说法，便一齐“嗷嗷待哺”般地盯着崔弦周。

　　崔弦周不欲同他们解释，横竖自己从未说谎。正当此时，诗会主事敲响了铜钟，众人均端端正正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