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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射杀案(四) “稍安勿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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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蓁蓁与崔弦周来到了海蜃楼门前,往日这个时间点,此处应该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人,热闹非凡。
现下二人却见海蜃楼大门紧闭,只挂了张“今日休肆”的牌子,显得着实冷清。
她不想白来一趟,心念一转,给崔弦周递了个“跟我来”的眼神后,便带着他往后门去了。
在后门看门的伙计名叫大刘,叶蓁蓁经常出入海蜃楼,又与老板认识,他每每见着她都客气得紧。今日更是远远见她来,便迎了上去。
叶蓁蓁十分熟络地朝他咧嘴一笑,问道:“大刘,你们话坊今日怎么暂停营业了?”
大刘将她二人带进了后门,挠着脑袋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大家都是听老板的吩咐。”
叶蓁蓁闻言点点头,又问道:“你们老板今日不在家吗?”
大刘张着嘴,还未来得及答话,便有一道低沉且富有磁性的男声自二楼传来:“叶小姐,好久不见。”
这声音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如沐春风,叶蓁蓁抬头挤着眉,瞧了冯梦龙一眼,语气甚是不满:“冯老板,客人来了你也不知快些出来迎接,光是在二楼摆个撩人的姿势算几个意思?”
“叶小姐见谅,我一听见你的声音就赶来了,只是腿脚慢了些,没来得及开门去迎你。”冯梦龙眼中尽是笑意,杵着根拐杖,一步一顿地从二楼走了下来。
崔弦周目光来回端详着二人,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冯梦龙。
京城中人人皆知海蜃楼老板冯梦龙是个惯会撰写男女轶事的能手,但同样人人皆知,他有条终身残废的腿,随身带着根十分别致的雕花拐杖。
他一袭青绿绸缎衣袍,顺阶而下,动作儒雅,只将半数长发轻轻绾起,一张始终挂着浓情蜜意的俊脸使得京中无数少女为之倾慕。但碍于那条残废的腿,多数正经人家都不愿来同他议亲。
冯梦龙给二人添了茶水,摆了果盘点心,又招呼着二人落了座,才朝叶蓁蓁问道:“你此番前来,是有要紧事?”
叶蓁蓁环顾着这一楼大厅,觉着有些新奇,往日前方的高台上坐着说书先生,底下则座无虚席,挤满了无数听客。
眼下偌大的堂室却空荡荡的,只有她三人,竟还颇有些意境。
“前几日醉仙楼发生了一起命案,你可听说了?”
“略有耳闻。”冯梦龙慢慢啜了口茶,“但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只对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有兴趣,这些沾血的故事,还是说与门虫留去听罢,哈哈哈。”
叶蓁蓁见他将点心推到了自己跟前,便抬手给推了回去,却瞥见崔弦周蹙着眉头瞧着他二人,她只好又将那盘点心推到崔弦周面前去,朝他抬了抬眉毛,“吃吧,挺好吃的。”
说罢才转头对冯梦龙正色道:“冯老板,我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同你说笑的,那被害之人是我的朋友,我想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崔弦周看着眼前的点心,眉头皱得更紧了,冯梦龙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忍住低头一笑,朝叶蓁蓁打趣道:“你总算是交上朋友了?”
打趣完他又一口气自个儿将话接了起来,“案子嘛,我知道。工部侍郎沈长齐之子沈文渊,一箭射死了刑部员外郎方朔之子方霖。此案如此清晰,且有目击证人,但你还是想调查,怎么,你觉得不是沈文渊干的?”
“这沈文渊再怎么说也不是个傻子。”叶蓁蓁见崔弦周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那盘点心,又重新推了一盘别的到他面前去,“我将目前所知的种种信息串联起来,总觉得就此定案有些经不起推敲。”
冯梦龙:“想问什么,但说无妨。只要是我知道的,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说到此处,又饶有兴致地看向一旁的崔弦周,“这位公子,你若是有什么好奇的,也可一并说来。”
崔弦周眼眸一抬,神色不变,淡淡道:“她问即可。”
“是吗?”冯梦龙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十分大度地提醒他道:“公子若对叶小姐此人有任何好奇之处,冯某亦可全盘托出。”
叶蓁蓁闻言,差点没忍住将一口茶水喷涌出去,她拧着眉头,盯着冯梦龙:你怎知他在调查我?
冯梦龙朝她还以一个“稍安勿躁,一切尽在冯某人掌握之中”的眼神。
她心中暗暗想着,就冯老板这个信息网,今日铁定能挖出些东西来。
崔弦周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愿再卷入二人的眼神戏之中,只回了句“没有”便不说话了。
一个时辰后,叶蓁蓁与崔弦周走出了海蜃楼,一时相顾无言。
方才冯梦龙说,沈文渊是海蜃楼的稀客,他对他知之甚少,但听着叶蓁蓁的描述,他却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测,那便是沈文渊当时或许服用了某种致幻药物,这倒是和崔弦周从马敬那里得到的信息一致。
除此之外,他还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异域致幻药物的种类很多,但在京城出现过的只有五石散一种,不过五石散自从几年前在极乐坊闹出人命之后,管控力度就空前绝后了,几乎可以说是销声匿迹。
二人一路并行,各自沉思着,崔弦周却忽然打眼见云铮出现在了前头。
“公子。”
“云铮?”崔弦周眼眸一闪,“你找到沈文渊的下落了?”
“是!”云铮说道:“我在城南城北跑了个遍也没找到任何线索,便找了两个线人,线人来报,说今日午后在城北宋家村见过一个与沈文渊画像长相相同之人。”
“你前去查验了吗?”
云峥悻悻道:“我去了,但没找到。”
“继续找。”
“是!。”
叶蓁蓁念着早些时候的那包桂花酥,便朝云峥搭话道: “你叫云峥?”
云峥没想到这叶小姐会同自己说话,明显愣了一下,忙不迭点头道:“是的,叶小姐。”
叶蓁蓁唇角浅浅扬起,对他笑着说:“你今日那桂花酥可是在桂香斋买的?味道甚好。”
“啊?”云峥闻言,一脸茫然,斜着眼睛向自家公子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叶小姐,什么桂花酥?”
他此话一出,便见自家公子眉心微蹙,给他甩过来一记眼刀。他不由喉结滚动,忙咳嗽一声找补道:“啊,那个啊,是我买的,是我买的……”
“是吗?”叶蓁蓁瞧着他主仆二人的神色,心跟明镜儿似的,但也不揭穿他们,只继续笑道:“哈哈哈,好的好的,多谢了。”
次日,叶蓁蓁终于收到了纪淮安的消息,正如张叔所料,他此行可谓是硕果累累。
她回到集英苑后,迫不及待地与众人汇集了消息,几人便串联起所有的线索,逐渐拼凑出了方霖遇害当日可能发生的情景。
沈文渊当时心情郁闷,与朋友吴茂林和邓茂才前去醉仙楼喝酒,席间吴茂林为帮他排解心情,提到了五石散,便引荐了紫袍朋友进来。
紫袍朋友拿出五石散,沈文渊在他们几番推荐下进行吸食。后来吴茂林的家丁来传,说家中有事,他便回去了。
邓茂才出门如厕,却一直没有回来,回来的却是一个同他一样穿着绿袍的人,沈文渊此时早已神志不清,并未发现异样。
后续便是沈文渊大骂方霖,射出来那支箭后,陷入昏迷。
几人经过一番分析还原过后,陆语澄忍不住咋舌道:“有人给沈文渊下套?这沈文渊未必太蠢了些。”
陆见川苦笑了一下,“就目前的线索来看,是这样不错。”
叶蓁蓁:“我们得去见见吴茂林和邓茂才了,邓茂才我倒是知道,这吴茂林是什么人?”
高姝宁对她解释道:“他是内阁首辅吴秋梓认的干侄子。”
“既是认的,为何不是干儿子,而是干侄子?”
陆见川:“吴秋梓并未成家,嫌弃干儿子的名头有些许荒唐,便对外称是干侄子。”
几人说罢便决定明日兵分两路,去见一见这吴茂林与邓茂才。
叶蓁蓁同崔弦周与陆语笙一道去见了吴茂林,回来时高姝宁与陆语澄还未回来。
她推开寝室的门,摸黑着才将第二条腿踏了进来,便觉得身后一凉,不禁起了层鸡皮疙瘩,心中直觉异样。
果不其然,她才合上了门,准备点燃火烛,下一秒便被人无声无息地用刀抵住了脖子。
那人张口就问她为何要查沈文渊的案子,又莫名其妙地问她认不认识图灵此人,她自然是假意求饶,一问三不知,尝试套些话出来。
她觉得此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又一时想不起来,他似乎是刻意改变了声线,像是怕被她认出来一般。
那人纠缠着还欲再问,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高姝宁与陆语澄的说话声。
她二人还未走到门边,那人便一把推开她,夺窗而逃了。
高姝宁听见窗户猛扇了两下,又见叶蓁蓁站在屋内没有点火,心念流转,忙问道:“你没事吧?方才有人进来了?!”
陆语澄眉眼一挑,惊道:“这是何意?有人来过?”
叶蓁蓁抹了抹脖颈处微微渗出的血,眼睛看着虚空处,有些失神,“你们可听说过一个名叫图灵的人?”
二人茫然地对视一眼,“图灵?不曾听过。”
她将火烛点了,看着二人解释道:“那人方才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张口便问我是否知道图灵此人,我压根就没听说过。”
“难不成和此案有关?”
“不知道。我们去找吴茂林,他当时确实是家中有事,你们去找邓茂才,结果如何?”
二人登时眼眸一沉,道:“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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