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她又活了一天》塔塔小怪

4、 挑衅（上） “你还说你

　　望月楼前，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这座京城中与醉仙楼齐名的酒楼，今日被包了场，它楼檐下悬着一串串红色彩头，衬得这条青石街多了不少喜气。

　　朝着望月楼缓缓驶来的，是工部侍郎沈长齐沈家的马车。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个昂首挺胸的少年，那是沈长齐的长子沈文渊。

　　沈文渊生得虽算端正，眉宇间却带着纨绔子弟惯有的骄矜。
　　他理了理袖口，回身朝车里伸手，一只纤细的手便搭上他的腕子，随后探出身来，那是叶苏苏。
　　她穿了件淡粉色的衫子，发间簪着一支步摇，走动时珠子轻轻摇晃，沈文渊虚扶了她一把，她讪然一笑，两人并肩进了楼。

　　紧接着又驶来了一辆马车，与沈家的比，稍显朴素些，但也是官宦人家的规制。
　　太医院院正李益的长子李峙由率先跳下车，转身等身后的同伴一起，那是刑部员外郎方朔的独子方霖。
　　李峙由承了父亲的沉稳调子，步履不疾不徐，可方霖却是个急性子，他三步并作两步跃上台阶，还不忘回头催李峙由快些，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诗会这种场合向来是一起的。

　　在他们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人，有国子监的学生，有翰林院的清客，有各家带着诗稿来凑热闹的公子小姐。
　　望月楼渐渐热闹起来，秋日的暖光映照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又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街角传来马蹄声，两匹马并辔而来。马上的人没有穿官制骑装，只着寻常便服。
　　两人把马交给迎上来的小二，却没有急着进去，陆见川往街口望了望，明显是在等人。

　　不多时，又一匹马来，马上的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紫色骑装，长发高高束起，十分利落。
　　陆见川笑着叫道：“阿宁。”
　　高姝宁翻身下马，冲两人点了点头。
　　陆见川深深地望着她，又叫道：“阿宁。”
　　高姝宁轻轻皱眉看向他，不解道：“嗯？”
　　“你可有收到集英会的消息？”
　　高姝宁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

　　陆见川于是收了笑，认真问道：“你可愿同我们一道去参加集英会？”
　　“好啊，”她笑道，“我口渴，先进去了。”说完便在陆见川的目送下，先一步进了楼。

　　陆见川撞了撞崔弦周的肩膀，看起来心满意足：“弦周，你说阿宁答应得如此爽朗，是不是因为我今日装扮得还算有些姿色？”
　　崔弦周不语，沉默地看他一眼，收回了目光，孔雀开屏时旁人不必打扰。
　　陆公子可不见怪，他优哉游哉地将扇子一展，自问自答道：“瞧我，这还用问吗？”
　　“……”

　　望月楼门口的人渐渐少了。
　　楼里传来热闹的人声，陆见川靠在门口的柱子上，崔弦周站在他旁边，两人就这么眼巴巴地等着人。

　　叶蓁蓁赶到望月楼门口时，日头正盛，她上气不接下气，差点给累得厥过去，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撑着门柱，努力给自己顺气。
　　忽的一阵铃声传来，她循声望去，瞥见一个腰间坠着银铃的男子，觉得有些眼熟，一拍脑袋才想起来那日同邓茂才胡搅蛮缠时，站在家门口老槐树下的男子，于是她微微站直了身体，开口搭话道：“是你？”

　　一旁的陆见川正伸长了脖子东看看西看看地寻找友人的身影，听见这话后，收了脖子，转过脸来，有些惊讶，对崔弦周问道：“你们认识？”
　　崔弦周否认道：“不认识。”
　　叶蓁蓁尴尬地干笑两声，心说这人一旦睡眠不足，脑子就不太好使了。

　　她把脸转向旁边的那位公子，那人长着一双与常人不同的眼睛，眸子竟是深蓝色，她一时看呆，愣了两秒，才礼貌问道：“兄台，敢问望月楼举办的诗会，是在三楼吗？”
　　“不知道地点也要来参加诗会，叶小姐这是凑热闹来了？”崔弦周双手抱在胸前，揶揄道。
　　陆见川闻言，把扇子一收，一掌拍在崔弦周背上，“你还说你们不认识？”

　　叶蓁蓁诧异地看了崔弦周一眼，不甚在意，自己拒婚多次的战绩早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京城，被人认出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她笑着解释说：“年纪大了忘性大，什么事都要再三确认的好。”
　　“？”

　　说着她抬腿便要准备上楼。
　　“一楼。”身后的人语气不咸不淡。
　　叶蓁蓁脚步一顿，对此人的一系列反应不明就里，但还是礼貌答谢道：“多谢公子，人长得好，心肠也好。”
　　“……”
　　这话听得崔弦周眉头一皱，他嘴唇动了动，不知作何反应。

　　陆见川狐疑地看了他好半天，这位兄台不想说的东西，谁来了也撬不开他的嘴，待诗会结束，他再和其他人好好说道说道。

　　二人又等了约半刻钟的时间，才等来了好友，陆见川的表弟陆语笙与好友萧斯年。
　　“语澄呢？”萧斯年朝陆语笙背后望了半天。陆语笙笑道：“家中有事。”
　　与其说是四人，不如说是三人，东一句西一句地唠了一会儿，便一同进了望月楼。高姝宁早已占好了位置，四人进去后便自然而然地同她坐到了一处。

　　崔弦周刚一落座，就瞧见自己的对面坐着叶蓁蓁，他见叶蓁蓁东看看西瞧瞧地正找着什么。
　　她在周围寻觅无果，索性站起来离开了位置，走到被众人围坐起来的一张实木圆桌上，那圆桌上放满了吃食，她挑选半天，捡了份桂花酥去。

　　沈文渊正同旁人说着什么，忽地一抬眼，就瞥见了叶蓁蓁。他脸上立马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叶蓁蓁，你来做什么？”
　　叶蓁蓁闻言转身一看，对于这名陌生男子突如其来的不礼貌，感到有些不爽，却又顾忌着他或许是原主认识的人，于是她只是白了他一眼，用同样鄙夷的语气反问道：“与你何干？”

　　沈文渊原是随口一说，谁承想叶蓁蓁竟敢如此顶嘴，他下不去面子，便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来：“我虽对你无意，当年退婚确是我对不住你，但当时父亲同叶伯父均同意废除婚约，四年过去了，叶小姐还要对我心存芥蒂多久？”

　　这话头起得，这小子来者不善啊。
　　叶蓁蓁皱着眉听完这段话，大概明白了，此人就是小聿聿口中的那个狗贼。
　　她后退一步，拔高音量，叹了口气，对沈文渊说道：“欸！沈公子此言差矣！这婚虽是你退的，但你确确实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还得谢谢你呢，不然我一个弱女子去找父亲退婚，他必定不会同意。”

　　沈文渊眉头紧紧拧到了一处：“你说什么？”
　　叶蓁蓁继续道：“沈公子，你的愧疚之心，我深有体会。短短四年，我就出落得如此超凡脱俗，来求娶我的人，早就踏破了我叶府的门槛，这期间我也多次亲自出马拒过婚，所以你退婚的那份愧疚之心，我完全能懂，你不必介怀。”

　　沈文渊环视了一圈周围发笑的人，已经有些急眼，他往前几步：“你说对我无意，那废除婚约后，整整哭了一个月的人又是谁？”

　　叶蓁蓁笑道：“首先，我不知沈公子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其次，沈公子废除婚约后还密切关注我，我真是受宠若惊。”

　　沈文渊黑着一张脸，还欲开口，一旁的方霖却忍不住插嘴道：“沈文渊，你这车轱辘话说来说去的，不就是想说人家叶小姐对你痴情一片却被你狠心所负吗？且先不论叶小姐是否对你有意，光是你这副以负心汉尊号为荣的样子，就为人所不耻。”
　　“轮不到你多嘴！”沈文渊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