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她又活了一天》塔塔小怪

41、 射杀案（五） “但我这辈

　　死了？
　　怎么会死了？

　　高姝宁徐徐道：“我们四人先是去了邓茂才的绸缎庄，跟店里的伙计说要买很多布匹，让他们老板出来谈话，那店员却说老板不在。我们问老板何时回来，他们说老板已经几日不曾来过店里了，也不知何时回来。”

　　“我们只好又去了邓茂才家，他家看门的小厮说自家老爷不在家，我们问老爷何时回来，他却支支吾吾地说自己也不知道，老爷已经几日没回过家了。我们觉得蹊跷，心中不放心，最后又去醉仙楼瞧了一眼，想着他是如厕时不见的，便让陆见川二人去查看一番。本意是可以聊胜于无，却没想到他二人在里面发现了邓茂才的尸体。”

　　“没错，”陆语澄接着说道：“尸体应是在坑里被浸泡了好些日子，已经面目全非，还是那店小二给认出来的，醉仙楼老板已经主动去顺天府报了案，也不知结果如何。你们那头是个什么情况？”

　　叶蓁蓁听完邓茂才那边的情况，思考片刻，将吴茂林这边的情况总结了一下，“吴茂林当时回家，是因为吴秋梓去他家中找他，我们问了好几个人的话，时间都对上了，想来应该是没问题。但我们问他如何认识的那穿紫袍的人时，他却矢口否认，还将我们给轰走了。”

　　陆语澄听罢摇摇头，噘着嘴叹道：“五石散被明令禁止使用，他这是怕引火上身，才干脆从一开始就咬死了嘴说不知道呢。”

　　“陆语笙说，吴茂林这条线不能再往下查了。”
　　“为什么？”

　　陆语澄的聪慧虽较普通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因常年被养在家中，遂对诸如此类之事知之甚少。
　　高姝宁对她笑着解释道：“吴茂林是吴秋梓的干侄子，吴秋梓是如今的内阁首辅。他行事风格与陆伯父大相径庭，若是扯到了他头上，麻烦应该不小。”

　　朝中皆知，内阁次辅陆明远为人光明磊落，公私分明，恪守君子本分，而内阁首辅吴秋梓则行事恃有雷霆手段，素来睚眦必报，惯会以公谋私，没人敢去招惹他。

　　此路不通，便另寻他路。

　　叶蓁蓁思考着眼下所有的线索，还是认为该继续扒一扒五石散这条线。
　　她将有关五石散的线索捋着捋着，捋到了冯梦龙给的那一条，说五石散几年前在极乐坊闹出人命后便销声匿迹了。

　　她又突然回想起来自己认识一个极乐坊的人，便是上次中秋园会时在海蜃楼附近救了她的那名女子，侯慧卿。也许可以向她打听打听。

　　午夜时分，叶蓁蓁将长发利落束起，作了一身男子打扮，摇着折扇进了极乐坊的大门，自称为叶公子。

　　她以为这极乐坊的妈妈会是年逾四十、体态丰腴、脸上涂抹着浓厚的胭脂水粉、捏着方绣帕、走路时腰肢晃动、惯会与人说笑逗趣儿之姿，谁承想她竟是一身素袍、眉目亲和、神色安闲、不见俗脂艳粉、一副儒雅之态。

　　她见她踏入门中，不着痕迹地将她打量了一番，才缓步上前，温声道：“公子大驾光临，极乐坊真是蓬荜生辉。我看公子面生，想必是头一回过来？快请里边坐。不知公子是想闲散小坐听几首小曲儿，还是要备一席薄酒侍候？”

　　叶蓁蓁眼珠一转，收了折扇，从宽袖中取出了一锭银子，笑着搁到她手中，压着声音说道：“在下久闻侯姑娘才名，今日特地前来，就是想见一见她。”

　　妈妈目光淡淡扫过银锭，神色不变，“原来公子是为了慧卿而来。”

　　她收了银子微微颔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随我来。”她带着她绕过前厅，沿木梯上至二楼，指着二楼的房间说道：“这几处屋子都清净雅致，任凭公子挑选。”

　　叶蓁蓁随手推开了一扇门，“就在此处吧。”

　　“公子且在此小坐，” 妈妈立在门边，“慧卿方才正在调琴，尚需梳妆打扮一番，还请公子稍候，我这便派人过去通传。”说完她轻轻退出门去，将门合了起来。

　　叶蓁蓁嗓子眼一松，登时松了口气。然她身子才刚一坐下，便听窗户边上传来一声轻响，她按兵不动，几秒后就又听得一声轻响。
　　她眉心一皱，犹豫着按上了腕上的袖箭，起身去缓缓打开了窗户下的落锁。

　　月光倾洒而下，从旁侧正正好好落满了来人的一整张面孔，那人眉弓微微隆起，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平时极其淡漠的一双浅色眼睛，在此情此景之下，被夜色与月光笼罩着，竟格外的温柔。
　　叶蓁蓁心中一动：此人确实有几分姿色。

　　窗台踏脚处位置极其狭窄，崔弦周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见叶蓁蓁开了窗却不让他进去，有些不解，便垂眸看着她，低声问道：“怎么了？”

　　平日里寡言少语，声音冷冽，恍若拒人于千里之外。此刻为了不被别人发现，他将声音压低了一些，不对，是压低了很多，几乎可以说是轻声细语，咫尺之间更是如同耳语。
　　叶蓁蓁微微偏过头：他在搞什么？

　　崔弦周见她不说话也不动作，便循着她的视线看向了自己，又照搬着看了回去，皱起眉头道:“公子看够了吗？”
　　叶蓁蓁耸了耸肩膀，别开了身子，让他进来，“看够了，你确实长得不错。”

　　崔弦周唇线一抿，眸光微微一动，竟忽然被她给噎住了。

　　叶蓁蓁反手关上了窗户，“你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帮忙，”崔弦周四下看了一眼，“极乐坊不是普通的烟花之地，暗自来此地的达官显贵居多，因此打手也不少。若你暴露身份或是打草惊蛇，就不好收场了。”

　　“哦，所以你是来...”叶蓁蓁话语一顿，继续道：“保护我？”
　　崔弦周道：“你是来找侯慧卿吧，你与她若算得上认识，我自然也算得上。两个人一起，言语间说服力自然更高。”

　　说服力？什么说服力？此人顶着一张究极严肃的脸在说什么胡话？
　　“你...”
　　——“公子。”

　　她还未来得及质疑崔某人，那妈妈便忽然推门而入。
　　电光火石之间，崔弦周半个身子隐入了帷幔中，欲将叶蓁蓁一把揽过去一同藏住身子，却见叶蓁蓁将上半身往前转了一圈，避开了他的手，还顺势一脚将他踢进了帷幔之中！

　　他顺势一滚，单膝蹲住，方才被猛踢一脚的后腰有些微微吃痛。他看着帷幔外她若隐若现的身姿，满脸的不可思议：“？”

　　叶蓁蓁潇洒地摇着折扇，朝妈妈迎了上去，声音一压，“是侯姑娘来了吗？”
　　妈妈浅浅笑了笑，将门外的侯慧卿带了进来，“慧卿琴棋书画样样拔尖，一手琵琶更是冠绝京城，今日与公子有缘，她便来陪公子坐坐。”

　　妈妈说罢便将门一关，下去了。
　　侯慧卿抱着琵琶对她轻轻行了个礼，她连忙将人扶了起来，不再压着声音，“侯姑娘，是我，前不久中秋园会，被你在海蜃楼旁的巷子里救下的女子，叶蓁蓁。”

　　侯慧卿柳眉一弯，仔细辨认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眉眼一松，轻轻笑道：“叶小姐，竟然是你？你怎会...作如此打扮，还来此处找我？”

　　叶蓁蓁拉着她同自己坐下，将事情来龙去脉与她说了个大概，才试着问道：“侯姑娘，关于几年前出现在极乐坊的那五石散，你可有了解？”
　　“略有了解。”

　　侯慧卿忆起一些便说一些，两人如同秉烛夜谈一般，将她对此事的记忆挖了个一干二净。
　　大概就是几年前有人在极乐坊吸食五石散时不慎死亡，那死的人似乎是个做官的，具体的名字她已记不清，但府衙卷宗中必有记载。
　　至于这五石散是什么人带进来的，官府并未查清楚，但她从坊里妈妈和伙计的只言片语中，猜测那人应是姓杜，不是京城人士。

　　侯慧卿见她皱着眉头，带着些许歉意地笑道：“我是不是没帮上忙？”
　　“怎么会？”叶蓁蓁笑着说，“你提供两条新线索呢！”
　　“那就好。”

　　叶蓁蓁定定地看着她，忽然说道：“侯姑娘，你救过我，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你，不如让我为你赎身如何？”

　　侯慧卿闻言眼眸一抬，神情有些怔愣地瞧着她，她以为她这是高兴，却听见她说：“多谢叶小姐的好意，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是出不去的。”

　　叶蓁蓁忙告诉她：“侯姑娘别担心，我有钱，我给你赎身以后我还有很多钱的。”

　　“不是这个意思，”侯慧卿依旧是浅浅一笑，“是我自己不想出去。”

　　青楼的女子，会有不想被赎身的吗？是出于什么原因呢？叶蓁蓁不知道。
　　但她此刻看着侯慧卿平和沉静的神态，却问不出半个字来。

　　“侯姑娘往后若改变了想法，只管来找我，若是不方便，只需找人给我带个信，我定第一时间来接你。”

　　“好。”侯慧卿将手抚上了琵琶，笑得十分柔和，“叶小姐既来了，便不能白走这一遭，我为小姐弹一曲罢。”
　　“好！”

　　半个时辰后，叶公子同在帷幔中蹲了半宿的崔某人一道回了集英苑。

　　崔弦周皮笑肉不笑道：“公子方才听得可尽兴？”
　　叶公子摇着折扇，潇洒一笑，压低声音道：“有崔小姐贴身保护，我自然听得尽兴。”
　　“你...”

　　“我们得尽快找到沈文渊了。”
　　“为什么？”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要是再不快点找到他，他说不定就要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